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记之正篇》丁步舟

22、二十二 露台天堂 露台

　　猫是一种向阳的动物，它们都爱跳上窗台晒太阳、看风景、探八卦，露台更是它们的天堂。
　　二姐家有个宽大的北露台，种着花草和蔬菜，五只猫通常分两组放风。大白和肉饼一组，大白懒懒的，常常在洗衣台下的小窝里睡觉，偶尔在花箱里趴着乘凉，压死些茁壮成长的菜苗瓜秧，但不会有任何危险行为，可以放心地任它独自待上大半天。灵活的饼饼也会干上房揭瓦的活儿，只能放一会儿风，没人看着时得捉回屋里。
　　杀生丸、阿呜和排骨都是挤破头都想上露台的主儿，阴晴不定的丸子在露台上从来没有发过飙，仿佛阳光里播撒了镇定剂。排骨也有睡小窝和压死秧苗的爱好。它们三个一起，看牢阿呜即可，丸子也想窜上房去看更美的风景，但它的弹跳力远不及阿呜，角度力道也总校不对方向，挂在墙上的花架上嗷嗷乱蹬，排骨挂牌的位置更低，它们的先天之力是跳不出这五、六平方之地的。
　　过年时，妈带来一只走地鸡，在露台养了两日后便杀了来吃，杀鸡那日正巧排骨和阿呜在露台放风，见之大?，排骨立时钻进洗衣台下的小窝，把头深埋进去，阿呜慢了一步又挤不进去，吓得无处躲，浑身发颤，瘫倒在地。完事后，妈打开阳台门，阿呜打着晃儿逃似的窜回屋里，去拉排骨时，它缩紧身子，两爪抱头不住发抖，抱进屋后尽往床底、角落里钻。两猫此后见到妈便是见鬼了般发软打晃，老远就掉头，成天躲在里屋拖也拖不出来，尤其排骨，曾经热情似火的迎客猫，如今一听到门铃声便抱头鼠窜、瑟瑟发抖。过完年，妈回了老家，许多时日后，阿呜先恢复了常态，排骨仍心有余悸，不敢见人，它们的基情运动也就此中断。
　　四个月后，刚入梅的季节，妈又来了，排骨已恢复正常，定定地看了妈许久，竟然没有害怕跑开，这个傻猫可能确认了许久，但想了半天还是不能确定什么吧。阿呜则整日蜷在窗玻璃上壁挂式的窝里专心致志地贴着玻璃思考猫生，任谁也不理。一边空调冷风习习，一边骄阳热烈似火，阿呜大概要在这冰火之中激发淬炼它不凡的智慧吧。又过了五、六日，漫长的反射弧终于到达排骨的小脑壳，它远远地定定地看了看妈后，在她睡觉的床上撒了一大泡尿。
　　虽然杀鸡命案发生在露台，但猫猫们还是心向往之，翻肚、晒背，在太阳下便个个迷醉，光合作用能化解猫猫世界里的所有黑暗。
　　我家也有大露台，种满了花草和少量的蔬果，几年下来，植物们长得越来越大，露台变成了小丛林，每年都有鸟来做窝。肉包和芝麻糊似乎具有强大的安全意识，莫说飞檐走壁的神功从来没有施展过，连露台未封闭的边缘都从未见它们探过身，天晴时放出去很可以放心。追蝴蝶、看小鸟、嗅花香，无牙的芝麻糊喜欢啃黄花菜的叶子，留下一滩口水，肉包啃过鸢尾的叶子，可能不合口味，种下的猫草它们却从来不感兴趣。
　　露台上有一条排水渠，大多数时间都是干爽的，它们喜欢钻进里面跟我躲猫猫。在太阳地里晒肚皮和大背时，与沙滩度假的人类无异，与晒得汗涔涔的人类同样地，棕黑的皮毛也会晒出油光。觉得热了，它们喜欢选一个植株茂盛的花盆，或者在绣球花荫下，酣然入梦。
　　头一年时，两只猫在露台上玩得叫也叫不回来，常溜进水渠里等我走开，有一次直到天黑肚饿了才赶回屋里。后来，大概因为都有过几次被无意关在某间房里大半天，无水无粮无伴，叫天地不应的经历，这两年，它们在露台上时总在我旁边玩，察觉我回身便飞快地撤进屋来。
　　不上露台的日子，它两个总挨在我伸手可触的近旁，我在电脑前工作，肉包必定贴在显示屏后躺着，芝麻糊挨着它，常面朝我躺着，芝麻糊还喜欢枕着移动硬盘，两个硬盘低声而快速地运转着，它们呼呼睡去，翻起白眼，手脚抽搐，不知做着什么有趣的梦。它们常常这样一起睡，一起醒，一起追打着冲上楼去吃饭蹲猫砂。如果听到鸟叫，它们定会前后脚跳上窗台追逐小鸟的身影。
　　每年夏秋，它们都与一只乌鸦在客厅的窗旁约架，虽然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两只猫的叫声，但丝毫不怀疑肉包吵架的天赋，因为乌鸦激烈的喳喳叫声伴随着一遍遍由远及近又远去的振翅之声，定是又在四扇大窗上飞射满屏粪便了。我看过一期节目，说乌鸦是很聪明的动物，因而记性相当好，得罪过它的人，它会不停追踪，复仇至死，搬家、乔装也难逃其手。我掩着鼻哼哧哼哧将烈日下炙烤得臭气烘烘的窗户擦干净后，过不了几日，继续约架继续扫射，总要清理三四回不止。我心下不安，有一天乌鸦又来时，便赶到窗边，那只鸟很大很肥，肚子圆滚滚的，飞起来颇有些吃力，毛色黑如漆，眼睛黑亮亮的放射着智慧的光芒，飞了一圈停在房檐边看向窗内，头一点一点地喳喳叫着，我便轻声帮两只猫道歉，它竟然安静听着，我讲完后，它又叫了几声，便飞走了。当我再回到窗边时，窗上又是满屏的地图，之后，它还来画过一次。今年，又入夏了，它却还没有来。不知道是道歉起了作用，还是它遇到什么事情迟到了。
　　现在，两只猫猫健康平和，肉包的体重又减了一斤，来到10.8，芝麻糊也紧跟着降到9.5斤，竟然超越肉饼，成为最苗条的崽。
　　一年四季，只要好天气，在露台喝茶、赏花、观云、采摘、打扫，看蓝天和流云，在雨后捉蜗牛，看猫咪们打滚、眯着眼晒太阳，这是猫的天堂，也是我们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