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我世界里的初雪》木林亦

2、第 2 章 奚临渊

　　奚临渊再三婉拒了夏霁妈妈留他吃饭，说自己有急事必须回去处理，这才被放过。
　　夏霁送奚临渊出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问他叫什么名。
　　奚临渊不觉得他们会成为朋友，富人区里的少爷和贫民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会成为朋友。
　　但挨不住夏霁软软的目光，还是回答：“奚临渊。”
　　奚临渊想，他不仅是个小话痨，而且还很会撒娇。
　　回到饭店，还是挨了老板娘一顿说，因为电动车摔坏了后视镜，还耽误了后面几单外送。
　　但老板娘的女儿肖霞看不下去，说那几单就让阿虎送，看不到奚临渊的手都那样了吗？
　　奚临渊能感受到肖霞对自己的好感，但他并无此意，所以只能刻意疏远。不可否认，奚临渊的外貌确实有让人一见倾心的资本，他几乎遗传了父母容貌上的全部优点，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抿紧嘴唇的时候有种难以言说的禁欲气息。
　　阿虎嘟嘟囔囔的，不甚乐意地去送外卖了。
　　老板摸了摸光光的脑门，阴阳怪气道：“就你心疼人家，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情咯。真是女儿外向，长大了，留不住咯。”
　　肖霞白了自己老爸一眼，跟奚临渊说：“临渊，你就别沾水了，帮忙端端菜就好。”
　　生意实在火热，大家又各自去忙了，没有人再理奚临渊的伤，包括奚临渊自己。
　　从小到大受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奚临渊从来都是硬抗下来。
　　男子汉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但奚临渊忘记了，当他还不是男子汉的时候，其实也渴望过被心疼。
　　可是后来，奚临渊发现自己的眼泪，除了招惹来奶奶更多的眼泪以外，毫无用处，奚临渊就学会把眼泪咽回去了。
　　没有人会因为他哭泣而给他糖果或者善待，加之他身上的，只有父亲的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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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临渊最近在发愁，陈记饭店的工作只能寒暑假做，等到开学了，这份工作就得暂停了，这就少了一笔收入。
　　钱只会越花越少。
　　奶奶最近眼睛不太好，老说自己缝鞋面的时候看不清。
　　奚临渊跟奶奶商量了很多次，不要做手工赚钱了，但是奶奶就是不听，她就是舍不得一天二三十块钱的收入。奚临渊没办法，只好空闲的时候，帮奶奶多做一些。
　　今天奚临渊休假，在南城的工业园区四处转悠，看看有没有什么零工可以打，最好是周末能做的。
　　天气还是热得很，奚临渊戴着鸭舌帽，后颈没有遮挡，被晒得热辣辣的，汗不住得往下流。
　　有个穿着汗衫的老头，在门口纳凉，摇着蒲扇。
　　旁边有几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正汗流浃背地在扛货上车，看标识，应该是大豆之类的农副产品。
　　奚临渊过去搭话，问招不招零工。
　　“成年没有啊。”老头睃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
　　“我已经满16周岁了，可以工作了的。”奚临渊有些犹豫地开口，因为没有成年，今天去了很多地方都被拒绝了。
　　“那也就是没成年咯，这可是个苦力活，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得起货吗？”
　　奚临渊没有说话，走近垒着大豆的仓库，单手扛起一包大豆放在肩上，又让人帮忙垒了一包上去，步伐轻松地扛到车边卸货，来回走了几趟。
　　老头上下大量了一下奚临渊，少年身形瘦削但不显羸弱。
　　就没几个年轻人能干得长久这种力气活，但这又确实长期缺人。
　　于是老头说道：“别人一个小时二十五，你个小孩只能给你二十，干不干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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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霞烧红了天边，热气渐渐在消散，路上隐隐飘来了谁家的饭香味。
　　下了公交车，回家还有很长一段路，奚临渊转动手腕，肩周和手臂感觉有点使不上劲。
　　刚搬了几天货，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如此高强度的体力活，但是这比起饭店的兼职，工资又要高许多，所以临近开学这几天，还是把饭店的活辞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
　　奚临渊路过陈记饭店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
　　一转头，是夏霁，正偏头笑得柔软又可爱。
　　奚临渊从来没有用可爱去形容一个同龄男生过。
　　可夏霁就是有着不符合年龄的稚气和单纯，眼头弧度圆圆的，认真看你的时候，像只歪头微笑的萨摩耶，让人不由得在脑海里浮现“可爱”这样的字样。
　　“你怎么不在饭店工作啦？他们说你辞职了。”夏霁拎着一个帆布袋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因为久没说话，奚临渊的声音有些低哑，他轻咳了一声。
　　夏霁看向奚临渊之前受伤的手臂，有些结痂已经脱落了，露出肉粉色的皮肤。
　　夏霁说：“快开学了，我出来买文具啊。”
　　夏霁神色很认真，仿佛开学买文具是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让书包里掏不出第二支笔的奚临渊有点好笑。
　　奚临渊点点头就想走，夏霁马上像条跟屁虫一样跟上去了。
　　走了几步，奚临渊突然停下，夏霁看也没看就一头撞上了奚临渊的后背。
　　“呀！”夏霁仰着头问：“你干嘛突然停下。”
　　奚临渊有些费解，“你跟着我干嘛，赶紧回家吃饭去吧。”
　　夏霁唉了一声，说：“我外婆和妈妈都去走亲戚了，我不想去，今天阿姨也请假了，我没饭吃。”
　　仿佛忘记了有外卖这种东西，而且他们就站在陈记饭店门口，夏霁张嘴就说没饭吃。
　　夏霁抿紧嘴，眼角向下耷拉，疯狂暗示奚临渊，想让奚临渊开口留他吃饭。
　　奚临渊无情地吐出哦字，然后并没有其他表示。
　　夏霁心想，这个木头，我都这样了，还不留我吃饭！真是铁石心肠！
　　看着奚临渊抬腿就走，夏霁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别提有多失望了。
　　奚临渊脚步没停，走出一段距离以后，轻飘飘来了句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吃点东西吧。
　　“不嫌弃！不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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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临渊在厨房洗番茄，听见夏霁和奶奶在聊得不亦乐乎，快聊成亲孙子了。
　　看来只要夏霁想，他能迅速和任何人熟起来，真是个小话痨。
　　赶在奶奶要拿出奚临渊小时候穿裙子的相册前，奚临渊端出去了一盘番茄炒鸡蛋，喊两位“祖孙情深”的“祖孙俩”来吃饭了。
　　奶奶不住地给两个孩子夹菜，生怕两人饿着。饭间还骄傲地提起，奚临渊中考以第三名的成绩考进了南城一中，学校还给发了奖学金。
　　夏霁咽下口中的饭，赞许地说不错不错真厉害，然后又说：“我以为奚临渊已经高中毕业在工作了呢。”
　　嘻嘻笑过后，夏霁说：“我这次转学过来，也是读南城一中，不过我成绩不太好，应该不能和你同班了，你应该是在火箭班。”
　　奚临渊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年开始没有火箭班了，分成ABC班。”
　　哦，夏霁睁大圆溜溜的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