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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雨    ...


  •   从市里到墓园,开车需要两个小时,不过夏日天长,所以名说抵达时,天还明明亮着。
      车停在墓园外的停车场,剩下还有大概500米的小路需要步行抵达。

      这条路对他来说不长不短,只不过每次走时,内心都是不一样的滋味,他看着小路两旁星星点点的不知明小花在风中摇曳着,像是知道离别即将来临。

      不知是否是上天有意,等名说到达碑前时,乌云已然遮盖住了大半天空,天渐渐灰暗起来,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潮湿。

      他将白色马蹄莲放在奶奶墓前,单膝跪下来拂了拂墓碑上的灰尘,不经意的看到了碑旁竟然有几片掉落的红色花瓣。

      名说站起身来侧身朝墓碑后看去。

      一束新鲜艳丽的红色三色堇花束正静静的靠在碑后。

      美丽的红色花卉,“火”属性的红色三色堇,代表了浓烈的思念。

      他有些疑惑,自奶奶去世以后,葬在哪这件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连长习都不知道,他的那些亲戚们都巴不得不知道,会是谁放下这么一束代表浓烈思念的火红三色堇。

      他紧紧地抿着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

      而此刻,名说右后斜方的一棵松柏树后,站着一位身穿黑色夹克衫,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被男人压的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鼻尖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名说并未继续纠结是谁,他嘴唇微张,因为刚出院的缘故,整个人都显得弱不禁风,神情很憔悴,眼神却带着某种莫名的坚毅。

      “奶奶...”,名说轻声喊着墓碑上镌刻的名字,开口哑声道:“我要离开这里了,后天我就要进组,等拍完这这部戏,大概就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声音放的很轻很轻,却让人听得一清二楚,藏在树后的男人忍不住的咬紧牙关,右手握拳,小臂处都爆出了青筋。

      他还在继续说着,控制不住的鼻尖发酸,声音有点轻微地哽咽:“奶奶你不要怨我,我实在太累了,等我还清长习的人情,就不会..回来了……奶奶,我好想——”

      “你说什么。”一句冷到极点的声音在此刻冲破空气,冷冰冰的打断了名说的思念。

      “...果然是你,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躲起来,实在不像你的作风。”,听到这人声音的那一刻,名说就快速的收敛好情绪,不带感情的先发制人。

      帽檐实在被男人压的太低,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落在男人英俊脸庞上的一片阴影。

      “我问你说什么!”,男人再次出声重复问题,因为极度的愤怒,声调都控制不住的向上升。

      “我说我要走了,去一个再也见不到你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讳言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而老天爷也在这时下起了蓄谋已久的滂沱大雨。

      珍珠大的雨点打落在名说单薄的身子上,他出门时走的急,只套了件简单的黑色短T,迅速被浓密的雨点打湿,衣服都粘粘在他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肢。

      “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讳言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与他对话,帽檐上挂着还未来得及掉落的水珠,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呵,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别以为这三年来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偷偷调查我的过去,暗中派人跟踪我!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眼皮底下!”

      “要不是为了长习,我他妈三年前就走了!”,名说忽地想起之前那些事,情绪变得很激动,原本红润的嘴唇因为雨淋湿的缘故变得愈加苍白。

      讳言看着才刚出院的人儿倔强的在雨中与他对峙着,一脸的委屈与愤怒,他本能的走路上前想去跟他解释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可那人却十分谨慎的后退一步,与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原本还存有一丝理智的讳言被名说这一举动刺的眼眶发红,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迅速脱下外套,大步走上前,用外套蒙住名说的头部,然后半蹲下身将他整个人扛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双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给对方一丝反应过来的机会。

      走到一半因为名说挣扎的太过剧烈,讳言只好又腾出一只手来,护住他那乱扭的腰身。

      “混蛋,你干嘛,放我下来!你疯了吗!?”,名说不曾想过讳言会像失去理智一样不管不顾的把自己扛走,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一路上他不断的击打着讳言的后背,嘴里一刻不停的骂着,蒙在头上给他遮雨的外套早被他取下丢在了一旁。

      从始至终,讳言都未曾回应,脚步却一刻不曾停留,马不停蹄的走着他来时的那条小路。

      被丢掉的黑色外套恰好的落在了来时路边的小野花上,遮挡住欲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挣扎到一半,名说发现讳言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一路闹腾这么久此人都毫不松懈,索性后来就不挣扎了,省点力气找机会再逃。

