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猫记之正篇》丁步舟

20、二十 排骨失踪 不聪明的脑

　　九月，热得要死要活的日子里，排骨失了踪，检查并排除了所有安全漏洞，分析不出其出走的路径，家里家外找了五圈，喊破喉咙也没有得到回应，而其他猫都事不关已的各享安逸。
　　二姐的伤心忧惧比阿呜走失那次更甚。排骨经历了时光的考验，从起初的众猫嫌弃，只被慧眼识珠的阿呜认作挚友，到如今连高冷的饼饼都允许其卧榻旁一起舔毛。睥睨天下的杀生丸，起先常会不知来由地发疯，无差别地攻击离自己最近的人或猫，后来只会因打不到大白而发怒，排骨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因为丸子常迁怒于阿呜和排骨。聪明的阿呜会立即躺倒放弃抵抗，在丸子口里瘫软地好象一个只会发出敷衍哀声的橡皮玩具，让它很快就无趣地松口。蠢蛋排骨却每次都要来真的，它拼死抵抗，嗷嗷大叫，扑腾挣扎，闹出很大的动静，让丸子的兽性肆意挥洒。皮实的排骨屡战屡败，稳坐猫位末二尾，很是安乐。丸子在一次次的打击和狂怒后，终是疲了，从睚眦必报的精神小伙，渐渐显出两眼空空、有容乃大的中老年气韵，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在二姐家总是听见它深沉的叹气声，这种声音另外只在肉包身上偶有听过。丸子偶尔会帮排骨潦草地舔几下毛，大约也是认可了这个称职的陪练吧，而脑子里只有一根傻筋的排骨，这种时候眼神里总现出诸如“小的给大爷请安”“大爷您亲自吃饭啊”之类的愚蠢和谄媚。
　　排骨虽然位份不高，但总在新玩具和新猫窝的争夺中取得头筹，比如有一只很大的虾肉抱枕，猫猫们都喜欢，一时你争我夺不分胜负，最后排骨把它四手四脚地搂在怀里，睡觉都抱着，过了两天，这个抱枕不见了，被它藏了起来，很久之后才重现天日，这时其他猫已经兴味索然了，虾玩具正式归属排骨。还有一个厚实软弹的黄色龙床，猫猫们争相占领，起先只有排骨对它不感兴趣，一、两天之后，却基本上都被它占领着，饱满的躯体填满了龙床，其他猫挤都挤不进去。排骨辗压似的身躯肯定是巨大的优势，还有一根傻筋的执着定也是成功的法宝。
　　近两年的相伴，排骨已成为我们的最爱，它也渐渐有了安全感，对粮食的执念减轻了，越来越亲人，会时时叠着手脚侧卧一旁或四脚撑开趴在地上，就好象一块立体的兽皮，陪着看你干活儿。它也常常窝在腿边陪你休憩，会在你的身上踩来踩去到处磨它的小脑袋标记下“归本猫所有”的气味。当它把两只短小的前肢撑上你的小腹或腰窝，然后看着你的脸咔咔叫时，或毫无征兆地后腿往胸口一蹬跳下沙发时，还有睡觉专门压在你的胸口时，瞬时爆增的巨大压强几乎崩得人膀胱漏尿、腰子穿孔、胸□□裂、喘不上气，但这些疼痛和窒息都是守护的明证。
　　具有可爱蠢脸和饱胀身材的排骨，还是超有镜头感的模特，随时抓拍都能恰如其分地摆好姿势，表情或憨戆或灵动，贡献出不计其数的优秀作品。
　　如今痛如新照可查猫已非，让人如何不想它。这样具有非凡天赋的猫咪，世间再难觅得。何况以其智力和战绩，根本没有野外生存能力，加上一身好肉和短腿，想想周遭林立的饭馆和稠密的人口，定是凶多吉少。几乎复盘了排骨短暂的一生和叵测的未来，将要为其作一悼文时，排骨被找到了。
　　天太热，小书房是最闷热的一间，大白暂被移到了凉快的次卧，两个冬天的大棉猫窝放到了书房，其中一只蒙古包一样带顶的尤其暖和，被推到桌下角落里，排骨就在这个热窝里藏了一天，身上被蚊子咬了无数个包。找猫时只在昏暗里往那里瞄了瞄，的确漏了网，有脑子的哪个会钻进去，从来一唤便应的不知抽了什么风竟敢一声不吭地待上一整天。想起其他猫的不以为然，大概都知道它藏在这里吧。排骨被找到后，第一要事便是吃饭喝水，然后低眉顺眼地溜着墙边走路，安静地躲得老远，不敢跟二姐有眼神的触碰。不知道那一天排骨遇到了什么事或受到了什么打击才那样干，也许它纯粹只想躲猫猫，不知道如果没有被找到是否会一直躲着直到被热死，太聪明的和太蠢笨的干出的事同样都让人意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