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我世界里的初雪》木林亦

1、第 1 章 酷暑烈

　　酷暑烈日，室外的温度直逼四十度。
　　奚临渊额前的碎发已经濡湿，贴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他眯缝起眼睛。
　　电动车飞驰在路上，带来的风也是灼热的，快进入别墅区了，四周静悄悄的。
　　保安将头探出保安亭，看见这个外卖员好看得有些不寻常，于是挥手臂将奚临渊拦下，细细盘问了许久，还打电话给业主确认后才放他进去。这么好看的男生，不去当明星，送什么外卖呀。
　　别墅区很大，奚临渊根据指示牌兜了一会儿才找到21栋。
　　21栋的小花园，种着一株四季桂，甜香四溢。
　　按响门铃，好一会儿才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瞬间，从里屋传来一阵麻将声，还有女人们的谈笑声。
　　夏霁探头出来，问：“外卖吗？”
　　夏霁约一米七五的身高，白玉无瑕的脸蛋上，一双狗狗眼圆溜溜的，有着不谙世事的单纯，看起来就是一个富养长大的乖小孩。
　　看到奚临渊的那一瞬间，夏霁的眼睛就像是突然被点亮了。奚临渊神色倦淡，但难掩绝色，夏霁看到他精致的锁骨，咽了咽口水。
　　奚临渊取出外卖递过去，能看出外卖的分量很沉，他拎着外卖的手臂凸出了青筋。
　　夏霁正要接过，但一下子拿不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了身，示意奚临渊帮他拿进去。
　　门缝透出了丝丝凉气，里面的空调冷气很足，奚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舒服了不少。
　　他在玄关脱掉了鞋，把外卖拿进去放餐桌上。
　　正要走时，夏霁递给他一瓶刚从冰箱拿出的可乐，抿嘴笑出一对梨涡。
　　奚临渊婉拒了，但夏霁直接塞进他怀里，奚临渊只能被动接住。
　　奚临渊掂了掂可乐，低声说了句谢谢。
　　夏霁悄悄红了脸。
　　-
　　回到陈记饭店，正当中午吃饭时间，满满当当的人，沸反盈天。
　　在前台充当收银的老板娘，纹眉卷发，深深的法令纹，系着条绿色围裙，正在给顾客开发票。
　　看见奚临渊回来，老板娘皱着眉头说：“怎么去了那么久，不知道现在多忙吗？”
　　奚临渊没有解释说这一单离得远，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就进厨房帮忙了。
　　下午三四点钟歇了一会，然后就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二点，奚临渊回到家时，奶奶已经睡着了。
　　奶奶身体不太好，平时九点多就睡觉了，客厅里给奚临渊留了灯。
　　奚临渊轻手轻脚地去洗澡，因为在厨房待了很久，身上有很重的油烟味，所以洗了很久。
　　洗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奚临渊一边擦头发，一边在算着账。这个月工作了26天，每天按10个小时算，一个小时10块钱，那这个月能拿到2600块钱。中考因为成绩优秀，中学奖励了8000块钱，高一整年的学费也免了，但是奶奶糖尿病高血压每个月吃药要1200块左右，另外，每个月还要给林家……林家2000块生活费。
　　奚临渊感觉很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钱总是不够用。
　　奚临渊低低地垂下头颅，生活的重担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但他从来没想过逃避。
　　已经临近凌晨一点了，奚临渊还是强迫自己翻开了在二手书摊上买回来的高一教材，提前预习高一的课程，常年霸榜前三的好成绩，并不是别人口中羡慕的天赋异禀，而是扎扎实实努力得来的。
　　奚临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一点都不敢松懈。
　　以他16年的人生经历，他只知道，他只有读好书这一条出路，除了读书，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奚临渊很清醒，清醒得甚至有些冷漠。
　　他读书只是为了赚钱，仅此而已。
　　当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所有一切都要为生存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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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记饭店开了十几年，因为味道不错，价格适中，有不少熟客回头客，生意也火热。
　　奚临渊送完手头上最后一单外卖，天已经暗沉下来，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这条路有些偏僻，见不到什么车辆经过，奚临渊不自觉开快了一些，恍惚间有个白色的身影突然蹿出来，奚临渊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刹车已经晚了，但好在他力气大，硬是调转了车头，然后就是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白影“啊”了一声，声音稚嫩，也有些受到惊吓，立在原地不动。
　　电动车压在奚临渊身上，他手臂有些麻木，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应该是擦伤了，面积还不小。
　　奚临渊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的伤口，而是庆幸没有撞伤别人。
　　他惹不起事，也赔不起钱。
　　还好，受伤的是自己。
　　夏霁踌躇着走近，着急地问：“你没事吧，能自己站起来吗？”边说边去扶电动车。
　　奚临渊慢慢站起来，偏头去看伤口，微蹙眉头。
　　夏霁也看到了奚临渊擦伤的手臂，手足无措，急忙道歉。
　　他揪了揪自己的衣服，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跑。你的伤口很严重，得赶紧处理一下，我家就在附近，你跟我回去，我让妈妈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不用了，我还有事。”奚临渊冷淡道，说着便要走。
　　夏霁拉着电动车不让他走，硬是要他答应先处理伤口。
　　奚临渊有些无奈，多大点事。
　　两人僵持在路边，夏霁微微仰头看着奚临渊，眼睛里是柔软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祈求。
　　最终还是奚临渊先投降，他问道：“你家有双氧水或者碘伏吗？”
　　夏霁看奚临渊动摇了，赶忙拼命点头。
　　于是就变成了，奚临渊载着他回家了。
　　一路上夏霁絮絮叨叨。
　　奚临渊被迫知道了，男孩叫夏霁，今年15岁，刚跟着妈妈转学来南城，家里现在还有外婆在，平时喜欢拼乐高和打游戏……
　　要不是夏霁家离得近，奚临渊怕他是要从自己族谱第一页开始讲起……
　　吱呀——奚临渊停在了一栋白色别墅门口。
　　夏霁由于惯性向前倒了一下，侧脸贴上了奚临渊瘦削的背。
　　四季桂长得茂盛，枝叶探出了低矮的围墙。
　　奚临渊这才记起，自己几日前来这送过外卖，原来夏霁就是那个送自己可乐的男孩。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啦。”夏霁双脚撑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得出结论。
　　一句话都没说的奚临渊：“……”
　　奚临渊沉默地跟着夏霁进去，引来了屋内的女人们大呼小叫起来。
　　仿佛奚临渊不是擦伤了手臂，而是下一秒要送进ICU。
　　夏霁揽下了帮奚临渊消毒的重任，怕妈妈和外婆在一旁围观，会给奚临渊压力，夏霁把奚临渊带进了自己房间。
　　奚临渊环顾了一周，很有少年气息的房间，有一面墙满柜的乐高，墙上贴了手绘版的世界地图，书桌凌乱，床上的被子也堆叠成坨。
　　夏霁拉过椅子让奚临渊坐，自己蜷缩着腿坐在床上。他拿着蘸好双氧水的棉签，左右比划，半天不敢下手。
　　奚临渊垂眸，看着夏霁微颤的睫毛、抿紧的嘴唇，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他拿过桌子上的双氧水，直接往伤口上倒。
　　“啊！！！”
　　夏霁的叫声比痛觉更快传递到奚临渊的大脑。
　　伤口上冒起了细密的白泡泡。
　　夏霁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