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惆杀

6、开机

　　一周的假期像流水，眨眼就流走了。开机前一天晚上宫玄总算是飞到浙江，趁着秋向晚还在三人小聚了一下，还挺热闹轻松。
　　第二天一大早，宫玉跟宫玄一起去了剧组，简单和人打过招呼进行了开机仪式以后，宫玉顶着各色目光进了化妆室，有时候还是得感谢一下宫玄这个法律爹，不然估计有她受的。
　　戏里宫玉出演的女二，今天只有三场戏，还轮不到她上妆，只是换了衣服，坐在那看剧本。
　　这个女二叫萧明雪，说恶毒吧倒也算不上，江湖世家里的小姐，性情冷淡外貌清美，本来应该是仙女那挂的，结果呢智商有点欠费，实在跟冰雪聪明沾不上边儿，武功不错。而且她走的还不是一般针对女主害女主的炮灰路线，她走的是强制爱路线——强制爱男主。
　　今天这三场戏，是与男主秦霖初见，对方来求萧家办事，不难，一些旧书而已，拿来讨女主李流霜喜欢的。那天萧家主不在，萧明雪出钱请人拓了一份，她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有些窘迫，只是要秦霖答应她一件事，不伤及道义无辜，不违背天理律法，秦霖觉得奇怪，却龟毛地觉得大概是自己长得不错把人迷住了，很痛快地应下，丝毫不知未来自己将会付出什么代价。
　　宫玉背完词，对着镜子找了找感觉，她属于自我意识极强的那类人，即便再入戏也很清楚自己是在演另一个人，对角色的认知是她戏感最主要的来源。
　　萧明雪这个角色，出彩就在于她有自我。作者没有写她爱秦霖爱的死去活来并动用一切家族力量去帮他，也没有写她没有被男主爱上有多么不幸，她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就算失败依然自得，请来的编剧也没搞什么没品的魔改,这很难得，也是宫玉选了她的原因。
　　当然，这样的角色一般是轮不到她的。就算她有了吕瑾，到现在也就是个糊咖，本来选角导演还在其她几个人之间抉择，请到了宫玄演男主以后就直接敲定，片酬不高要演技有演技要话题有话题还犹豫什么！
　　这片子请的总导演叫黄斐，也是圈内一大名人，是跟徐导一个班出来的同学。有这一层关系在挑了宫玉也算是卖了她一个面子，她们那一届的同学私底下关系都很不错，真情实感的那种。
　　现在……多是反目成仇、渐行渐远的。
　　一个化妆师拎着东西走来，马上轮到宫玉上妆了，她先去换了衣服，然后安静地坐着，闭上眼等待。
　　外面女主和男主已经开拍，女主李流霜请的是姜云岫，当时问道一个剧组的，脾气有点炸，还有人磕她和宫玄的cp，这次三搭可把cp粉乐坏了。
　　问道真是个巨大的cp产出基地，宫玉在心里扼腕一番，可能当年许导写剧本的时候没想过太多爱情的意思，但就是这样若有若无的才让人觉得上瘾，比工业糖精好磕。
　　正想着，化妆师轻轻坐到她旁边，打了个招呼，要给她化妆了，宫玉点头，坐好了让化妆师发挥。
　　化妆师是个小姑娘，刚才给另一个人化的时候话还挺多，到她这儿就安安静静的，也不知道是听圈内说她脾气不行还是单纯就不喜欢她这号人。不说话正好，宫玉懒得应付，不是些口水话尬聊就是没边界感问东问西的，烦。
　　“玉老师来闭一下眼。”该画眼线了，化妆师提醒了一句，宫玉顺从地闭眼，小姑娘终于在沉默的氛围里忍不住了，开口问：“玉老师准备好了吗？”
　　“嗯？”宫玉有点走神，反应了一下又嗯一声，可能是觉得她也不是什么夜叉，那姑娘跟松了口气一样，继续道：“嗨呀，咱们剧组里人都可好了，再说还有宫老师在呢，不用紧张”
　　“我不紧张啊。”宫玉感受着眼线笔的线条，小姑娘手很稳，闻言又说：“他们都说小玉老师不爱理人，我刚才可紧张了，看来也不是嘛。”
