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怒海潜沙一：最后的起灵人 ...
-
严格来说，欧阳凌鸢这个明朝人年龄要比张海瑶大上许多，但她实际苏醒的时间也就四十多年，比张海瑶小很多。母亲留给她的信里说的也是“师姐张海瑶”，她自然也称呼张海瑶一声师姐。
对于她而言，她又一次从沉睡中苏醒后，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也只有不知所踪的母亲。得知母亲还收了一位弟子，自然也是倍感亲近。
而对于张海瑶而言，她在张家的幼年是那样昏沉痛苦，是恩师救了她性命，传她武功学问，教她立身处世。在恩师身边受教，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即使那几年在她的人生中很短暂，即使早已过去这多年，恩师依然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之一。
张海瑶对欧阳凌鸢这个师妹极好，一切安排妥当不说，还要分给一大部分股份给她，委实让欧阳凌鸢受宠若惊。
凌鸢当然果断拒绝，只肯接受师姐不太大的恩惠。
而且，她也不会缺钱，她们这一脉传承数千年，岛上存着的古董宝贝不知凡几。南无优之前也带了些便携的、好拍卖的出岛，委托徒弟陆续变卖，把这些钱留给女儿。欧阳凌鸢出岛的时候也带了些，这些东西林林总总算下来，她也轻松成了亿万富翁。
在师姐家住的期间，她也和张海瑶交谈了这次下墓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没有获得想要的东西，有没有她需要的信息还要到了杭州找吴家叔侄再探讨下，最多也就是锻炼一下，和吴家叔侄他们熟悉下。后来，欧阳凌鸢提到了有着麒麟血的小哥。
张海瑶万分惊讶，脸色突然一变：“师妹，你能不能画出那位小哥的长相？”
欧阳凌鸢有些错愕，难道师姐认识小哥？
画画倒没问题，欧阳凌鸢少时就学过速写，拿起纸笔很快就画出了小哥的样貌。
张海瑶渐渐呆住了，欧阳凌鸢眼看着师姐拿起画纸，在沙发旁来回踱步，更是疑惑万分：“师姐，你倒是说明白，你到底认识小哥吗？”
张海瑶缓缓在沙发上坐下，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方才慢慢说道：“他，就是张家的族长，这一代的张起灵。”
欧阳凌鸢也是一呆，小哥居然是张家族长?难怪这么强大。可是，张家在张瑞桐死后很快就分崩离析，保存最完整的一脉，就是远在南洋的海外张家，国内的话，就是佛爷副官张日山带领、远在北京的一些外家人。小哥呢？他又和哪些族人一块？
凌鸢又问道：“张瑞桐后面第几任族长?”
张海瑶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哀恸：“便是张瑞桐老族长之后的那位，直至现今的族长。据我所知，族长也会是张家最后一位起灵人。”
欧阳凌鸢大感奇怪，师姐是重情义的，对流落在外的张家人都还是会有所照拂，但毕竟张家给她留下的都是痛苦回忆，除了佛爷一脉，她实在没什么感情。虽然小哥是族长，哪怕师姐没给他提供什么帮助，也不至于流露出如此自责的情绪。
顿了顿，她又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是我们九门张家对不起他。”
欧阳凌鸢没有再问了，她突然感觉到深深的悲伤。
张海瑶续道：“那次‘史上最大盗墓活动’，你知道谁是领队吗?”不待欧阳凌鸢回答，又自顾自回答，“是族长。”
“六十年代初，佛爷在一次高层聚餐时，多喝了几杯，意外说出了家族长生的秘密。”
这些都是张海瑶曾经讲过的，她也只是简单说了这是四姑娘山盗墓活动的起因，这次活动导致九门近乎全军覆没、损失惨重。
至于这是张启山意外还是故意说出，就不得而知了。师姐重感情，她是佛爷曾经的战友，即使因九门大清洗而无比失望，也会因为情分，自然会下意往好的方向想。但欧阳凌鸢并没有这样的滤镜，她也是见过人心叵测的，更倾向于认为，这位后期从政的冷血政客，是为了在政坛更进一步而故意为之。
后面的事欧阳凌鸢基本不知道，之前她没有细问，张海瑶也不愿意问。
“于是，一位领导秘密召见了佛爷，要他寻找家族内族长生的秘密，于是便有了一个组织，有了‘张起灵计划’，在全国各地寻找名叫张起灵的人。”
后来呢？
“后来，他们依旧没找到族长，是族长自己出现了，主动找上佛爷。因为张家衰颓、无法守护青铜门，族长不得不找到佛爷，以长生的秘密作为交换，与九门达成协议，需要九门每十年派出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镇守青铜门。于是，就有了那一次‘史上最大盗墓活动’，也就是对张家古楼的考古。”
“大约是因为老族长的意外死亡，让族长之间的一些口口相传的秘密断了传承，族长似乎对张家古楼了解很少。那一次，九门损失惨重，族长也险些丧生。”
“九门几乎全军覆没，也就没有履行对族长的承诺。也因这件事，九门之中分裂成三派，认为此次损失惨重是族长的错的，认为族长在行动中救了九门许多人、有恩于九门，持中立态度的。”
“之后，组织的人把族长囚禁在一个疗养院整整......后来，后来我听说了这件事，帮狗五、解九和仙姑他们，找机会把族长从疗养院中救出来了，整整二十年了......”
“族长似乎失魂症发作了，精神状态很不好，接着，趁着我们不注意，独自离开了。”
“而我知道的有关族长最后的消息，便是他进入过八十年代的西沙考古队中......”
张海瑶没有说话了，默然不语，欧阳凌鸢亦然。
她突然回想起，她站在他身后的时候，看到的他背着黑金古刀的背影，修长消瘦，却给人一种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挡下的安全感。那个冷冰冰的人，那个曾和她并肩作战的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伤痛?
张家分崩离析，他在最艰难的时候扛起族长的责任、肩负守护终极的沉重使命，欧阳凌鸢尚且能有几分感同身受。
欧阳凌鸢为了完善归墟血脉，不是没有受过凌迟之痛，可她到底没有尝到被人背刺的痛苦。少年时，长辈、同门将她保护得很好。之后在清朝苏醒的那几次，她为人低调，武功又高，反应敏锐。纵使有人算计她，在那个依旧是冷兵器为主的时代，早被她剁成肉泥了。
可小哥在疗养院的二十年，想想也知道，这些为了追求长生的人，会做出什么事，人体实验，非人折磨?
张启山尚且是小哥同族，却能为了仕途不择手段，之后更是毫不犹豫将小哥出卖、让他落入那样的境地。但凡他有一点愧疚之心，至少也该派人去营救小哥。他但凡有点行动，以师姐对他的情义，也不会避而不谈了。至于他是哪一派的，甩锅的呗！
人心可要比鬼神可怕多了！
失魂症发作。欧阳凌鸢这才意识到，也许就是因为族长的断代传承，小哥没法通过特殊方法隔绝天授。失去记忆，没有过去，不知未来，这是何等痛苦?何等孤寂?
这一刻，欧阳凌鸢甚至有一种冲动，她想跑遍天南地北，找到那个和她交情尚浅的人，然后拉着他的手，告诉他：小哥，重新介绍一下，我是临墟岛的传人欧阳凌鸢，是和你有着相同使命的人，是你的朋友。今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谁敢伤你，就先问过我的链子刀！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怒海潜沙一：最后的起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