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改弦 那次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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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宫中宴席之后，裴瑾终日忙于楚明州的事务，与楚云珩谋划布局，早已将这事抛诸脑后。
直到两月之后的秋猎，裴瑾又在昭华身边看见泠月，只不过两人也不过是一个照面。
秋猎围场之上，裴瑾跟随楚明州一同围猎，围猎场上却被刺客伏击。
裴瑾对此早有所准备，也如计划一般将楚明州送出险境，但并未想到楚明熠派出的刺客如此穷追不舍。
裴瑾虽侥幸逃脱，仍深受重伤，秋猎场地设在渭北秋苑，沙草连绵，地势开阔，旷野之上难以掩藏。
裴瑾深知楚明熠并非善罢甘休之人，楚明州既已逃脱，必会追逐而去，此处距营帐已有数十里，贸然回去不定遇上楚明熠的刺客。
因而裴瑾弃马进了芦苇滩，这样即便是那些刺客寻来，裴瑾也能喘息片刻。
裴瑾虽做了万全准备，与刺客搏击之时身上仍中了两处剑伤，最为糟糕的是身上的醉心引犯了。
裴瑾将伤势勉力处理之后，便晕了过去。
当裴瑾醒来之时顾清喻在身旁，裴瑾还未说话，顾清喻便已经率先开口，凉凉道：“醒了？”
“还真是福大命大，若不是及时寻到你，我看你就死在那芦苇荡了。”
裴瑾嗓音微涩，“我昏迷了几日？”
“今天已是第三日了。”
“此次你实在是过于冒险，楚明州都已信任于你，为何还要冒此大险？”
“若是云珩身在洛京，不得骂死你。”
裴瑾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轻笑一声，却不慎扯动身上的伤，轻吸一口凉气，“此局已陷入僵局，楚明州与楚明熠两厢对峙，得给他二人添一把火，不管是烧到一方于我们都是有利。”
顾清喻坐在床边，无言片刻，“我看你添的这把火差点把自己烧进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死在渭北秋苑？”
裴瑾倒不似顾清喻那般，面色虽苍白但仍沉静如水，“若不以身作注，那这赌局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我等得太久了，清喻。”
顾清喻轻叹一声，“那你也该想想惦念你的人。”
“醉心引毒发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回天乏力。”
“裴瑾，想想云珩和我们吧！”
顾清喻说完将手中的瓷瓶塞进裴瑾手中，裴瑾面色淡淡，微微握紧手中的瓷瓶。
营帐之中，两人沉默以对。
片刻之后裴瑾淡声问：“楚明州如何了？”
“受了一剑，正在营帐之中养伤呢！”
“你还是好好关心关心自己吧！他的伤可没你的重。”
裴瑾见顾清喻面色仍是清寒，淡声道：“如今不是好好吗？若不是你在营帐之中，我亦没把握冒这个险。”
“清喻，多谢了。”
顾清喻轻哼一声，“你这声谢我可不敢当，留着谢那位昭华公主吧！”
裴瑾闻言倒是一愣，语带疑惑，“昭华？”
“为何会是她？”
顾清喻看裴瑾一眼，慢慢解释，“我当时在陛下身边，并不知晓你失踪了，直到夜间时分楚明州负伤而归，我才知晓你还在渭北秋苑，便连夜派人出去寻你，但我手中人手有限，寻了一夜没寻到。”
“直到第二日楚明州醒了之后，这才派人去寻你，那昭华公主或是因为宴宁的缘故，也派了人去寻。”
“不过也算是你运气好，那昭华公主就那么点人手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真给她碰上了。”
“这才将你带了回来，不然晚个一天，你身上那醉心引恐怕是张洛来了也回天乏力。”
裴瑾听完沉默片刻，对于这事倒是不甚关心，之后半月裴瑾都在闭门养伤，即便是回了洛京府中仍旧闭门不出。
裴瑾养伤那半月，楚明州与楚明熠倒是斗得火热，楚明州抓着机会，将那份账簿连同秋猎之时刺客一同呈到皇帝面前，皇帝也只是幽禁楚明熠，那太子之位虽摇摇欲坠，终归还是留在了头上。
裴瑾在家中收到这些消息，思索着下一步谋划，楚明州适时给他递了梯子，月底到任监察御史。
这倒是裴瑾的意外之喜，监察御史之职说到底轮不到楚明州插手，但胜在他有个好舅舅，礼部尚书推任小小的监察御史不过是顺水推舟。
裴瑾上任之后也做得不错，借着楚明州的势，弹劾许多楚明熠手底下的人，那些人跟着楚明熠早已岌岌可危，一时之间朝堂之上楚明州风光无两。
月底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皇帝为拉拢灵州王家，想将一位公主许给王氏嫡子王阆。
