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恶龙》与风声

12、劫法场

　　李世子身边跟着的侍卫连忙下水救人，另有两人进入小画舫查看是否有其他人，而画舫上除了船夫，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人不禁怀疑李世子是不是看错了，他看到的背影就是方才的男子，否则那男子怎会怒得差点掐死李世子。

　　茶楼上的人赶紧回来自己位置上坐好，生怕被李世子发现偷看热闹要怪罪。

　　茶楼里静默许久，方才那人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一出手就差点要了李世子的命。

　　过去许久才有人打破沉默“那人功夫是真好啊，李世子身边那么多侍卫，竟然一个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人赞同地点头，“不错，简直就是那种话本里，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高手！”

　　一干人等端着茶碗悄悄对了一遍，发现江陵城里没有这号人物。

　　从方才玄骁出现，到他消失在人群中，卫姓年轻人听茶客说玄骁武功高强时，难掩胸中向往，总想与这种高手结交切磋一番。

　　中年人凝重地蹙着眉头，“回去再说吧”

　　叔侄二人找到一处客栈下榻，年轻人跟着中年人进到房内，中年人在桌边坐下。

　　语重心长道“江陵乃皇城重地，此番带你来是让你长见识的，切不可招惹是非，咱们家本就受郦国皇室忌惮，乱世将起，先祖韬光养晦多年，不可辜负家族多年隐忍苦心。”

　　郦国北方有晋国，西北有异疆盘踞，南面还有蛮人，郦国内部也不稳定，各地常有匪患，如今又出了夺嫡之乱。

　　今上性情暴戾，听不得忠逆之言，又纵容外戚坐大，朝廷还要增加税赋加重百姓负担。

　　“叔父，卫家曾是天下共主后裔，我卫顼乃是铮铮男儿亦不愿庸懦苟活一世，我们是不是…”可以取而代之了…

　　卫家叔父沉声道“当权者为政不仁，先祖临终曾言，若白氏不仁必由卫氏代之，想来先祖所言时机便是今日。”

　　叔侄二人在客栈用过晚饭，卫家叔父受不住旅途奔波回房休息。

　　卫顼坐在客栈里喝酒，虽然有雄心壮志，他也不免忐忑，前路尚远，第一步下在何处很重要。

　　一道墨色身影从最角落的房间出来，颜色过于显眼，卫顼很难不注意。

　　他是白天那人！卫顼没有轻举妄动，这人光天化日之下伤了李世子，还敢在客栈住下，要么身份非同寻常，要么就是功夫高强不惧追兵。

　　玄骁在一方八仙桌落座，要了一坛美酒小酌，心情很好的样子，他的衣袍松松垮垮，头发也只用了发带松松地绑着，很是随意。

　　看着这人一副小憩后的慵懒模样，卫顼差点不能将他跟白天那个险些将李世子掐死的人认作同一个人。

　　李世子的确好色，多年来他强抢民女，若论罪当诛，却因为李家势大，都被压下来。

　　被这人一番教训，让李世子受伤又丢了面子，李家肯定不会放过他，此刻说不定已经在满城抓捕这人。

　　眼下已经快到宵禁，店家已经把店门关上，掌柜和店里伙计都在后院收拾。

　　卫顼思量一番后坐到玄骁相邻一桌，他本不该多管闲事，但这人武功高强，言行举止皆不凡，是他平生最喜结交的一类人。

　　尤其是茶客一句千军万马中可取敌将首级的功夫，若有这样的人相助，何愁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兄台，在下梁洲卫顼，不知尊姓大名。”

　　玄骁抬头打量着眼前这人，天庭饱满，剑眉斜飞，双眼有神，薄唇微抿，虽然气势上不如有阅历的上位者，但已经能看出此人非池中物，尤其是他眉间隐隐聚起的气运，渐有帝王紫气之势。

　　他饶有兴味地想着，这一趟人间来得很值啊。

　　“玄骁。”

