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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大结局 无法预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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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预知的故事,不是结局的结局
孤儿院在依萍书桓和朋友们的共同努力下不断壮大,越来越多因为战争失去亲人的孩子在这里找到了家园。依萍却也因此更加忙碌了。
然而就在抗日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依萍失去了她的两位至亲。那日,已是强弩之末的日军在上海街头耀武扬威,祸害无辜群众,正好经过的陆振华看不过去愤然站了出来。已是六十高龄的黑豹子如英雄般矫健的身姿为在场的中国人找到了不灭的志气。最后大家齐心揭竿而起把几个日军打得落花流水。然而毕竟岁月不饶人,就在大家都以为胜利的时候,突然一个日本兵摸出了手枪,陆振华来不及躲开,子弹从他的身体穿过。
振华走的时候儿女们都在身边,他告诉大家不要伤心,他说他是军人,一个军人就应该在最后一次战场上被敌人的最后一颗子弹射中而死。他说这是军人的死法,他说他死得其所。只是对不起文佩,本想好好弥补对她的亏欠,但没有机会了。
那天,曾是军人的李副官和不是军人的尔豪书桓杜飞向他们心中真正的军人敬了最庄重的军礼。
那天,一向柔弱的文佩竟没有掉一滴眼泪,但从此便不再说话。孩子们担心她,陪伴她,她却如失魂般沉寂。终于一个月后的一天文佩也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她用枯黄瘦弱的手怜爱地抚摸着依萍的头,在丈夫去世后第一次开口了“依萍,有书桓陪着你,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牵挂了。我要走了,他欠我的,他还没还够呢,我要去找他,要他还我一生的幸福”。
父母的离去给依萍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了母亲争,为了母亲和父亲的对立是多么幼稚,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母亲的内心。
那段灰色的日子书桓紧紧地陪伴在依萍身边,默默地为她抚平伤口。
“依萍,爸爸妈妈在天上应该已经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他们一定希望他们的子女也快乐啊”
依萍从此更加珍惜爱情,珍惜亲情。陆家也在风雨飘摇的大环境里无比团结的守护在一起。
在中国人共同的努力和期盼下抗日战争终于胜利了,然而随即内战爆发。烽火的岁月又持续了四年,南京政府的溃败已是既定的事实。由于政见不同,何父愤然辞去了高职。他不愿随政府撤去台湾,敏感的身份也让他难以留下,最终他决定远走国外隐居,从此远离政治。经过慎重的思考,何父决定定居瑞士,一个没有战争,风景如画的中立国家。由于多年的外交官生涯,何父积累了大量的人脉,也顺利拿到了一家人的居留权。作为唯一的儿子,书桓也辞去了报社社长的职务带着妻子儿女一起随父母移居瑞士。孤儿院有如萍和方瑜梦萍她们的尽心打理依萍也放心了。只是这些患难与共的家人和朋友是书桓和依萍最大的牵挂与不舍。好在他们有一个公元两千年的约会,他们相信团聚的日子。
初到瑞士生活并不容易。虽然有足够的积蓄让一家人可以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依然过着富足的生活,但一向事业心重的书桓无法忍受闲散的岁月,在父母和依萍的鼓励下,从学习法语和德语开始,经过多年的奋斗,由他一手创建的传媒公司竟如日中天,成了瑞士的知名企业。依萍在日内瓦的国际红十字会总部工作,继续为战争中受伤害的人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除了事业上的成功外最令他们欣慰的还有三个子女。长子何思雨在书桓退休后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并成功将传媒公司发展到了整个欧洲。次子思承大学毕业后便背着一个大包开始了他云游世界的梦想,如今他的系列游记已成了畅销书籍,每次出书,父亲都是他第一个读者。女儿思诺继承了母亲音乐的天赋,在奥地利的音乐学院毕业后留在维也纳最大的交响乐团成了一名钢琴家。
在这人间仙境般的童话的国度他们慢慢寻找着内心深处的怡然与沉静。有时他们携手征服圣女雪山,有时日落两人漫步在日内瓦湖畔。不同于滚滚的黄浦江水,日内瓦湖显得更加宁静。然而国外舒适的物质生活却并不能赶走两人对故土的思念。在最初的时候他们和杜飞尔豪等人还保持着书信的联系,但随着政治因素的影响,与国内的信息交往越来越困难,渐渐也就断了音讯。
某日日内瓦红十字会总部迎来了一群来参观的国际留学生。当一日的喧嚣过去,即将下班的时候,依萍在展览大厅的留言簿上看到了一段中文的留言:
在我的家乡有这样一所孤儿院,它给了战争中成为孤儿的孩子们无助苦涩的心一个家的港湾。我的父母在这里相识长大,他们说只要有爱,就不孤独。战争可以夺去人的生命,却永远无法改变世界的颜色。爱的世界,是这样,就是这样,永远。
看着这熟悉的文字,经历过桑海桑田的依萍竟在那一霎那泪流满面。那遥远的记忆,那尘封的往事如黄昏的雾,团团地将她包围。
直到九十年代末期,书桓和依萍才通过各种关系了解到杜飞后来被派到香港做特派记者,如萍和孩子也随去了,后来他们在香港定居。由于战争和工作的关系,尔豪和方瑜先后在南京和北京生活过,后来尔豪在社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晚年随子女定居在新加坡。他们还打听到在上海有家名叫同心福利院的孤儿院是当地最大一家慈善机构,院长是一位姓陆的老人。她一生没有子女,院里的每一个孤儿却都是她的孩子。
两千年元旦前夕,苏黎世飞往上海的飞机停落在德国的法兰克福转机。一位中年的华裔女子陪着她年迈的父母在候机室里休息。突然手机铃想起,女士优雅的接起电话,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脸上立刻绽放了快乐的神采,那大大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女士收回电话,回过头来开心的与身边的父母用中文交谈。