　　感受到眼线笔离开了眼皮宫玉才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她确实不爱跟不熟的人唠，气氛又沉默下来。
　　化妆师这会是真信了圈内传闻这人脾气不咋样，老实了，安安静静化妆做发型之后迅速跑路。
　　宫玉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推门进场，女主的戏份还没完，今天的戏多数在室内，服饰也不算臃肿，即使如此片场的人还都热的一个个直冒汗，姜云岫的忍耐度全点在拍戏上了，顶着烈日拍打戏脸上的表情也方寸不乱。
　　李流霜是个体面人，各种意义上的，但她比萧明雪惨的多，原是京中高官家的女儿，被党派牵连，一大家子杀的杀关的关，留她一人改头换面女扮男装流落江湖。
　　而秦霖是她在街头遇到的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俗话说鸡窝里养不出来凤凰，同是这样的烈日底下，李流霜骑着驴拿长袖遮眼，那姿态，那身段，那神韵，自然而然就伴着驴叫撞进了小叫花子秦霖的心里，死活要跟她走。
　　秦霖虽然没有少爷命却有些少爷脾气，又矜持又风骚，而李流霜在逃亡途中早已经没了小姐的风度，假少爷与真小姐一起浪迹江湖，行侠仗义，心生情意就更是水到渠成了。
　　十多年后，李流霜决意要回京复仇，秦霖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两人借着京都的旧人牵上太子的线，一同当了棋子，今天拍的正是与太子赵舆见面。
　　“卡！好，女主男主对戏结束，宫玉妆化好没有？”
　　导演喊了一声，宫玉提着把剑上场，武指在边上热的满头大汗。
　　这场戏萧明雪在练武，开局就是一段舞剑的特写，然后侍女迈着小碎步过来，她的动作没停，只听侍女说道：“小姐，一男子声称有事相求，在外厅侯着，请您过去。”
　　“知道了。”萧明雪这才利落地收了剑，扔给侍女，稍正了正衣裳，迈步向外院走去。
　　这条一遍过了，那边宫玄已经换了套衣服，稍改了改妆，坐着喝茶。
　　秦霖揣着从李流霜身上学来的世家风度慢饮着，心里却想这杯子手感不错，应该值不少钱。
　　他的好皮囊骗过了萧明雪——当然萧明雪本来就不怎么聪明，总之，秦霖就坐在那，潇洒落拓与矜持有礼巧妙地融为一体，听见脚步声，他起身朝萧明雪一笑，说：“早听闻萧家小姐才貌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萧明雪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对这个人心生了些好感，只是她木楞惯了，脸上仍淡淡道：“谬赞，阁下请说何事相求？”
　　秦霖一礼，“我姓秦，单字霖，小姐称我秦霖便好。今日所来，是想求贵府的几本书，当然，不白拿。”
　　萧明雪自顾自地坐到椅子上，没受他的揖，问：“我家的书不少，你要的，又是哪几本呢？父亲不在家，若是珍本，我是无法定夺的。”
　　秦霖又一笑，转过身真诚道：“先谢过萧小姐。”随后便说了几本书名，的确不是珍本，但也有些价值，不能随便就卖了，萧明雪略一思考，说：“不如这样吧，我请人为你拓下来如何？你不用破费，父亲也不必失了收藏。他去了京都，大概要冬天才回来，你若是不急，也可以等。”
　　那不行，李流霜生辰在即，等到冬天还送个什么，秦霖叹气，应了下来，又请萧明雪送书时一定要告诉他费用。
