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灯下客》墨悦冰炽

7、雨霖铃兮惊欢 相逢已是上

　　〖潇潇雨歇，初见惊欢；金风玉露，胜却人间。〗

　　朝雨浥轻尘，和风拨青柳。
　　几个月前，武屿山脚下的许久无人问津的迎福庙收留了十几位露宿街头的考生；此后不久，陆陆续续有四位公子和两位姑娘金榜题名后前来还愿，迎福庙因而名声大噪，清阳城不少贵族公子小姐，都前来许愿；此刻，迎福庙一改往昔的冷清破败，许愿池里蓄满了金币，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满身珠翠的王公贵族像是迎福庙琳琅满目的饰品。因着春雨绵绵，淅淅沥沥，忽大忽小，不时有赶路的人进去躲雨，人便更多了。前往武屿山采摘杜鹃花时，雨势有些急，洛叶婉便下了马车，撑着油纸伞，挽着丫鬟恬宁，缓缓自长阶上行，不消半炷香便到了迎福庙门口。迎福庙侧边往上百余米便是上撼寺的小阁楼，黎安正立于窗前，远远地望着。
　　“这迎福庙很灵的，姑娘没有要求的事情吗？”一位在庙门口前卖香火、纸钱的大娘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叶婉，眼中满是艳羡，热情地问道。
　　洛叶婉身着一袭淡黄色的罗裙，发髻间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店，秀发在腰间束于一根淡黄色的发带，白皙的皮肤比起那双白玉长链耳环也毫不逊色。就连她身旁的丫鬟恬宁瞧着仿佛都是极好看的。
　　“我所求之事，靠不了神佛。”洛叶婉平淡地答道，眉宇间尽是疏离冷静。
　　收了油纸伞，周围已经凑过来一圈乌泱泱的男男女女，投来不少打量的目光，潮湿的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混杂的脂粉气。
　　“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原先竟然不曾见过，瞧着不像是清阳城的人？”裘倾野倨傲地打量着洛叶婉，笑盈盈地问道。
　　洛叶婉不愿多惹是非，只答道：“姑娘猜的不错，我并非清阳城的人，只是路过的考生。”
　　“原来是小户人家，难怪连脂粉都置办不起。”裘倾野似笑非笑地调侃道，“妹妹莫要见怪，我这人说话直，哈哈哈哈哈。”
　　恬宁是个急性子，胆子也不小，直接昂首上前回怼道：“我们姑娘根本…”
　　“恬宁”洛叶婉及时制止了她，拉回身后，毫无惧色地昂首浅笑道：“无妨，雨小了，叶婉先告辞了。”
　　有几个男子挨着一众女子的白眼，轻浮地跟上洛叶婉，却被洛叶婉几句话打发走了。
　　“你何必讥讽她呢，瞧着怪可怜的。”薛宸萱柔声道。
　　裘倾野：“姐姐就是心善，妹妹不过是瞧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说嘴几句罢了，竟不想她又作出这副样子来。萱姐姐，这样的女人最可恨了！”
　　薛宸萱：“是吗？”
　　裘倾野：“当然啦，妹妹怎么会跟姐姐胡说呢，萱姐姐，我们快去拜一拜，去去晦气，祝愿姐姐早日嫁给三皇子，有朝一日姐姐做了皇后，可不要忘了妹妹，妹妹只求做一个小小的婕妤，常伴姐姐身旁便心满意足啦。”
　　薛宸萱轻轻地笑道：“好，倾野妹妹是最贴心我的。”

　　“那个女子是谁？”黎安正问道。
　　非墨：“那张欲言又止，进退有度，诡异非常的卷子，便是她的，青崖县县令之女洛叶婉。殿试时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又不露锋芒，据说陛下有意纳她为妃，不知如何回绝了还能安然无虞，最后被分派到了远蒲县。”
　　黎安正：“是她呀，我倒是有几分后悔阻挠女子科举之法了。你去问问庙门口那位老妪，她刚刚说了什么。”
　　非墨：“是。那六皇子那边需不需要提醒一下？”
　　黎安正：“先不用，我倒要看看他是真的蠢到识不破皇后杀鸡取卵的把戏，还是心里急着做皇后的好儿子。”
　　非墨：“是。”

　　这几日，六皇子母妃病情稍稍平复。清凉阁里，黎安晟被一众公子拉着饮酒作乐。
　　“我是真没想到，那国财司首阶徐禾老头，一生无妻无子，临了了，竟然好好风流了一回。”
　　“是啊是啊，虽说那圭妍出身低贱，但那模样真是不消说的，放眼清阳城，那身段，那容貌，都是少有的，可是便宜这老头了。”
　　“也不知道她看上徐老头啥了。”
　　“还能是啥，权势呗，不然她怎么在女子科举政策刚落实就被破格录入国财司，徐禾老头一死，就摇身一变成了国财司首阶。”
　　黎安晟：“许是这女子确有惊世之才呢？”
　　“诶，六殿下此言差矣，男人嘛，甭管高低贵贱，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是不是啊哈哈哈哈。”
　　这话虽说形容徐禾很不恰当，但黎安晟还是有几分认同的。至少在男女之情上，黎安晟也是如此，并且深刻坚信。
　　“六殿下，我家大人有请，烦请殿下移步。”一位身着锦衣卫卫服的男子进来说道，黎安晟示意左右便随行前往了。
　　盯梢多日的圭妍终于追踪到了锦衣卫指挥使，原来他是六皇子的人。为免打草惊蛇，圭妍不敢离得太近，故而听不太真切，只依稀听得什么天伦之乐、太子之位。
　　师父徐禾临终前委托她要尽力照顾照顾皇后，这段时日圭妍便常常为皇后差遣，但皇后大抵还是不太信任她，交给她的都是些杂事。没盯多久，这会便又要入宫复命去了。但是，朱古的仇，父母和弟弟的仇，还有深受锦衣卫爪牙荼毒的可怜人之仇，圭妍一定要一笔笔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