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新句》思思安眠曲

1、1-8 开始总是令

　　1
　　写他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看吧，我已经把这个故事的基调定下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后续，哪怕有天在路上遇到，也只会装作不认识，各走各的路。
　　是的，我确实想过这个画面，感觉还挺滑稽的。
　　就像《何以笙箫默》一样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偶遇吧。最好还是年前的超市，是备年货大采购的时候。
　　超市里的人特别多，人头攒动之中，我们却在某一刻都不经意抬头，随便往哪个方向一望。就那一瞬，我们正好对视了，还没来得及做表情，就偏过头，假装谁也不认识谁。
　　他心里想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肯定会有惊涛骇浪。
　　别管还有多少东西没买，超市到底有多人挤人，也得立马找个不挡人路的地方，停下来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说我在超市和前男友偶遇了。
　　隔着一定距离，也没说上话，但我确定那个人是他。

　　2
　　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听过关于他的消息了。
　　我们之间的共友没几个，早些年还和一些同学有联系，后面再上学又工作的，早就断联得差不多了，自然也没有不太熟的人会闲到没事找事，突然找我讲有关于他的事情。
　　虽然，如果我真想知道的话，仔细找人打听打听，也能听到些只言片语，大概了解他的近况。但没必要。
　　万一再传到他耳朵里，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怎么办？这实在是一件太尴尬的事，前任和绝交的朋友一样，都是应该死在回忆里的人，就算要拎出来鞭尸，也不能让旁人知道。
　　可是，如果我们真的偶遇了，哪怕就那远远的一眼，我也要和朋友吐槽时强调，我能看出他跟以前相比，是胖了还是瘦了，但肯定变丑了。
　　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必然是皮相。
　　前任这种早就相忘于江湖的人，别管我们是和平分手还是闹得天翻地覆后两败俱伤，我都不允许他会过得比我好太多。不说恶毒的诅咒，最最起码的，也是颜值不复当年。
　　斤斤计较而已啦。

　　3
　　我确实会在某一刻想起他，那些遥远的、少年时代的往事，会在某个深夜进入我的梦境，改写我的记忆，狗尾续貂一般将某个细节发展下去。他的脸可能是模糊的，但不用想也知道，就是他。
　　谁还没个前男友了。哪怕只谈过半个小时就分手，那也是前男友。
　　有时我也会恍惚，问自己，我们真的在一起过吗，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关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们分手吧”，这些与感情和关系有关的话，我们似乎从未说过，但就是在某一刻突然走散了，再也没了联系。
　　这么多年，我回想过无数次那天的场景，竟然没法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可见谁又把谁当真过。
　　不过，说“这么多年”，还是有点太看得起这段关系了。我们同学过，往来却不太多。联系比较密切的时间段，也不过小半年。
　　这倒也怪不到什么上，一个班那么多人，没有具体的原因是很难搭上话的。
　　比如恰好是同桌，或座位紧挨着，比如帮别人递个话或送个东西，不然只能是作为班干部，有工作得打交道了。哪怕每天都在同一个教室里待着，除学校的事情之外，也很难和每个人有话讲。
　　说是同学，听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实际上和班里大部分同学一两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才是常态。更甚者，还有可能从同学的第一天到最后一天，都没说过话。学生时代嘛，有三两好友就够打发学习之外的时间了，哪用得着和所有人都关系好。
　　看吧，不就是因为我们之间能说的太少，我还在这里废话吗？

　　4
　　我们是初中同学。
　　起码，在九年义务教育的末尾，我对他的印象都算不得深。
　　他有点才艺，每次班里开联欢会的时候，都有他带着吉他自弹自唱的项目。他跟我的座位算不上远，因为隔着人，也没说过几句话。或者说过吧，我实在没印象了，但肯定不重要，因为我们不熟。
　　初三下学期我过得蛮兵荒马乱的。
　　我的成绩还可以，但不够稳定且拔尖。如果冲击省重点高中的话，我可能只会去普通班，但如果是在我家附近上学的话，应该能进实验班。可无论是哪所学校，鸡头和凤尾都算不太上，最后接受到的教育资源可能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毕竟，教育是一道分水岭，成绩更是。省重点也有人连专科都考不上，在环境很差的学校也有人一飞冲天。
　　我的意思是，每天光忙学习我就够焦头烂额了，实在没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尽管两所学校对我来说差别不会特别大，中考成绩能再高一点，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不过，他也不怎么往我面前凑，印象里的他总是很沉默，算不得突出。一个普通的男同学而已，谁会对他另眼相看？

