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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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昏黄的灯光像洪水一样泄开——
不过开门的不是她。
一个浑身都是青色纹身的光头男人开了门，带着一只破旧的湾鳄面具，冰冷的眼神透过湾鳄空洞的眼窟穿出，直直地锁住白朝。笔挺的黑色西装贴在他的胸肌上，块头看起来至少有三个她那么大。
至少是个B级公民。
只有B级以上的公民才能吃饱饭，才能长得这么……威猛……
不好惹。
她识趣地避开，然后看着四五个黑衣人跟着前面那个大块头鱼贯而出。
门内一个手持冲锋枪的守卫示意她快点进来。
机械黑市一共有五个出入口，每个出入口都有人轮流把守。
每个人都带着面罩，以防止泄露隐私。
她的栗色帆布帽就可以把她的脸全部遮住。
这里看起来像旧时代的菜市场。
不同的摊位摆放着不同的新旧电子产品和机械义肢，这些金属仪器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也有人在卖仿版的远方共存家庭机器人，不过这些东西质量都不太好，可能会把你的手臂当成美味胡萝卜做成美味佳肴；还有人贩卖烟草、毒品、雪茄……
真正的好东西理所当然地不会摆在明面上，每一个摊位上面都标有自己的编号，方便熟客找到他们自己想找的商家；
每隔一段时间，这些商家就会换一个地铁站蹲着，换站的时间和地铁都没有规律，以防止联邦警察局的人抓住他们。
不过席权会给她发他们约定好的暗号，这些暗号会给她指明方向。
她略微点头，跟守卫打了个招呼。
查看手表，从席权那里出来，她顺便还可以随便晃晃，说不定这里有廉价止痛药或是需要修补的机械义肢。
她可以通过修复义肢赚一点钱，这个她很在行。
在这里做机械师不用出示身份证件。
走了一段路，402室展在眼前。
“这次有什么好东西给我送过来？”
席权比她大两岁，留着比较长的黑色头发，一部分落在肩头，一部分挽在后面，前额有一小簇搭在他漂亮的桃花眼上，吊儿郎当地，有的时候笑起来很迷人。
白朝曾经调侃过他，万一哪天黑市倒闭了，还可以去做男公关，A区的富婆们肯定好他这一口。
席权反手给了她一个暴励。
“你等着，给我拿几张纸来。”
“这么神秘？我以为你又要喊我跟你去A区垃圾场偷垃圾呢。”席权把纸递给她。
“最近太忙了还没有机会去偷，”白朝拿起笔就开始画，趁现在她还没有忘记，“哎？对了，你上次给我找的那个电动轮椅很不错，奶奶说她用了很舒服。”
“那是当然，你的事情我总会放在心上的。”席权得意。
“席叔叔呢？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他了，怎么不见他在外面卖义肢了？我有点想念他做的草莓味合成肉了。”
席权的声音立马小了，“没有……”
白朝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握住笔的手顿了一顿，“没有？没有什么？什么没有？”
席权岔开话题，“快画的你的吧，小祖宗，别画错了，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翟氏科技那款新的微型核心吧。”
白朝点头，很高心：“嘿嘿，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确实是个好东西，你哪偷学来的？这东西金贵着呢，寻常人可买不起。”
“送外卖的机缘。”白朝眨眨眼睛。
“白朝，”
席权突然一本正经地喊她名字，他经常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都要有点喜欢你了。”
“席权，你不要随时随地大小便啊。”
……
做好了。
大概花费半个多小时。
白朝从桌面哗地一下站起来，想宣布一下自己终于大功告成，却不想站起来后一阵头晕目眩，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鼻血啪嗒啪嗒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怎么回事？
天花板上的两只陈旧钨丝灯在她的眼睛里从两个变成四个，从四个变成六个。
“啪！”笔掉落在地上。
踉跄了一下，椅子旋即被撞倒了，发出一声吓人的巨响。
席权在白朝倒下前即时扶助了她。
咬牙切齿地，“小祖宗，你没好好吃饭吗？”
“额……”，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应该是低血糖了……这种事情不常有，不需要在意，多吃点东西就好了。”
席权从一个小冰箱里拿出两块合成肉，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扔在桌子上，“快吃！不吃我弄死你。”
“嘻嘻，”白朝笑呵呵地接过来吃，“我会把钱补给你的。”
