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师弟是人间绝色》墨化烟

1、第01章 土地老儿来

　　阳春三月，林间草木蔓发。
　　京都西南的山上有一座破庙。
　　日上三竿，我窸窸窣窣的从床上爬起来，不再想那个荒唐的梦，站在野草丛生的破庙里开始练五禽戏。
　　五禽戏练过三遍，土地老儿来访，带了一大包裹的吃食。
　　我挑挑捡捡拿了颗饴糖放进嘴里。
　　土地老儿瞅着我心情尚好，说明了来意，他央求我帮他找个人。
　　京都李姓富商家的独女不见了，一家人找遍了京都，半片衣袖也没寻见。
　　邻居宋员外提点他们：“听说京都的土地庙非常灵验，不如求一求土地公。”
　　李富商备足了供奉，净衣焚香，足足求了土地公七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土地老儿在我耳边絮叨：“我见他拜的诚心，当夜便入梦许了他十日之期。”
　　“如今已过八日，小老儿遍寻京都和周边都找不到李家小姐，还请上仙相助！”
　　我翻翻包裹，又拈了块桂花糕入口，摆摆手让他晚上再来。
　　月悬中天，星子三两颗。
　　土地老儿带着李家小姐的生辰八字和日常用的一支珠钗来寻我。
　　我看了看八字，不是个早亡的命格，人还活的好好的。
　　默念法诀将朱钗往空中一抛，珠钗在半空转了个圈，稳稳的指向东北方向。
　　随手从池塘里摘了两朵莲花化作青灯，与土地老儿一人一盏提在手中：“走吧，去寻人。”
　　山里寂静，珠钗闪着微光笔直的飞在前面，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一个时辰后，珠钗停在一处草房子门口不动了。
　　夜已过半，房里竟还亮着灯，唔，不说山里人都睡的很早吗？
　　我想了想，招呼土地老儿一起趴在了窗外往里瞧。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睡的正香，正是李家小姐。
　　珠钗欢快的要从窗户里冲进去，我撤了法术，将它一把塞进了怀里。
　　桌边坐着个俊俏的小后生，年龄嘛，不好说。
　　小后生正遭遇烦心事，眉头一会皱起一会放下，在房间内来回踱个不停。
　　终于，他抓起桌上的酒咕咚咕咚灌进嘴里。
　　而后走到床边，先是给李家小姐掖了掖被子，又理了理她鬓边的头发，随后俯下身子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在窗外瞧得津津有味，房内情形突变。
　　小后生站直了身子，右手变成利刃狠狠的插向少女的脖颈。
　　我赶紧一个定身法诀打过去，然后破窗而入。
　　好险，好险，再晚一点这李家小姐就没命了。
　　土地老儿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从窗口一头栽了进来，站起身便大喊：“你是哪里来的妖怪！”
　　这小后生是个小狐妖，此时被我定在那里脸白的吓人。
　　他不认得我，却认得土地老儿，土地公仙位再小也是正儿八经的神仙。
　　土地老儿仙威一放，三两句便得知了事情真相。
　　原来他是南天大王手下的小狐妖，下山来给他家大王找新鲜的人心。
　　这是他第一次下山，本想变个俊俏书生勾搭个小娘子剜心，不料青涩小狐妖直接爱上了李家小姐。
　　南天大王残暴，只给了一个月的时间，时间一到，完不成任务的他也活不成。
　　小狐妖哭的惨兮兮的，道：“我不忍剜她心，但我不剜大王也会派别人来。”
　　“我护不住她，便想着一同死了吧，阴司路上遇见恶鬼我还能替她挡一挡！”
　　我抬头看去，好一个深情的小狐妖。
　　那利刃原是他的爪子，一只横在了李家小姐脖子前，另一只横在了自己脖子前，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已经插进去寸许，鲜血正流个不停。
