《龙吟深渊》苦寒玉酒

12、真假龙神幻境逢 洛怀发现石

　　洛怀发现石板上竟有字。他抹了抹上面的泥土,努力辩认。
　　天地荒原夏苍苍，萤烛火,青幽芒。起身出帐,衣袖拢云香。萤烛月华相照辉,白昏鸦,日暮光。
　　寻人不遇自难忘,过幽林,深渊旁。冥冥殇殇,滴滴血泪漾。花明酒醉见人影,独对月,话凄凉。
　　二人看完。洛怀皱了皱眉。
　　"这……是大约一千年前的一种文吧。"他想了想,"我以前只看过这种文体的介绍……好像是叫词。"
　　白的点了点头:"嗯。这是宋朝的词,词牌名……我看这种形式应该是江城子,虽然有一些部分不太准确。当然不太准确的地方可能是江城子的一种变体,但我还是觉得这是与我们同时代的人根据其它词或介绍创作的。"
　　洛怀若有所思:“可这种东西,词，应该只有在御书阁才看得到吧?五百多年前天莱国不是禁止了这种书流落民间吗?"
　　"这倒的确是一个疑点但,我的府上也有一些这种书啊。"
　　"……你是龙神君啊。还有,为什么你这么清楚?"
　　"……如果对方也不是人呢。嗯,我就出生在唐末宋初啊。"
　　"……算了,先看这词是什么意思吧。"
　　"嗯。"
　　二人看了一会儿,白念琢磨着:"这词里反复出现了‘萤烛’‘月’几个词……它们应该很关键。"
　　"这首词中说‘寻人不遇自难忘’，跟我们的情况很像,很可能是我们找不到小偷的意思。
　　"幽林应该是指这山林。
　　"要晚上再来吧?我看它说了几个‘月’字"洛怀皱着眉,"可能还要这个什么萤烛?"
　　"嗯,应该是吧。把这词写下来,有可能之后会用到。"
　　"啊……我身上除了华光，其它工具和法器全被偷了……"
　　"……"
　　"但我已经背下来了。"
　　"…………"
　　—–—
　　黄昏。
　　夕阳欲颓,那颗圆圆的东西还有一小会儿就要滑下山了。
　　两个身影走进了林中寺庙的院子,在院中找着什么。
　　洛怀奇怪地瞪着脚下的石板。"白念,你看。字没了。"
　　白念嗅了嗅空气:"我们走后就没有人来过了。这词……像是写给我们的。"
　　"啊?那字怎么会消失。"
　　"法术啊，雪影宗师,你不是擅长法术吗?怎么这都忘了?"
　　"……大意了。不过的确有种法术是可以使一个物品或一段文字一直处于隐形状态,直到指定人物到达。当指定人物看完后就永远消失了。但是,我记得这种法术需要远程操控,只有妖类才能施展。"
　　白念眯了眯眼,一道极难察觉的血色划过他碧蓝的龙眸:"什么妖敢这样……"
　　"我打过的妖呀,有些逃了的,想报复我,就这样,以前也有。"
　　"？"
　　"不过这种套我爱钻。"
　　"？?"
　　"因为它们到最后一样会被我杀。"
　　突然一阵风吹过,草木摇晃,夕阳在消失前抛洒出最后一缕光芒。待风停后,天空已成烟灰色,蝉鸣声寂,天地一片安静,唯有草木仍晃着。
　　洛怀察觉到了一丝空气中的异样。他转头看去,院门不知何时已经紧闭。他敲了敲结界,示意白念看过去："看。这是陷阱。"
　　(作者插播:恭喜雪影宗师达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坑自己跳"成就)
　　"果然。保持警惕。"白念指夫轻旋,吟渊锋利的刃片在他指尖翻转,却不曾将他划伤。
　　然而二人屏气凝神了一阵,除了天更黑以外,无事发生。
　　自念有些不耐烦了,将一缕生气藏在了一枚水泡之中,丢了出去。水泡在空中爆开,生气散了出去,却没有暗器向那一块射去。
　　"机关没了。但是设计这机关的人应该知道你无法靠自己进来。莫非他知道我也要来,同时也针对了我?"白念扬手撤下了洛怀周身的结界。
　　"有可能。那他也应该知道我可以从天上离开呀。"洛怀看了看天空,“你扔一个没染上生气的东西上去看看。"
　　自念抛了一枚水球。然而那球飞到半空,悬停了几秒,又砸回了地面,碎成了滩水。
　　洛怀点了点头:"嗯,是法阵。如果是妖布的话,应该是一种鸟类。鸟妖比较擅长在半空中施法。"
　　"很有可能。"
　　"唉,有点无聊……词中说要等月亮出现。应该不久了吧?"他话音甫落,天就彻底黑了下来。几朵云飘过,露出后面的月。月华方洒到大地,院墙后的寺庙内就传来了诡弃的声音。
　　嗒,嗒,嗒……洛怀循声望去。
　　院墙上，赫然出现了一扇门。
　　二人走到门前。
　　那门没有关严,从门缝中可隐隐见到门后的场景。
　　是寺的主殿,破败不堪,年久失修。因没有灯光,所以看不大清具体布局。嗒嗒嗒的木鱼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洛怀唤了华光,轻轻拔开门，让剑身上的金光照亮主殿。然而那光刚照亮附近的一片地，木鱼声也随即停了下来。
　　他同白念一起小心地走过门槛。
　　这寺年久失修,门时不时吱呀地响一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寺顶破了几片瓦,风一吹就哗哗地轻响。渗淡的月光苍白无力地洒在地面上。
　　二人的布靴踏在木质地板上,木料时不时发出咯吱得一声。厚厚的灰尘被踩地高高扬起,又带着一股霉味轻飘飘地落下。
　　洛怀有些不适地轻轻咳了一下,掩了口鼻。
　　白念见状,释放出一阵水雾,将空气中的尘埃降了下来。
　　洛怀道了谢,道:"龙神君帮我再看看院子中有什么线索好么?"