　　萧明雪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然看得出来秦霖那硬装出来的浮夸礼仪，还有遮都遮不住的寒酸，全靠一张俊脸撑着，只是猜他大概是好面子，不肯让人轻看了。短短的瞬间，萧明雪这辈子没这么聪明过，她自认为莫测地笑了笑，轻靠在椅背上，说：“不必，我们萧家不缺钱 ”
　　秦霖似乎被镇住了，肃然道：“这个在下知道，萧小姐若有吩咐，在下一定尽心尽力。”
　　萧明雪故意深思了一下，才说：“你应我一件事。”
　　秦霖保持微笑：“萧小姐请说。”
　　“我还没想好。”
　　“……”秦霖：“小姐想好了再告知在下也是可以的。”
　　“嗯。”
　　萧明雪见他答应了，又不想让他直接走了，没话找话说：“我看你不像个读书人，所求的书也并非什么大家经典所出，有何渊源？”
　　“为博美人一笑罢了。”秦霖感觉事已办成，这个萧小姐也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人物，也不装了，流里流气地揣着手说：“萧小姐可不要因为这事儿反悔啊，本人虽无才学，胜在真诚。”
　　“美人？”萧明雪蹙着眉重复了一遍。
　　秦霖一想起李流霜，不由得飘飘然道：“还是个颇有学识的美人。”
　　没想到萧明雪很直接地问道：“那她喜欢你吗？”
　　这简直是戳人心窝子，李流霜这几日正为他开的些玩笑置气不理人，秦霖的笑凝固了一下，摸摸鼻子，说：“想不到萧小姐还好奇这些啊，哈哈，哈哈……”
　　“哦，她不喜欢你。”萧明雪又不是真傻，直愣愣地补刀。
　　秦霖咬牙切齿道：“是、啊！”
　　那又怎么了？一时不喜欢又不是一世不喜欢，事在人为！
　　见他愤愤，萧明雪反而笑了，“我不会反悔的，你回去吧，三日后便可来取。”
　　“卡！这条过，准备下一场。”
　　导演的声音传来，宫玉从椅子上起身，下一场在经楼，场地对面的屋里，宫玄问她：“感觉怎么样？”
　　“目前看来不错，我很喜欢萧明雪，她也不排斥我。”
　　“那就好，我演的怎么样啊？是不是比之前还帅？”
　　边上有人听见了，立马附和道：“宫老师很帅！”
　　“我怎么觉得是秦霖帅。”宫玉紧了紧束袖，“还是要感谢一下化妆师的，毕竟你其实比他不正经多了。”
　　“嘿你这小孩。”宫玄拿手弹她脑门，“不尊老！”
　　宫玉捂着头笑说：“哥你还年轻。”
　　侧身的时候她又听见有人小声说：“没想到宫玉退了三年演技也没退步啊……”
　　那当然，表演系学业也是需要实践的，这几年她并没有完全停止演戏。
　　宫玄显然也听见了，拍了拍她的背说：“我反而觉得你进步了，既然喜欢，就继续。”
　　宫玉轻轻嗯了一声。

　　《江湖夜雨》剧组比较和谐，几个主演脾气各有不同，好歹没什么事儿精，都不是喜欢为难人的。黄导也尽职尽责，一个月过去，拍摄进度稳步进行。
　　同时网友的讨论也没停歇，对路透还比较有好奇心，除了女主男主以外，宫玉也流出去了些照片，有人说她把萧明雪的度拿捏得很好，也有人说她原地踏步，这个角色还有吕瑾的影子。
　　这些宫玉懒得管，只是配合剧组发了个自己出演的通告，又引来了些乱七八糟的揣测和骂战。反而江楼月那边没了什么动静，可能是公关出手，一个月以前的事在信息时代只掀起了点水花，很快就被浪淘尽了。
　　只要不拍戏，宫玉就窝在酒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热，也怕遇到粉丝探班被拉着问话。
　　不过……也没人规定不是粉丝就不能来探班了不是。
　　那天本来好好的，突然下了雨，导演要趁着把主角雨中诀别的戏份拍了，没萧明雪啥事儿，她就坐棚子底下跟秋向晚在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