　　5
　　最后，我的中考出了一点差错，考了个在别人眼里还算过得去、但确实是我初三下学期这半年里最差的成绩。只得含泪和省重点高中说拜拜，去了我家附近，这所虽然在本地是TOP校，但在市里不够拔尖的学校。
　　他，和我上了同一个高中，但不在一个班。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虽然我们没说过什么话，他在我的世界里也没占据什么位置，可他曾经很努力地朝我走来。
　　我纠结去哪所高中的事情不算秘密，他从我朋友那里听说过，一直打算跟随我的步伐走。意思是，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和我一起报省重点。虽然，我不会知道是“一起”，能去自己想去的学校，岂不乐哉。
　　他成绩不错，差点儿就去省重点了。
　　“差点儿”的意思是，他家里也想让他报省重点，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留了个心眼，考虑了我出现意外的概率，没把话说绝对。没法直接找我问中考成绩，就去问我朋友，这才知道我考砸了。接着跟家里吵了一架，一意孤行地和我填了同样的志愿。
　　我说这些倒也不是觉得对不起他，因为这些事本就与我无关，是他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只是偶尔想起时，还是觉得有些唏嘘吧。
　　原来，在我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里，有这样一个人。

　　6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他一个人的暗恋文学，我对这些事毫不知情。但我能知道，能把他称为“前男友”，当然是因为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大概是高中开学后的一个多月，天气刚开始转凉的时候，有天我去另一个班找某个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突然对我地说了一句，要不你去找X吧，他喜欢你很久了。
　　我：啊？
　　见过那种小猫懵逼的表情吗，我当时肯定一模一样。
　　很抱歉，写了这么长时间了，一直没说他叫什么名字。而我也不打算喊他的名字，就用X来代替吧。虽然他的名字里没有任何一个X，但此时此刻的他对我来说，也约等于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在我的人生故事里，他差一点就是X了，一个我不会多加关注的未知数，过几年连名字都会变得陌生的男同学。

　　7
　　在那之前，我没想过会有谁喜欢我，这种年少情窦初开的事情，更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不是说我条件差，不配被人喜欢，而是我还没开窍。
　　虽然，我也听过谁和谁走的比较近、谁和谁在谈恋爱这种八卦，可我从来没对谁有过这种朦胧的感觉。
　　所以我开始留意这个人。
　　接着我就发现，好像还挺容易遇到他的。
　　我们不在一个班，但无论是上学的路上，还是大课间跑操后回教室，我总能发现，他就在我附近不远处，一个能看得到彼此但不留意肯定不会发现的距离。
　　我确实迟钝，但我不傻。观察了大概一周，我心里就有数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我想，应该是好奇和欢喜交织在一起，促使我开始主动向他打招呼。
　　啊，他不会真的喜欢我吧，不然怎么会表现得有点慌乱呢。不过，打招呼这种事，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下一次遇到的时候，他镇定多了，也会跟我打招呼。
　　是的，我主动了，他再出现在我面前，就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8
　　学生时代着实没什么好聊的内容，不过是什么课上到了哪里，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多，你们班有说什么时候开运动会，什么时候举行期中考试吗。
　　也会聊一点兴趣爱好。比如他喜欢看动漫，我喜欢看书。
　　我就住在学校教职工家属院，抬头低头都是学校的教职工，我父母的同事。他自然没法多跟我待一会儿，我们见面的机会也少，毕竟学业繁忙，人言可畏。
　　那时候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哪天聊上几句，聊了什么，都是不真切的。只记得我们确实从来没说过能确定关系的话，也没有什么肢体接触，只言片语就撑起了全部的回忆。
　　仔细想想，还蛮纯情的嘛。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子，高一上学期结束了。
　　寒假时，我们也会在网上聊天，在书店碰面。可以说，我们很聊得来，我也愿意和他有更多的交流，在别人眼里，我们和谈恋爱没什么区别。
　　应该是在谈恋爱吧？最起码，也是两情相悦。
　　不然，为什么我看到他的时候，也会心跳加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