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终身大事 ...

  •   进门第一个迎接我的是蒋锦珠,她站在门内,雪白细长的勃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巨大的吊灯散出的光照在珍珠上,反射出的光像匕首刺入我的眼。视线上移,她笑的犹如一湾平静的湖水,淡淡的嘴唇也因肤色的映衬显得格外鲜明。眼尾微微上翘,眉心正中心有一点痣,穿着一身雪白的包臀半裙。

      可真漂亮啊,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

      听赵跃跟我提起过一次,好像是北美洲最大医疗器械公司老总的掌上明珠。公司近几年一直与其在医疗方面有来往。这么看来蒋锦珠能嫁给李圣也不是空穴来风……

      “阿圣哥哥!小桉回来了!快……快进来小桉。”她提高声量呼唤着,嗓子里好似夹着蜜枣,声音甜腻的不行。

      李圣这时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放下报纸起身:“正好菜刚做好,快开饭吧,小桉上了一天班了,也饿了吧?”

      “还好,没有很饿。”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没那么不近人情。

      餐桌上李圣坐在主位,我与蒋锦珠对立而坐。一道道菜很快将桌子堆满,往年和我妈在老家过除夕都从来没这么多菜。在李圣看来不过是家常便饭,餐桌下我握紧拳头,心里不禁酸成一团。

      “小桉啊,多吃点,工作上能放一放的就别那么拼了,女孩子家家的身体还是最重要的。”李圣说着将一片虾仁夹进我的碗里。

      十几年来的不闻不问,犹如死人一般的李圣,现在终于活过来,居然关心起我的吃食来,演技不是一般的好。

      我骤然放下筷子,安静的餐厅里只听见筷子碰撞桌子发出的脆响。

      “我吃饱了。”

      李圣表情明显一顿,下一秒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才吃了几口怎么就饱了,来再吃一点。”

      “我说我吃饱了!”我再也无法陪他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一字一顿说道。

      一旁的蒋锦珠像是呼吸都停止了,安静的犹如一只狍子,遇到危险时只会将头埋进雪堆。

      “没事没事小桉……吃饱了就不吃了……不吃了。”她磕磕巴巴,语不成句。

      “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我起身。

      “站住!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这些年南荀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他终于装不下去,卸下虚伪的面具。

      我听到手骨咯咯的响声,手掌早已被我捏的发紫,却远不及我心痛万分。

      “你也有脸提我妈!”我无法将眼前这个男人与我妈联系到一起,听到我妈的名字从这张虚伪的嘴里说出来那一刻,我只想将拳头砸在他脸上。

      “小桉别生气,你爸爸他不是这个意思……”蒋锦珠怯懦的用气声说道。

      “你小蒋阿姨上个月就与我商量孩子的事情,她毕竟也还年轻,想要个孩子也正常,她顾及你的感受,说想与你商量商量。你倒好没大没小,连吃个饭也要我三请四求!”李圣明显气息不稳,想必气得不轻。

      “早已做好的打算,何必假惺惺的来问我的意见。”我抓起搁在旁边椅子上的挎包,大步向门口走去。

      蒋锦珠也起身紧追在我身后:“小桉别走啊,有话好好说。”

      “让她走!我看这两年真是娇纵了她,无法无天了!”

      看来老东西是真的气昏了头,我只觉得有趣至极!脑子里突然萌生出一个卑劣的想法。

      我站在门口,等着蒋锦珠的靠近。她跑过来抓着我的胳膊,个子堪堪到我的耳垂。我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只是耳语了几句。她却如见到洪水猛兽般脸色骤变,我扯开嘴角,露出自踏进这扇门来的第一个微笑,心情大好!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我疲惫的倒进床里。

      昏暗的巷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走向老旧的小区。才刚刚入夜,楼里已经没几户人家亮着灯。初秋的夜晚,风总是冷的,吹透校服外套,灌进皮肤,女孩打了个冷颤。单元门上布满小广告,什么开锁的、收购旧冰箱的、还有穿着暴露的……粉色小卡片粘在门上。楼道里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儿。多年无人维修的墙壁,墙皮破败不堪,露出灰色的水泥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女孩站在自家门外,拿着钥匙正要开门。对面人家倒先一步开了门,一盆洗了菜的污水差一点泼在女孩干净的帆布鞋上。老太太并无一丝歉意,只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关了门。

      “是隔壁那小野种,也不知道这么晚才回来干嘛去了……”

      纵使搁着扇房门,可这破败不堪的小区隔音效果几乎没有。还是让女孩听了去,或许已经习惯了,女孩并无表情。

      钥匙插入门内,很快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倒在血泊里,鲜血一路蔓延,将入户的脚垫浸湿大半。

