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忘川》琅澈

2、Chapter2 晨曦微

　　晨曦微露，东方欲晓之际，大学城附近的马路再次被一阵刺耳的鸣笛声打破宁静。这声音仿佛是每天早晨不变的闹钟，让人感到既熟悉又厌烦。
　　在众多小吃店铺林立的街道中间，有一栋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复式小楼。它既没有引人注目的外观设计，也并非完全默默无闻地隐藏在角落里。这栋小楼就像是一个独立于尘世之外的存在，带着一种独特而微妙的气质。
　　遮光帘将光线牢牢挡在窗外，但逐渐喧嚣起来的人声与车鸣声已然惊扰了陷在睡梦中的江麟。
　　他蹙着眉，把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自欺欺人般的试图忽略掉嘈杂的声音。
　　楼下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异响，江麟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翻身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江麟穿着一身素白的T恤，随手套了一条水洗白的牛仔裤沿着楼梯走到一楼。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另一个生物的身影。
　　“蚩梦？”江麟颇感意外，那道向来咋咋呼呼的声音，此时并未从犄角旮旯里传出。
　　他强压着下心头的躁动，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声：“蚩梦？”
　　但还没等他真的着急起来，东北角的博古架处便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
　　“在这儿……”
　　江麟闻声转头望过去，只见蚩梦被一个灰扑扑的不明物压在架子下，大抵是被砸懵了，他的头顶甚至长出了一截嫩生生的桃枝。
　　江麟：“……”
　　他叹了口气，抬手间一把与他周身气质极不搭调的玉骨扇就凭空出现在了掌心。
　　扇身微动，那压的蚩梦一动都动不了的重物就被掀翻在了一旁。蚩梦反手揉着闷痛的脊背，另一手撑着地板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浮尘。
　　他一把扯了头上的嫩芽，边走还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仿佛要把满腔的怨气都通过嘴发泄出来：“我刚才就是要上去拿那盒子琉璃珠，也不知道这玩意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的颠突然就动了，疼死我了。”
　　蚩梦说完，转头就看到江麟在盯着什么就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好奇的问：“老板，你这目不转睛的看什么呢？”
　　“没什么。”
　　他看的是刚从蚩梦身上掀开的那口青铜鼎。
　　它原本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只是百年前从古战遗址中被江麟随手拾掇来临时装亡魂的物件儿。
　　能引得江麟多看一眼，是因为它身上渗出的怨气与阴毒。
　　这并不是这东西该有的。
　　“一大早上，你方才作什么妖。”江麟收回视线，长腿一迈就往收银台后的躺椅走去。
　　蚩梦抓了抓头发，回身两步伸长胳膊拿下一个乌木盒子。他单手拎着东西，朝着收银台方向边走边嘀咕：
　　“把人送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扯断了人家的手链，链子倒是好修，就是上面原本的动作不知道丢在那儿了。所以我这不是打算找颗好看点的珠子，重新赔给人家一条。”
　　收银台台面上看似整洁，实际上各类瓶瓶罐罐无序的堆放在一起。本该只有简单椅子的地方塞了一张躺椅不算，甚至还有一张小矮几。
　　由此可见，店主人大概是懒得快长出蘑菇了。
　　眼下店主就侧卧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时不常的冒出一句话，噎的人胃疼。
　　“您能等会儿在安息吗？”蚩梦拾掇着惨不忍睹的台面，抄起一个玉一般质感的瓶子怼到躺椅上的人脸边儿上：“这玩意儿三天前就应该不在店里了吧，您能跟我说说，它为什么还在吗。”
　　这觉是无论如何也睡不下去了，江麟下意识的将头发往脑后耙梳了两下，随后反应过来一般斜靠起来。
　　“煞性太重，磨一磨再说。”
　　蚩梦撇撇嘴：“我看是您老人家又给忘了吧。”
　　“没大没小。”
　　门口的风铃碰撞着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两个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青春洋溢的女孩手挽手的走了进来。
　　为首的小姑娘扎着辫子穿着短裙，拉着身后的人轻快的介绍：
　　“木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33号当铺。听学姐们说，这里什么都有。你不是弄丢了手链嘛，万一这里能找到一样的呢。”