　　“玄骁兄可知今日被你打的人是谁？”卫顼只觉这人颇有些桀骜，不过有本事的人都这样，他就当礼贤下士了。

　　玄骁满不在乎道“管他是谁，我来江陵一趟，若能揍个顶天的人物，便是最大收获。”

　　可惜啊，都晚上了，这城里还没一点动静，可见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小东西还怕成那个样子，干脆躲在自己袖子里不出来了，也不知这江陵城藏了什么牛鬼蛇神，能叫他又怕又恨。

　　“今日冒犯兄台那人正是当今圣上亲表弟，李国公府的世子，此人极其好色，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兄台今日教训了他，必定怀恨在心，李家爪牙说不定已经在全城搜玄骁兄下落。”

　　玄骁好笑地看着满脸为他忧心的卫顼，不过萍水相逢，也值得这位卫公子如此着想吗。

　　“白天你也看到了，以我的武功，这江陵城我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小小一李府爪牙，能耐我何。”

　　说完玄骁又往嘴里灌了一碗酒，这酒不错，就是甜了些，小东西应当喜欢。

　　卫顼还想建议他跟自己一起离开江陵，心中盘算了好几番说辞，没想到玄骁突然起身，拎起尚未喝完的酒壶，晃晃悠悠回房去了。

　　以为他是不喜陌生人多多过问，卫顼也不好死缠烂打，况且，就算礼贤下士，也要自持自重，不可姿态过低，反而引人轻视。

　　既然在一处客栈下榻，还有机会，明日一早他便起来守着。

　　玄骁这头回到房间，他将房门关上，顺手布下一个结界。

　　将酒壶放桌上，袖子一甩，白梨翻滚着被丢到床上，他已经开始适应袖子里面的天地，虽然里面空无一物，像进入了一个虚无空间一般，白梨却在里面待得很舒服。

　　白天在画舫上险些被李世子认出来，他便不敢出来了，求着玄骁把他放袖子里。

　　这大龙是见不得他好还是怎么的，这才不到一会儿，又把他丢出来做什么。

　　“主人……”他揉了揉胳膊，客栈的床板太硬，咯得他身上疼，还是大龙身上舒服。

　　玄骁不像个解风情的，只当自己下午太过用力，将白梨弄伤了，将人一把搂到怀里又揉搓了一通。

　　白梨敢怒不敢言，这大龙的床上功夫和床下功夫简直不像一个人。

　　玄骁拿着酒壶往白梨嘴边送，一股清香自壶口溢出，萦绕在白梨鼻尖。

　　这是江陵地界常见的米酒，酒色乳白，米香浓厚，酒糟做的点心更是香甜可口，他以前偷偷喝过几回。

　　嘴唇对着壶嘴，他浅浅尝了一口，还是以前的味道，米香浓浓，甘甜润泽。

　　“谢谢主人。”

　　把酒壶放回桌子上，玄骁斜倚在床上，把白梨搂在胸口，不疾不徐道

　　“方才有人说，白天打那人是皇帝的亲表弟，本座打了他，已经有人在满城抓本座，你怎么看。”

　　白梨怎么可能不知道方才那人是谁，李家人一脉相承的暴戾贪色。

　　“明日午时要将叛贼家眷斩首，全城戒严，李家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他们不敢。”

　　不敢二字说得斩钉截铁，三皇子的家眷都在京城，尤其是他的王妃母家是青州世家，三皇子如今盘踞青州，为了稳定青州民心和世家支持，他也要派人救三王妃。

　　当今皇帝也懂得这个道理，自然不让三皇子把人救了去，反而要利用三王妃设下陷阱，拿下前来劫囚之人，以震慑三皇子和支持他谋反的官员。

　　玄骁抬起他下巴抚摸着，仿佛抚弄着一只小猫，眼眸带着一丝玩味。

　　“你倒知道得多，说吧，你想让我杀的只有白氏皇族，还是这江陵城里的所有人…”

　　明明是个瘦弱得一只手可以掐死的小东西，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

　　白梨讨好地舔舔玄骁嘴角，“谢谢主人，我没那么大恨意要天下人陪葬，我只要那里面的人死，他们活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憎恶……”

