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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相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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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不顺,要死。
这就是我晚上借尿遁单独见过郑重其事向我交代任务的花如令和宋问草之后的第一想法。
什么家传宝甲雪丝缠,刀枪不入千金难求的,说是要我当场贴身穿上以减少半夜里起床夜袭时的换装时间,其实宋问草的意图就是让我这个连铁鞋的面具都要好奇的拿起来摸一摸看一看的家伙没时间验证那究竟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吧?
那一张老菊花般的笑脸,家长给孩子穿衣服的架势,还有事无巨细全部仔细交代的唠叨,全都让我对这个人的演技水准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且从面具的样子跟铁鞋不易容之前很像这点,我也不难认为我对面这个低头给我系衣服绳子的家伙,他的大脑绝对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诡异的回路上面去了。
不得不说的是,如果我真的穿着铁鞋,戴着这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样的面具死在了花满楼手里,事成之后这混蛋再掀了自己的易容把这帮原本想给花满楼治心病的武林名人从头嘲讽到脚,那所造成的后果绝对不下于原子弹爆炸吧?
或许这个以为自己稳坐未来瀚海国国丈交椅的家伙,还真是这么打算的也说不定……
不过其实要说诸事不顺倒真不是因为我大致想到了宋问草地歹毒心思,而是因为我忽略了做过抗药性训练的这个身体对于有毒物品的应激反应。
赤霞红好歹也算是毒酒,喝了不中毒是一回事,有没有反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一点是当我松开了因为肠绞痛被不小心掐出了个口子的雪丝缠软甲,双腿虚脱摇摇晃晃从五谷轮回之所里沾了一身臭气地爬出来时,我终于意识到的。一个人就算抗毒能力再强,为了不出现诸如打嗝放屁拉肚子之类的容易耽误事情损坏形象的意外事件,还是离有毒的东西远一些比较好。
真想大声唱一首菊花残来慰藉它今天所受的折磨……不过我还不傻,我知道金九龄这会儿就在附近,所以这种明显会被看成不正常份子的行为还是免了吧。
我知道酒喝多了的男人,往往会十分向往五谷轮回之地那种地方,因为通常只有放完了水,他们才能接着喝。而一个存货已经不少又暂时忘记上厕所的男人最怕的就是:口哨。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抱着柱子蹦到腿不再酸麻,我把晚上参加假面游戏用的包袱甩在身后,一路吹着口哨向我的临时居所开进。
金九龄你不要怪我狠,谁让你大晚上的不老老实实喝酒上厕所,跑来给我玩尾行啊。
“陆小凤,干什么去了?”果然,才下了几个台阶,身后就传来金九龄的声音。
一身六扇门样式的捕快便服,在金九龄的身上偏偏就能被他穿出一种潇洒而非严肃的气质,他走起路来也不像一般的捕快那样一丝不苟一步一顿,但偏偏随意地迈着步子,却会让观察他的人产生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话说,我对他下手干嘛?我应该珍爱生命远离反派才对。
于是我扣着包袱的姿势没变,略侧过身偏头问他;“诶?你怎么在这里?”
葡萄美酒夜光杯,在月光下喝才对劲儿呢。这就是他会说的话。
在我的印象中,金九龄是一个官府中人人称道的破案高手,而他本人也属于拥有极高智商的犯罪个体。他喜欢享受,所以对于能让他获得更好的享受的金钱和武功,通常都会让这个笑起来都给人萧然洒脱感的家伙什么险都敢冒。
他在绣花大盗里面曾经这样说过:【我这个人呢,就是喜欢穿最好的衣服,喝最好的酒,住呢,要住最好的房子。】所以他劫了对于普通富足家庭来说属于天文数字的镖银,又从王府里堂而皇之地偷走了易水歌。金钱和极高的剑法武功他都有了,才对那个时候的陆小凤说准备退隐。谁知到他案子做的那么大又嫉妒心太强把陆小凤扯了进去,最后才会功亏一篑。
其实对于这样一个才华横溢胆大包天又出手精准的“未来罪犯”,我倒是没觉得他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地方,说实话,如果我有那个本事和心思,我说不好会比他做得更绝。因为人不为己,毕竟是要天诛地灭的。
“我来找你。”金九龄每次一见到我,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了不止一个百分点。
有帅哥冲着自己笑美好是美好,可,这台词不对啊:“啊?找我?”
“陆小凤,你急匆匆地跑出去,都没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吗?”他笑眯眯地指指自己的肩膀。
我这才发现金九龄的肩膀上还蛰伏着另一个生命波动,小小的,外面还包了一层壳。
“……”我真的应该买个绳子了真的,“谢谢你帮我找到安翠欧。”
“安……翠欧?”金九龄抓着一点都不怕生在空中还四腿乱蹬的小翠递了过来,“是西洋话?”
“算是。”我呆呆地接过来,然后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抓狂,现在不是应该谈论我手里包袱的问题么,怎么开始讨论宠物了?
“这样啊……哦,我想我还是不打扰你了,肠胃不舒服的话还是早点歇息比较好。”
我点头,然后默默地退散,任由心底宽宽的面条泪流向远方。
连金九龄都崩成这样了,苍天啊请您保佑我今晚的要命游戏顺应剧情吧!!