席权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你要气死我吗？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吧。”
白朝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太贵了。”
“我感觉我挺有力气的……”
有的时候，上帝就是永远不会等你做好准备再给你当头一棒。
白朝也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的事情。
总之四五个联邦调查局的保卫员突然就手持短管冲锋枪闯进了402，铝制大门被为首的人一脚踹开，紧随其后的保卫员毫无预兆地给了她一棍，精准无误的打在她的后脑勺上。
咚咚——
心脏发出剧烈地跳动声。
她恰巧背对着门，没有听到一丝一毫的危机预警，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时机。
愣愣地伸手摸了一下快要炸开的后脑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要死了。
咚咚——
不开玩笑，这次真的要死了……
临终遗言还没留呢……
奶奶一个人怎么办啊……
席权……
人总是这样贪心，什么都想把握，但是什么都把握不住……
明明已经特别努力地想爬出自己的阶级了，明明也已经努力的获得了一些结果，可还是被名叫命运的无情铁手，拉入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从小就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人一定要分成三六九等，明明她从小看上去和那些A级公民没有任何区别啊……
为什么他们能住宽敞明亮的大居室，而她只能和奶奶蜗居在和平街的胶囊仓……
为什么这么多人低贱又卑微地活着……
明明就是已经很努力了……
找到了新的工作……不日就可以上学……
她一直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会越来越好的……
没关系。
闭上眼睛落入无尽无尽的黑暗之后，就会知道死亡竟然是最舒适的结局。
可是——
你真的甘心吗？
听人说，将死之人的走马灯，会看见此人此生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
她的走马灯……在和平街？
这里并不美好，也不漂亮，到处是垃圾与疮痍，每天每夜都有人在这里绝望的死去。
也许是变成了灵魂，终有传说中的黑白无常来勾她下地府。
她穿越了无数无数的钢铁雨林来到了和平街。
先是和平街1号。
窗口趴着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孩。
一个叫善喜，
一个叫阿鲲。
“善喜，善喜，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是。”
“可是如果被C区的人发现……”
“阿鲲……你看到她的脸色了吗？比冬天的雪还要苍白……”
“善喜……”
“我要救善乐，如果你害怕的话，就留在家里吧，我可以自己去。”
……
然后是和平街2号。
胶囊房里躺着两个再平凡不过的夫妻。
丈夫正在为轻轻打鼾的妻子盖上被子。
一夜安。
……
接着是第3号、第4号……第7号、第8号……
终于……到了第101号……
时间开始流动，星辰开始倒转，一只茶杯倒在仅够二人食的小桌子上，水分被逐渐蒸发，太阳升起又落下，这只杯子再也没有被扶起来。
白朝无助地在屋子里转。
为什么没有人？
灰尘一层一层开始叠，越来越厚，完全没有人居住的模样。
奶奶去了哪里？
不知道，是因为她再也没有回家吗？
白朝不知道该怎样掌握这种失重的坠落感，只是时间并不会因为她的难过而停下。
一直流逝，她也一直在穿越，飞快的从今天穿越到明天，再从明天穿越到后天，直到有一天看到阿鲲为了救善喜倒在了和平街的马路上，鲜血从他的脖子里噗噗地流出来，嘴巴也在不住地咯血，善喜跪在一边，一遍一遍地叩首，“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一群一如那日害死她的联邦政府保卫员包围了这里，烧杀□□，和平街在顷刻间陷入一片火海。
“不要！善喜快逃！”痛苦又压抑的声音从她的嗓子里喊出来，仿佛吞了一万根针。
一百遍叩问自己的心扉，
白朝——
你甘心吗？
甘心吗？
这时，时间停滞，所有的一切都暂停。
【叮——】天空中响起了一声巨大的嗡鸣，声音嘹亮而悠远，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锤。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巨型全息投影出现在她的面前，猩红的红色方块字一个字一个字狰狞地出现：
【你——甘心吗？】
【你——愤怒吗？】
【你真的想要——就此死去吗？】
【看到地上的那些人了吗？这就是和平街一个月之后的未来。】
【如果你想拯救他们，如果你想了解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