　　他们生来就站在权力的巅峰，却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肆意决定别人的命运，皇权之下众生皆蝼蚁，白梨只想把这些摆弄皇权的人通通拉入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翌日清晨，卫顼就守在客栈大堂等玄骁出来，结果等了一上午，才见玄骁施施然下楼，退了房正要出去，他连忙跟上去。

　　他装作闲谈，一路打听玄骁哪里人士，一身高强武艺师从何人，此番作何打算，玄骁有的没的回了他几句。

　　两人已行至一处人多的地方，还有不少人还在往中心位置聚集，玄骁也不走了，站在人群外围。

　　卫顼往周遭打量了一下，发现前面是刑场，围着的全是看热闹的老百姓，街道两侧五步一名士兵镇守，刑场周围更是被团团围住。

　　刑场上犯人已经押解出来，偌大的刑场跪得满满当当，除了几名三皇子同党的官员，其余都是家眷，老弱妇孺跪了一地。

　　跪在最前面的就是三王妃和三皇子的世子，还有一个女孩，是二皇子府的郡主，两个孩子很小，都是不到十岁的年纪，却已经上了刑场。

　　围观的百姓里有不忍心的，已经偏过头不看那两个孩子了。

　　卫顼也看到那两个孩子了，不由得低声感叹了一句“稚子何辜…”

　　听得这话，玄骁不咸不淡得回了他一句，“哦？那你去把他们救下来？”

　　吓得卫顼警惕地左右查看，幸好他们站得远，没人注意玄骁说了什么。

　　不过就这两眼他也发现了些不同寻常之处，虽然刑场四周戒备森严，但以皇帝对三皇子的忌惮，断不会只有这一点兵力部署，这附近必定设有重重埋伏。

　　他正想着，午时三刻已至，监斩官挥下令牌，刽子手举起他手里磨得锃亮的长刀，仿佛已经有血腥气袭来。

　　噗嗤一声！数支飞镖破空而来，直直插入刽子手胸膛。

　　数十个隐藏在百姓中的身影飞身而起，先是一部分人以飞镖暗器袭击监斩官员，

　　又出现一群人在人群中制造混乱，拦住外围戒严的士兵。

　　为首的几人砍断捆在犯人手上的绳子，犯人们乱做一团，场面一时间难以控制。

　　突然从旁边街道房顶上站起来一队背着箭的巡城卫，也不管乱成一团的百姓，搭弓射向刑场中间。

　　三王妃把世子搂在怀里，躲在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身后，那人身形高壮，一柄长刀在手挥舞得异常灵活，挡住射来的箭矢。

　　二皇子的郡主则被一名黑衣人护着，黑衣人越来越少，刑场上的犯人也有不少中箭，或是被混战的官兵砍死。

　　本就蹲守在周边街道的官兵收到消息迅速往刑场赶来，包围圈收得越来越紧，眼见逃不出去，三王妃把世子塞到那名高大的黑衣人手里。

　　“快带他们走！”

　　一支利箭射过来！三王妃一把扑在世子前面把箭挡下，世子无碍，她自己却口吐鲜血中箭倒下。

　　逐渐恢复秩序的官兵已经把碍事的百姓赶了出去，剩下的只有犯人和劫囚的人还在刑场，眼看这次劫法场就要功亏一篑。

　　玄骁连自己脸都不遮，一个飞身上前把世子和郡主从黑衣人手里抢过来，一手拎着一个，脚下飞快，连箭都追不上。

　　那名高大的黑衣男人见玄骁去的是出城方向，便也追了上去。

　　卫顼原本是站在不远处观望的，结果玄骁这么一出手，就有眼尖的官兵注意到他们是一起的了，“反贼同党！”

　　有人便挥刀向卫顼冲过来，他不禁心中悔恨为何要跟玄骁凑一起，眼下他容貌暴露，这城里是待不得了，袖子里掏出两颗烟雾弹就地一掷。

　　砰地一声！人群顿时笼罩在烟雾里，他边跑，边向空中放了一连串卫家自己做出来的信号弹，提醒卫家叔父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