　　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女声从门边传进来，只听她轻声说：“琪琪，这里灯都没开，是不是还没营业啊？我们就这样进来好吗。”
　　“当然啊，我们是顾客诶。”被叫做琪琪的女孩安抚着：“再说这都八点半了，怎么可能还不营业，老板不要赚钱的吗。”
　　木汀若有所思：“也是。但是这里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当铺？”
　　琪琪看着展示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轻手轻脚的摸了一把毛茸茸的团子随口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听说过老板是个很年轻的男生，所以大概是为了噱头吧。”
　　江麟偏头给了蚩梦一个眼神，蚩梦耸耸肩放下手里的东西，随即便挂上营业标准笑容从收银台后走了出去。
　　“两位美女早上好。”蚩梦按开一楼的总开关，暖黄的灯光将一楼渲染出无端的神秘感。他挑了挑眉，故作玄虚的压低声音：“本店应有尽有哦。”
　　“我们是不是在那里见过，看您很眼熟。”木汀一愣，语气甚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可以问下您的名字吗？”
　　“怎么可能，咱们这几天一直都在一起。”琪琪笑着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你哪有时间背着我认识这么帅的帅哥呀。”
　　“得到美女的夸奖是我的荣幸。”蚩梦眨眨眼：“请问两位需要些什么。”
　　“逢考必过符有吗？”琪琪一脸认真的问：“或者发财暴富？”
　　褪去了昨夜惊恐的小姑娘腼腆的笑笑，拉住了发神经的舍友后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我想要一颗这样的珠子，请问这里有吗？”
　　“稍等。”
　　蚩梦侧身灵活的接住了收银台方向丢来的不明物，顺手在旁边的盒子里抽出一根链条在手里简单的摆弄了一下。
　　琪琪凑在木汀身边，小声说：“要不再问问有没有驱邪的东西，你昨儿晚上不是还做了噩梦，一早上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可能是临近期末怕挂科，压力太大了才做噩梦吧。”木汀把散乱的头发别在耳侧：“你一会儿陪我去图书馆再自习几个小时吧。”
　　学习的正义会打破一切恐惧。
　　活力了一早上的琪琪突然蔫儿了下去。
　　“好了。”
　　“哇！木木你快看，真的跟你原来的那条一模一样诶！”刚才还皱巴巴的女孩探头看了一眼后，又重新兴奋了起来，只见她拉着木汀的胳膊激动的晃了晃，自豪道：“我就说吧，这里什么都有。”
　　“好厉害。”木汀捂着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巴，问：“多少钱，我付给你。”
　　“付钱就不用了。”蚩梦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对着收银台的方向努了努嘴：“老板今儿心情好，送你的。”
　　“以前就听说过33号老板是个超级随性的人，做事全凭心情根本不计成本。”琪琪惊喜的压不住音量八卦起来：“但学姐们也不知道老板帅不帅，有没有女朋……”
　　“琪琪！”木汀赶紧捂住她的嘴，对着蚩梦歉意的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我朋友没有恶意的，她只是有点兴奋而已。我替她给你老板道个歉，请他不要把这话放在心上。”
　　蚩梦唇角一挑，压着笑意摆了摆手：
　　“没关系，他不会放在心上。”
　　木汀拿出手机，四处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二维码。于是这姑娘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红票票，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就要拉着朋友走。
　　看着小姑娘们着急忙慌往外走的身影，蚩梦笑着两步就追了上去。他一根手指勾住木汀的后衣领，把钱重新放回木汀的手里。
　　“真的不收费，这也是老板送给你们的。”他变戏法一般又拿出了一条珠链，笑盈盈的递给琪琪说：“老板说感谢您的夸奖，祝您逢考必过。”
　　木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对着笑的明媚的蚩梦脱口而出了一句：
　　“谢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但就是控制不住。
　　从方才进门后，木汀对面前的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不说这句谢谢，她一定会抱憾终生。
　　蚩梦唇边的弧度更深了，木汀听到他说：
　　“不客气，欢迎下次光临33号当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