      我猛的睁开双眼,周遭寂静的可怕,居家短袖早已汗湿。我摸了摸额头,一手的冷汗。

      我不知是该庆幸只是个梦,还是该警醒。

      来美国这么多年了,近来越发多梦,不是梦到有关母亲的,就是高中上学时的一些琐事。那些曾经还算美好的过去,在梦里,都被渡上一层诙谐,天空永远是灰蓝色的。好像CD机里播放的泛黄磁带,每每回想总觉得凄凉无比……

      凌晨的洛杉矶,依旧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路上的行车并没有因为夜幕的降临而减少,路边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依旧有人光顾。仿佛世界只给我按下了暂停键,独留我辗转难眠。

      隔天上午,方菁联系我,说很久没去看虞老师了。我算算日子,是挺久了。我最近对时间上的问题越发模糊,很难集中注意力。

      方菁是我大学室友,我们同为金融专业。学校华裔虽然多,但我平时也不爱社交,方菁可以算得上是我在学校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当时还是她硬拉着我选了虞老师的选修课,当时我一心只想学好金融,争取进了李圣公司不让人低看我。方菁知道我从小爱画画,偏要拉着我选素描,我拗不过她,跟着去了。

      虞老师早年在国内出了一场车祸,儿子为了救她,当场死亡。驾驶位的丈夫经抢救也没能幸免于难。后来她移民美国,当了大学的素描老师。

      我想人总要有个切破口,容纳崩溃边缘的灵魂,这不叫逃避,是给卑劣的世界一个机会。

      来美国这几年,也只有在虞老师这,我可以拔掉身上倔强的刺,短暂的喘息。

      周末上午,我与方菁买了些吃食,赶往虞老师家。其实虞老师从来也不缺什么,每次也都是嘱咐不用带东西来,我总觉得空着手心里过意不去,她一把年纪了,无儿无女,我理应关怀。

      虞老师家离市区很近,是一栋二层小洋房,小区环境很适合中老年居住。每户人家都将自家房屋粉刷的色彩不一。洛杉矶的盛夏,阳光毒辣,照在屋顶,长椅和草坪上,每次经过心里都暖洋洋的。

      经过一条羊肠小道,我扣响了虞老师的家门。

      “哎呦!都说了不用买东西来,每次都不听话!”虞老师年过六旬,声音却听着洪亮。

      虞老师接过东西,自顾自的走进厨房。我和方菁并排坐到沙发上。方菁笑着和我打趣:“这个老虞,每次嘴上说着不要买东西,接东西的时候比谁都快。我就知道她喜欢吃,嘴上还死要面子。简直是个老小孩!”

      方菁是个直性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上学时就经常在课上给虞老师捣乱。还好虞老师不是个老顽固,她俩性子倒相似得很,不知道还以为真是母女俩。

      “哈哈哈哎呦,你瞧我这记性,上次你俩来的时候我就想说来着,你说这么大事我还给忘了!”虞老师从冰箱里拿着冰镇西瓜,边走边唠叨。

      每次来都说有重要事要告知,结果来了就说忘记了。其实我都知道,人到晚年,总不免孤单,想找人聊聊天也是个难事,她这老小孩还总要面子,不好意思直说想我们。

      她要说,我也就消停听着,不过就是些平常日子里的趣事儿。比如几个美国老头在小区长椅上下中国象棋,俩人都下的不怎么样,还非得挑对方的刺儿。每每讲起都把虞老师乐得前仰后合。

      说着说着就跑了题,突然说到我的终身大事。说起前几天逛画展遇到个小伙子,那叫一个一表人才。越说越激动,两只手随着话语挥动起来,说的跟再世潘安一样。逗得我和方菁哈哈大笑,虞老师又严肃起来,问起我的年纪,听完她一拍大腿,把我和方菁吓了一跳。

      “呦呵!你猜怎么着,那小伙子和你同岁!良配!简直良配!”

      “虞老,您可别操心南桉的事儿了,我都明里暗里劝她谈恋爱好多次了,她哪次听过?”方菁这几年确实总是将身边的人介绍给我,我没心思,也都只当是朋友而已。

      “阿菁啊,她要是像你一样我也能少操点心,这孩子心思太重,天天愁眉苦脸,要不是这小脸看着年轻靓丽,我真要以为我和她才是同龄人呢。”

      临走时,非要往我背包里塞东西,还藏着掖着不让我看,我也都由着她。

      上了出租车,方菁好奇的拉开我的背包,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果然不出我所料,一串电话号码赫然在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