夜半时分,气氛冷凝肃穆,有种风雨欲来的势头。
最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毕竟一想到要把命交到花满楼的判断里我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把壳子上终于还是多了条绳子的小翠安安稳稳地拴在桌腿上,我轻轻拍了两下。孩子,要是我回不来,你就留在花家垫桌角吧。
虽然说花满楼这个人十分可信,而且我的衣服里面除了已经被动过手脚的雪丝缠之外,还有一件真的刀枪不入的小背心。但是,怕就怕他突然学西门吹雪一剑封喉,就算不一剑封喉,砍胳膊砍腿也是很危险的,我可不想因为少了个零件而变成双重残废。
黑衣,铁鞋,面具,披风。
一件一件把包袱里的东西套到身上,我站在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算不算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花满楼我要是真被你干掉了就每天到你十几年前的噩梦里跳崖给你看!
抬脚,运起轻功想要直接蹦上屋顶。
……= =!
理想是美好的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不是我对自己的轻功不自信,司空摘星说过我的确已经跟他不相上下了。也不是这么重要的时候真气掉了链子,毕竟这玩意儿是我一点一滴练出来的不会不听话。只是我虽然试过负重长跑、负重练功,但说起来好像还真的没试过负重跳高。
铁鞋跟布鞋的差别就好比是穿着棉袄走路和穿着棉袄游泳的差别,前者还算轻松,后者,恐怕就要沉底了。更何况我脚上这“棉袄”有些粗制滥造,形状像大头鞋也就算了,重心还十分地不稳。
所以忘记了脚上套的已经不是布制品的我,在习惯性的轻轻抬脚想从窗户跳出去的时候因为低估了脚上的重量,结结实实地被窗框绊了一下。
其实绊一下也没什么要紧,想要在空中照准重心也不算什么难事,这次调整重心的时候我倒是没有忘记脚上穿的鞋子的重量,很轻松地就用空中转体前旋安稳地落地了。
“嗡……咔。”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在深邃静谧的夜里清晰悠远地传了出去。
我呆然,随后捂脸。
我怎么就忘了,这么笨重的玩意儿速度一快就会发出清晰的破空声,而且那接触石板路时清脆的一声“咔”也实在是够清脆,现在连对于花满楼睡的比较沉听不见的期望也幻灭了。
“谁?!”隔壁不远处花满楼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断喝,然后就是提剑的声音,“陆小凤!”
别叫了你就是叫了我也没法帮你,赶紧出来把大逃杀演完了回去好睡觉。
我踮踮脚,总算彻底适应了脚上重量,成功地蹦上了屋顶。
行路必须要有一双轻便跟脚的鞋,这点以前我是不怎么在意,现在却十分地怀念起了被我摆在屋里地上的那双鞋子来。
想要习惯这铁鞋的重量和硬度很简单,可我习惯了,房顶的瓦片未必习惯。
于是又是很清脆的“咔”的一声,以我跳上屋顶的那个点为中心,有那么一小片漂亮的琉璃瓦纷纷呈放射状达到了粉碎性死无全尸的悲惨下场。
脑子里那一瞬间翻腾起来的念头有很多,不过占用我脑容量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不会要我赔吧?
要知道我虽然掌管中原的情报部门,手下的钱很多,但那基本属于公款,而且我是给亲戚办事,没有工资拿的啊……
我发誓我回去一定要求舅舅给我发工资,但这会儿,为了不被花如令秋后找碴,我只有将轻功运到极致,轻飘飘地点一下,蹦五丈,再点一下,蹦十丈。详细情形请参照气球的弹跳过程。
花满楼二话不说冲出自己的房间,拔了剑就跳上屋顶紧跟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百忙之中抽空扫了他一下,花家教给孩子的武功倒是都不错,看花满楼足尖轻点潇洒又飘逸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适合这种正在提着剑追杀仇敌场面。
于是我们一个气球一般越蹦越远,一个散步一般越走越快,他追我逃,我跑他跟,我突然就很想回头冲着他喊上那么一句经典的台词,“来呀,你来追我呀~~”
……呼脸,这是不可能的。话说我究竟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跳下屋脊冲进一扇开着的门内,躲过鹰眼老七的拳头和石鹊的飞镖,在花满楼跟进来之前从窗户再次冲上房顶,直接跑过明显拿着双钩摆样子的袁飞。
“站住!!!”跑过去之后我很清楚地听见袁飞站在原地舞着双钩中气十足地大叫。
听得我脚下一软,我发现,我突然对花如令年轻的时候跟这帮囧货不得不说的故事开始感兴趣了。
再次冲进一间房中,为地上本来已经不该出现的尸体怔愣了一下,回头就是花满楼义愤填膺的剑和刚刚冲进来的关泰紧张严肃的脸。
作为一个已经造成犯罪的凶手,关泰的心理素质显然不怎么好,他明明本着脸一剑朝我削过来,但剑尖却离我还有好几寸,这种明显心不在焉的攻击就算是在配合花如令说的演戏也有点太假了。
比起他来,花满楼就更值得郁闷。
为什么?因为这孩子明摆着就是想直接要我命……好吧,他其实想要的是铁鞋的命。
我接了他两招玉石俱焚之后心里就开始簌簌地颤抖,瞅了个空就直接翻到院子里去了。
花满楼挺剑直追,我故意慢了两步,站在原地用戒指狠狠地磨了一下雪丝缠,双手抱胸开始祈祷,阿拉丁神戒保佑,让花满楼发现我吧发现我……
剑尖刺破了雪丝缠险险停在后心,这时那一帮前辈也围了过来。
花满楼只是上前摸了摸我的肩,然后把剑一摔:“陆小凤!你开什么玩笑!!”
哦谢天谢地他认出来了,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的我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