　　"嗯。"白念退回了院子,余下他一个人。
　　洛怀轻轻走到放置神佛像的台子前。台子上早空了,积了一层灰。然而那台沿上竟摆放了一枚烛台和一只木鱼。烛台做工精美,相反木鱼却是普通,除了一点诡异——
　　那木鱼同烛台一般灰扑扑的,但木鱼顶端的灰几乎没有,像是被敲过。
　　他陷入了沉思。
　　烛台……烛台……应该那词中说的萤烛就需放置于此。那么木鱼……
　　这时,洛怀忽然感到一阵风。门被吹得发出"吱呀——"一声哀鸣,瓦也轻轻地响,像是有什么人或动物在屋顶上行走。
　　他猛然抬头,却发现了一个使他感到后背发凉的东西。
　　一尊面目极其挣扎的红脸神像正在低头看他。
　　那神面须发皆张,胡须虬结，黑发束成头冠。身着绿色大袍，两只肌肉有力的小臂裸露,皮肤偏红,持着一把砍刀,气势汹汹地瞪着下方的人。足蹬黑靴,踩着一只痛苦地吐着长舌的巨蛇。
　　如果仅是突然出现神像倒也不足为洛怀所惧,但是那神像仿佛是活神仙下凡,鼓得浑圆的双眼发着幽幽的红光,衣袍无风自动。
　　浩怀被那威压震地退了几步,冷汗滴在了地上。月光淡而薄地描了神像的轮廓。
　　然而他在后退的过程中,后背触到了什么。他浑身一下僵硬。
　　空气凝固了。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
　　白念。
　　他瞬间放松了。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你以为是什么?"
　　洛怀抬手指了指身后。
　　白念探了探头,眸色被月光照映。"没有东西啊。"
　　"……唉,算了。你怎么来了啊。"
　　白念伸出雪白的右腕，摊开的手掌中是一把古色古香的钥匙。洛怀接过了,捏在手中。
　　就在这时，他忽然提过华光,向白念挥了过去。华光嗡鸣着,明显对白念怀有极大的敌意。
　　"干什么?你疯了吧?!"白念闪过,指尖刀刃寒光闪。
　　"滚吧死妖精。你是假白念。"洛怀眼神冰冷,华光带着劲风劈了下去。
　　"白念"躲开了,却被金色剑气所划到,瞬间发出一声尖锐而悠长的惨叫。这声音震得洛怀耳朵疼,再想攻击时,"白念"已化为一只乌鸦,飞走了。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死乌鸦。除了师尊,这世界上所有乌鸦都恶心死了。"
　　那乌鸦的化形术也太差了吧,龙神君的玉镯竟没注意到。还有,龙神君眼睛的颜色怎么会是棕色的呢?
　　洛怀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再抬头,神像忽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其实他知道这尊神像。据说这神掌管厄运,当其显灵时,就代表看到这神的人会遭遇不好的事。但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这神才会有厄运,而是正好相反,是来提醒人们早做准备的。
　　洛怀微微躬身:"感谢您提醒。在下知道了,劳烦大仙了。"那神听了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隐去了身形。他又打量了一下那钥匙,转过身走向那只木鱼。
　　洛怀用钥匙学着方才木鱼声的节奏敲了几下,又把钥匙上插进原来放小木棒的木鱼嘴中的孔中,转了几圈。
　　随着极轻地咔嗒一声,像是被解开了锁,佛台右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他像是预料到了一般,回头确认了真白念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就果断地走向了那扇门。
　　那门没有锁,洛怀一推就开了。他迈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这门按布局来看应是通往寺庙的另一间屋子,然而却不然。
　　洛怀放眼望去。
　　举目之处,皆是草原。青草及膝，生机勃勃。夜空呈现深蓝紫色,银河横跨整片苍穹，像一条光带般铺展而开。天空无云,明月弯钩一般悬在天空一角。星莹璀璨，华光流转。萤火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发出漂亮的、清浅的光。
　　如梦如幻,清澈澄净而不起波澜。
　　洛怀收回目光,却忽嗅到一阵带着淡淡玉兰香的风。
　　风停,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眸盛了月光,漫溢在眼波中,是重逢的喜悦与放松,却也掩不住其中酒红色浓绸的焦灼。
　　白念的龙身可以很大,比如现在,光是竖立的龙瞳就有洛怀人那么高。片片白玉般的龙鳞紧密地覆在龙身上,偶而有片鳞是淡绿色,晕染在玉白中,有些像那只玉镯。它悬浮在半空,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唯有尊贵的头颅低垂,尽量与面前的人平视。四爪收着,爪锋微微反着月光,似是含蓄却又锋芒毕露。脊上有同龙脑后的发,是清新的淡绿,一直延伸到了细长的尾,接连着尾翼扇起玉兰香风.。一根龙须随风飘在空中。龙角呈木色,隐隐可见淡淡的金色。
　　很漂亮,也有着龙族的不怒自威。
　　洛怀静静地看着它,看着这条龙的眼瞳缓缓从酒红色变回青碧色,就那样与它对视了几秒——
　　像是过了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