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新句》思思安眠曲

2、9-16 念去去、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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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一下学期如约而至。
　　我们这一届属于新高考改革，不再单纯区分文理科，所以能更好地根据个人兴趣和能力选择高考科目。
　　对我来说，倒没什么可纠结的。我很确定我是文科生，就应该在大文的世界里徜徉，不用过多思考也知道怎么选科，朝着既定目标前进就行。
　　X的成绩蛮起伏不定的，一会儿这科考得好，一会儿那科成绩又不错，再涉及到未来选专业的考量，他纠结了好一阵子。
　　再加上家里逼他逼得紧吧。
　　X的家长偶尔会对他说，你都考不到多少多少名，你看看同小区的谁谁谁每天是什么作息，怎么别人一放学就赶紧回家学习，还有哪个亲戚或同事家的孩子考上了什么大学，已经读研读博或者有了多么好的工作，诸如此类的话。
　　他没办法，家里施压得厉害，本来放学后可以在学校里磨蹭一会儿的时间没了，一放学就急忙冲回家，像在跟一个虚拟的竞争对手赛跑。还得压缩自己的课间休息时间，也不怎么出来闲逛校园了，我少了个聊天搭子。
　　他也没法玩手机，被父母注销了即时通讯软件的账号，让他好好学习，只为给自己拼搏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自然少了很多联系，每天能够在校园里说上次话都算好的，固定在上午大课间跑操后打打招呼，零零散散扯些有的没的。
　　其实也就相当于，我们突然遇不到了。在更多的时刻里，我们的关系和校园里的其他同学不再有区别，都是不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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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有朋友跟X一个班，有天在校园里遇到了，跟我说起，他之前有被班主任叫去谈话的事。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心思没放在学习上。
　　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但周围人都默认我们是恋爱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和X一直心照不宣，会说一些暧昧的话，知道彼此的大概心意，但就是少了一句话。
　　不是不能说我们没在一起，又总显得欲盖弥彰，而我仿佛一直期待着什么，不愿意断然否定某些事。
　　朋友说，感觉我俩这样也挺好的，都在努力学习，好像在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前进。
　　共同的目标吗？好陌生的字眼。
　　我们聊过未来的专业选择倾向和职业规划，喜欢的城市和大学，却从来没说过要一起朝着哪个目标努力。我始终觉得我是自由的，只是拥有了一个还算聊得来的心动对象。
　　天气逐渐炎热，我们换上了夏季校服，好像有十多天没和X说过什么话了，都有人来问我，是不是和X分手了。
　　拜托，我们好像就没有在一起啊，也不知道算是谁一甘情愿。把暧昧玩得炉火纯青，到头来连基本的下定义也不会了。“炉火纯青”四个字还是有点太抬举我自己了，仔细回想过往相处的细节，只觉得漏洞百出，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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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满足高中毕业条件，我们有一些科目要进行合格性统一考试。
　　不知道怎么划分的考场，可能系统随机排的吧，一到考场那儿我就乐了，竟然和X一个考场。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好像什么都变了。我们同往日一样，打招呼，随便说几句话。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是下午，距离晚自习有三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我问X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麦当劳，他答应了。
　　我真的不知道要跟X说些什么。
　　一开始就是我主动，他也算事出有因，可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暧昧对象，朋友，还是在一起过，只是我不知道？
　　因为心中有疑问，才约他谈谈。
　　关于那天的记忆也很模糊了，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我吃了麦香鱼。具体的对话没法复刻，但还记得他的大体意思。
　　不过是家里逼他逼得有点紧，为了提高成绩他只能拼时间，自然没时间跟我相处，也没相应的条件。高中还有两年才结束，很快就上大学了，他希望我能等等他，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时间陪我，就能和我在一起。
　　好奇怪啊。
　　我问他，那我们之前的相处算什么，我们是什么关系，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就说很喜欢我，想和我有一个共同的未来，他会很努力很努力的，两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让我相信他，等他。
　　等闲变却故人心。
　　他到底在干什么，怎么答非所问，不知所云。
　　我是个体面人，不好对着X说一些很刻薄的话，忍了又忍，问他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最后当然是不欢而散。