      讳言打开车门,将名说整个人放倒在后座,他用膝盖抵住名说的乱动双腿,从前座背后的夹层中掏出两只口罩迅速系起来,然后缠住名说的双手打了个死结。

      之后他快速关上车门,进入驾驶座,锁住车门,发动引擎。

      “你要带我去哪儿?”,这种程度的捆绑困不了他多久,很快他就挣脱开这个临时绑带,双手恢复了自由。

      讳言似乎早有预料,毕竟他也是临时起意,只要能拖住一小会时间就够了,他了解名说,只要把车发动起来,至少在路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故。

      “我说过,不会放你走。”,讳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这个答非所问的回答对名说来讲不外乎于火上浇油。

      名说不再继续询问,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个人嘴里问出一句话,于是他沉着脸转头看向窗外,看着一棵棵松柏树从自己的眼前一一路过。

      讳言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沉默的人儿,那人侧头看向窗外,被打湿的刘海耷拉在额前,从讳言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优越的下颌线和紧抿着的嘴角。

      他从副驾驶前座的隔层里找出自己健身用的一次性毛巾,扔给后座那一直黑着脸的人儿。

      “别感冒了。”,他自己刘海上还挂着豆般大的水珠,却轻声地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可车后座上的人压根不领情,毛巾落在他膝盖处,被他嫌弃的丢到了脚下。

      讳言从后视镜里将名说的举动看的一清二楚,但他现在正在开车,只能先任由着这个任性的人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一路上,两人再未说过一句话。

      三个小时后,车停在了一桩别墅前,未等讳言开口,名说先一步开门下了车。

      不过他只是驻留在车前,并没有向前走,因为前方有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讳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中年男人朝着讳言的方向轻微鞠躬,右手虚搭在胸前,一副任由吩咐的样子。

      “辛苦您了,洪叔。”,讳言并未执着于跟这位中年人叙旧,他将车钥匙交给这位被他喊做洪叔的中年人,迫切地牵起名说的手往院内走去。

      名说用力地挣了挣那只强行牵着他的手,结果却感到那人手上使得劲越来越大,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

      不过他愈是用力,名说挣扎的愈是激烈,还是讳言回头看了眼握着的手腕,脆弱皙白的肌肤哪受得住如此大力的攻击,早已溃不成军变成了青紫色。

      于是他用警告的口吻对着这个不听话的人儿说道:“别逼我抱你过去。”

      果然,名说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时间早已在路途中悄然的从指缝中流走,骄阳也在落山之后隐匿在东方之下,月亮偷偷的出现在碧落之间,向着神州大地泼洒皎洁的月光。

      直到进入正厅,名说也再未挣扎一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油彩画,从颜色运用的技巧上来看,画画的人技术并没有多么高深,吸引住名说的原因是画的内容:画幅中心依次站着五个少年,少年们是用纯黑的彩墨描绘形态并填充的,他们有的背对地回着头朝看画人挥着手,有的则同跟他站在一起的伙伴嬉笑玩闹,最扎眼的则是处于中心位置的两位少年,其中一位少年的右手高高举起,手上拿着专属于世界冠军的金凤凰杯,而另一个稍微比他高点的少年则是侧头微笑,眼神温柔地盯着那位手举冠军杯的少年,作画人明明没有细细描绘画中人的表情,可却让看画人明显的感受到作画人浓浓的感情。

      他瞥了眼右下角,只有作画日期:2074.12.27

      名说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他们第一次夺冠的日子。

      讳言见他久久盯着墙上那幅画,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记得吗,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

      “忘了。”

      讳言都还未来得及回忆,一道不带温度的声音无情的打断了他。

      名说不再继续盯着那幅画看,他环视着周围一圈的陌生环境,发现这里看着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家居用品却崭新无比,不像是被人使用过那般陈旧,倒像是因为时间的流逝渐渐消磨。

      讳言似乎是临时起意叫人过来打扫的,即便已经一尘不染,却还是能够看出这里的人对这桩房子并不熟悉,像是被突然找过来的,于是他猜测这里或许从未住过人。

      这个念头让名说体会到了一丝惊怕,他静下心来想仔细听听这桩别墅外有没有车鸣声,可惜周围安静的可怕,于是他只能抬眼看向那个自作主张将自己硬带过来的人儿。

      “你到底想干什么。”

      “......"被质问的人低头沉默着。

      “这是哪儿?”

      “......”那人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先前被雨淋湿的刘海已经□□爽的毛巾擦干,松松散散的搭在讳言的额前。

      “你把我带这儿来是想干什么?”名说耗着最后的耐心对着眼前这位低着头一直沉默的人儿说道。

      “......”沉默,回应名说的还是沉默。

      他最后的一丝耐心已经被这三个问题消磨殆尽,于是他抬起脚步,不管不顾的朝门口走去。

      果然,他还没走三步,一直低着头沉默的人终于开口,发出的声音像是欲将覆盖天空的黑云般低沉。

      “你出不去的,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敢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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