“是大哥,他说上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爸爸妈妈,我很好奇你们一直心心念念的上海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番世界”
“思诺,上海没有什么特别,它很普通,但那里却有爸爸妈妈的青春和回忆”是书桓苍老的声音,八十几岁的老人却身板笔直,精神矍铄。
“对了,二哥说已经买好了飞机票,忙完手头的工作,后天就过来和我们汇合”
一直沉默的另一位老人却看着大落地窗外一架架起落的飞机失神。书桓了然的搂过她的肩膀“依萍,我们就要到家了”。
家,是啊,我们就要到家了,在异国他乡漂泊了大半个世纪,中国却从不只是地理图册上的一个名字,它是家,是一对老人思念的归宿。今天终于就要回到它的怀抱了。
十个小时的飞行对一对八十多高龄的老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小事,起初三个孩子都很反对父母的计划。但是看到父母坚定的眼神,他们都知道他们无法改变一对老人几近疯狂的想念。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随着空中小姐甜蜜的声音,从机窗口向下望去地面上林立的高楼大厦已经跃然眼前。也许是近乡情更怯,依萍的身子突然有些颤抖,书桓握住她冰冷的手,两位老人相互对望,无限话语就在那眼神中交汇。
中国,我们回来了。
虽然早已把德语和法语说得如同母语,但是当走下飞机耳边充斥着熟悉的吴侬软语的时候书桓和依萍心中竟是无比的亲切。
接机的是早几日到来的思雨,当年调皮的小男孩也已是白发老人。这次书桓依萍的归来没有通知任何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朋友也一定会信守他们之间的世纪之约。
镜头切换到千禧年的元旦,三辆汽车先后驶进同心福利院的大门。院子的主体风格没变,只是旁边一排排的平房早已被高楼取代。
那天福利院的孩子们好奇地看到一向朴素温和的院长奶奶竟换上了一袭他们从没见过的旗袍。他们还看到从汽车里下来好几位老人,他们相互搀扶着激动地抱在了一起,他们在流泪,也在笑。
“杜飞,你还是老样子,老胳膊老腿了,怎么还是这么不老实”
“我这叫人老心不老嘛,何书桓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还这么精神啊”
“想不到咱们三剑客还有再聚首的一天啊”
“如萍你的腿怎么回事”
“老了,不好使了,有时候得坐轮椅,不过有杜飞陪着,不影响行动”
“依萍,这些年在国外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吧”
“最苦的是想家,这么多年也适应了”
“方瑜,我收到你的画册了,但是后来国内无法通信就再也联系不上你了”
“梦萍,谢谢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支撑着福利院,一定很难吧”
“它是我们大家的心血,我不能放弃它,而且我和孩子们有感情了,所以就坚持了下来。不知道难不难,只是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很幸福”
……
一群人说着,笑着,流泪着。
在一曲黄梅调的“祝你生日快乐”歌声中两位老人颤抖着一起吹灭了面前的八十三根蜡烛。
“爷爷奶奶们,看这里”随着咔嚓一声,镜头定格在这世纪盛会中。脖子上挂着大大相机的人叫杜平,活泼跃动的身影简直是某人年轻时候的翻版。
聚会后六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再也没有离开过上海,他们决定落叶归根,因为这片土地上有他们这群人轰轰烈烈的青春和爱情,有他们熟悉的空气和味道。
夕阳下,一座海边别墅的露台上书桓坐着摇椅慢慢地摇着,手边还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和一副老花镜,一双沧海桑田的眼睛却专注地凝望着远方。深秋的上海已有了寒意,突然一条厚厚的毯子从背后披在了书桓的肩头。书桓了然的抬起头拉过依萍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把张开毛毯把妻子裹进怀里。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书桓没有言语,只是摊开依萍的手掌,然后认真地在她的掌心慢慢写下一个字。字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如电流通过掌心流淌至她的全身
“你?”
“嗯”
“依萍,你看这夕阳多美”
“是啊,很久没见过这么美的夕阳了”
“还记得吗,那次在西渡桥头,也是这样夕阳如画,我在你的掌心写下了一个‘你’字”
“是啊,你的那个‘你’字彻底搅乱了我的心,感觉就像在昨天。好快啊,咱们都老了”
“依萍,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吗。不是工作,不是事业,是你。能够拥有你是我最大的幸福”
“是啊,我也一样。书桓,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如今的依萍会是什么样子”
“依萍,今生有你,夫复何求”
“书桓,不够”
“恩?”
“一辈子不够,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我们约定无论是谁先走,都在另一个世界等着对方,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书桓紧紧握着依萍的手,落日的余晖温和地洒在两位老人的身上,如为他们罩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依萍”
“书桓”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一起落到水天相接处,微风吹起他们银色的发丝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