　　我觉得很搞笑，X，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人，莫名其妙跟我画大饼的人，不谈过去和现在，只说将来，可我为什么要去期待一个不一定真的会有他的将来，他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多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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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承认，他确实很重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会偶尔想起他。
　　但我想，这种重要，倒不是说我爱他爱得刻骨铭心、死去活来，只是因为，他算是我的第一次。
　　第一次知道有人喜欢我，第一次对一个异性产生了一些陌生的情愫，拥有了依赖情绪，这对我来说很新奇，也很微妙。
　　不是每个人的青春都足够绚丽，值得大书特书。大多数人都生活在漫长的、平淡无波澜的日子里，蛰伏着，渴望一飞冲天。有的人会在那个夏日开出美丽的花朵，有的人等了又等，依旧缄默无声。
　　可我为什么要等他呢，就好像我一定要和谁谈恋爱一样。两年听起来很短，也是七百多个日夜，我可以做更多事情充盈自己的小世界，何必浪费在某个人身上，只为一句虚无的承诺？
　　但，这么多年来，每当有人问我初恋，我都会说，高一时谈过一段时间，是初中同学，也不在一个班，后来因为太忙就分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再怎么仔细说明，也不过寥寥几句，是不成形的故事。
　　不必解释太多，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段时光里，早就无足轻重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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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高三时，我们也有一些交集。
　　我知道X选了个不学物理的组合，因为班级信息是透明的，知道他在哪个班，也就知道了他的选科组合。
　　偶尔也会在学校里见到，比如我们的体育课是几个班一起上的，比如课间会偶遇，比如一起参加了某个活动或比赛。我们能看到彼此，但都装作不认识。
　　我本以为，我们会维持这个状态直到毕业，一直到现在和未来。只是在高三上学期，一个深秋时节，出现了一个意外。
　　那天轮到我执勤，早起到学校后，要在校园里溜达两圈，快到早读时间时再进教室。X那天好像是起晚了，卡点进的学校，推着他的电摩一路狂奔到学生停车区时，放在书包一侧的杯子突然掉了。
　　好巧啊。这个杯子基本上算是在我面前掉下来的。
　　不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把杯子捡起来了。
　　视线随着X走，他急匆匆地停下车，往教学楼跑，他看到我捡起了他的杯子，在我面前停下。
　　我递给他。他接过去。
　　我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他接着跑向教学楼，我脚步不停，也进了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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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我还会在脑海里回放那天的影像。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戏剧手法，但这个剧本真的好烂啊，结局怎么能是这种剧情呢。故事开头就很莫名其妙，故事的结局更莫名其妙，中间还如此平庸。
　　但那确实是我们最后的接触，我们不发一语，如同默片一般，给那一年画上了句号。
　　高三下学期过得特别快，不是在考试就是在准备考试的路上。我已经不会在人群里找寻X的身影了，有时人都错过去了，才后知后觉那个人是他。
　　最后，我考了个还不错的成绩，也算是如愿以偿地读了想读的专业，去了想去的城市。
　　我去看学校张贴的光荣榜，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X的名字。
　　这不应该啊，每个考上大学的人都应该出现在这个榜单上，除非他滑档了，或者明明被录取了，却不打算去上学。反正，只有确定要去复读的人，名字才不会出现在光荣榜上。
　　不能吧，他不会真的去复读了吧。
　　我很好奇，但我也没去打听。
　　因为没必要，因为哪怕我知道了他的现状，也不会改变什么。我不可能主动去找他，和他再有联系。除非某天，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重新表达对我的爱意。再遇见这种事，更像是一种传奇，而非必然事件。
　　年少时的那点悸动，也能算爱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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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做很多梦，关于任何人，任何事情。
　　关于X，我梦过初中时他就出现在我面前，麦当劳那天他长嘴了，高中体测时牵起我的手带我跑，高考后约我见面并表白，大学时来学校找我，或者寒暑假我们都回初高中学校探望老师也能遇到。
　　梦醒时分，也会问自己，他对我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吗？
　　应该是有的，不然怎么会感觉到遗憾呢，哪怕狗尾续貂，也要写出点什么。
　　不过还是永远遇不到最好啦，不然见了面只会无聊寒暄，说什么都多余，不说更多余。
　　只是，原来我有过那样的十六岁啊。
　　想来实在唏嘘，年少时呼啦啦而过的记忆碎片，也不会再有新的落脚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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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合适的结语，那就祝某天和X遇到了，纵使相逢应不识吧。
　　这注定是一段，成不了新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