只不过这公主的人选成了难题，昭华公主深受隆宠，自是不会去灵州王家，但这王阆是王氏嫡系嫡子，若非昭华公主恐怕亦不会轻易应允。
因而月中秋夕宴上皇帝好似这才想起了泠月这个女儿，匆匆册封为仪景公主，择九月初八去往灵州王家，与王家旁系嫡子王衍缔结良缘。
这王家推出王衍以保住王阆的婚事，虽是旁系嫡子，但皇帝只是想拉拢灵州王氏，稳固朝廷在灵州的统治，至于公主下嫁的人选，只要王家不是十分过分，皇帝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瑾于此事并不上心，灵州距洛京遥远，左右王家不会参与朝廷斗争，更何况尚公主之人并非王阆，那这场联姻也不过是系于表面。
那时裴瑾在席上听着圣旨颁下，也见到那位泠月公主眼神黯淡，失魂落魄的接下圣旨。
往后裴瑾一路隐忍蛰伏，将洛京的权势收到手中，官至礼部员外郎，与楚云珩步步为营，筹谋多番。
半年之后楚云珩携旧部兵马，陈兵京郊，以昔日太子身份，昭告天下，控诉当年皇帝谋权篡位，声言要归复帝位。
消息传入洛京，一时之间满朝震动，前朝旧臣暗中蠢蠢欲动，世家豪族观望摇摆，宫城之内风声鹤唳。
裴瑾依旧在宫城为楚云珩筹谋，助楚云珩夺得并州汾州，楚明州奉命镇守绛州，裴瑾与楚云珩里应外合，收了绛州生擒楚明州，此战一出，朝廷哗然。
楚云珩据守并州，裴瑾守着绛州，大军取道同州，楚云珩粮草告急，裴瑾押送粮草却遭到伏击，祁阳原一役裴瑾虽将粮草送到同州，但一条命已是危在旦夕。
楚云珩急令将裴瑾送到汾州养伤，裴瑾在汾州之时早有预料有今日，走到今日生死也不过是一瞬。
可能苍天还未想收回他这条命，张洛又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就在那时裴瑾又在汾州州府见到了泠月。
昔日怯弱的少女倒是变得冷静自持，在汾州州府的那些时日，或许是养病的日子太过无趣，又或许是裴瑾所居暖阁居高恰好能看清那处院落，不管是有意或是无意，裴瑾总会将目光放到院中那女子身上。
冬日清寒，那人终日待在房中不出门，但总会在大雪时分开着窗户，裹着大氅静默着看雪。
即便是出门，那人也不会出院子，若有天气晴朗的日子，也只不过呆坐在廊下，终日不是坐着便是闭门不出。
王氏双生子有时会来寻她，但她总是静默着，久而久之那对双生子亦不常来院中。
除夕那一夜，汾州城中欢庆不已，城中放起了烟花，州府之中楚明慎宴请官员，亦是热闹不已。
裴瑾对外面的热闹充耳不闻，心中平静而死寂，桌上的饭菜和饺子已经凉透，裴瑾没有想动的心思，那一刻便想看看那院中的人还待在房中吗？
推开暖阁的窗户，便能看清远处的院落，房中亮着灯，窗户上印着纤细的身影。
裴瑾这样静静看着，心境好似也平和了些。
片刻之后，院落之中有侍从拎着食盒敲响房门，廊下房门开了又闭，侍从离开院落，那人影又回到窗边。
窗户上的人影捧着碗筷，联想到方才侍从带来的食盒，裴瑾想着那人应是在用饭。
只是廊下灯影摇曳，窗上拉长的人影，肩头却在微微耸动，默泣无声。
那夜裴瑾直到看着那盏灯熄灭才离开窗边。
第二日，裴瑾醒得很早，着人去寻东西送到小院，此后裴瑾送了许多东西过去。
离开汾州之前，裴瑾也见到了泠月的夫君，两人虽是相敬如宾，但看着也是璧人一对。
裴瑾回到洛京之后，便不曾了解过泠月的事，他向来冷静自持，牵绊于他不过是无用之物，那些贪恋渴求亦不过是一时放纵。
可是尝到那块糕点，熟悉的味道，裴瑾也只当是宫中寻了新的糕点师傅。
直到再次见到她，咫尺距离，隔着一扇槛窗，那人面上笑意温柔，声调柔和婉转，音容相貌比在汾州时开怀许多。
裴瑾方知心不由己，往日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泠月见裴瑾不言，不由轻声开口，“大人？”
裴瑾似是回神，轻轻眨了下眼，笑着道：“方才一时走神，想起了许多旧事。”
“公主方才想知与臣是如何相识？”
泠月目光颇为认真，裴瑾唇角微弯，声音放缓，“臣与公主初初相识，是在宫廷之中。”
“彼时，臣初为翰林院琴待诏，奉旨教授宫中贵人琴艺，公主也在其中。”
“公主十分聪颖，于琴艺之上极有悟性，是难得的好学生。”
泠月闻言思索一番，却想不起任何记忆，不由笑着问：“大人怕是记错了，我自小便不会弹琴，对此道亦无兴致。”
“大人应是不知晓我性子寡趣又疏懒，琴之一道非得勤学苦练不可，我这样的人又怎会擅长琴艺？”
裴瑾知泠月如今不会欺瞒于他，神思几转，笑着回道：“公主虽失去记忆，但若是再碰到琴，兴许便就会了。”
“若是连琴艺也忘了，公主亦不必担忧，微臣极擅此道，必然不吝授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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