　　这哪是双双赴死，李家小姐没死，他得先一命呜呼了。
　　没见过这么笨的小狐妖。
　　我让土地老儿将李家小姐送回家，我则跟着小狐妖去找南天大王。
　　本以为小狐妖会拒绝带路，但他只是愣了一下，就认真的带起路来。
　　南天大王的洞府挺远的，路上无聊，我便和小狐妖聊天。
　　小狐妖说他叫小安，以前跟着父母在山里修炼，自由自在。
　　南天大王来了之后，要大家都拜他为王，大家自由惯了，不肯为人臣子。
　　南天大王便杀了他的父母，杀了很多修为厉害的大妖，像他这种法力低微的小狐妖被南山大王留了条命，充作了奴仆。
　　小安的情绪很低落，忐忑的问我：“南天大王妖法无边，上仙真的有把握降服他吗？”
　　呵，竟然还敢质疑我的本事。
　　南天大王住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普普通通，里面别有洞天，布置的金碧辉煌，群妖正在开宴会，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一只小山般的猴子威风凛凛的坐在最中间，面前的桌案上还摆着鲜血淋淋的人心，猴子拿起心脏凶狠的撕咬，还不忘饮一口酒。
　　我故意踢翻了脚边的一个骷髅头颅，猴子凶狠的看过来，下一瞬脸色突变，扔掉了手中的心脏，警惕的盯着我。
　　我也盯着他，似笑非笑。
　　猴子擎出一柄方天画戟，喝到：“你是何人？为何闯我洞府！”
　　我嗤笑：“猴儿能耐了！”
　　话音未落，猴子便向我杀来，招招凌厉。
　　我在洞里闪身腾挪，方天画戟碰不到我半分。
　　他有点着急，发狠一般掀翻了数个桌案，而后一股脑向我抛来，我被砸的连连倒退，他自己却飞速向洞口掠去。
　　在马上掠出洞口的刹那，猴子冲我嚣张的笑：“上仙，你能奈我何！”
　　不料话音刚落，他便被一根蛛丝缠住绊倒，而后蛛丝顺着他脚边爬上去，迅速将他缠成一个茧，只露了一个脖子在外面。
　　我堵了他的嘴，将他踢出山洞。
　　我当着妖猴的面，将山洞里所有的财物洗劫一空，并告诉众小妖：“此地再也没有南天大王了，都散了吧。”
　　土地老儿刚把李家小姐送回去，又被我叫来善后。
　　他一点不嫌麻烦，乐呵呵的清点妖猴的财产，训诫各位小妖要好好修炼，不得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细心的小老儿还遣了小安去官府报案，洞府外的山涧，堆着多具被剜去心脏的尸体。
　　这种事情，还得靠凡间的官府。
　　土地老儿忙活到下半夜才安顿好众多小妖。
　　我将妖猴的财物分了他一半，他开心的收下，便回了土地庙。
　　我提着猴子，走到山洞后的河边，将他整个浸了进去，待他半死拉上来让他喘口气，然后又浸到河里。
　　猴子刚开始还骂骂咧咧，如此几番后，便开始不停的求饶。
　　等到他出气多进气少的时候，我将他拉上了岸。
　　猴子气若游丝：“上仙，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我哂笑一声：“从前，我没有饶过你吗？”
　　猴子噤声不语，我把蛛丝狠狠勒紧他的肉里，勒的他皮开肉绽，然后一只手按上他的脑袋进行搜魂读取记忆。
　　活着被搜魂堪比地狱酷刑，猴子凄厉的叫起来。
　　妖猴原本是只野猴，一千三百年前，生活在遥远的山林里。
　　每日摘果饮露，生活的无比惬意。
　　一日，他偶然吞了半颗灵果，开启了灵智，也开始了漫长的修炼。
　　深山老林，蝉噪鸟鸣，他一点一点吞食着日月精华，用了整整五百年时间才化了形，一个俊俏的小书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化形成了这样子，但对着河水照了照，挺满意的。
　　他刚刚完成化形的时候，血月突然爆发，血月之夜又称暴乱之夜，每当血月爆发，山林中灵力混乱，山中精怪都吓得瑟瑟发抖。
　　化形耗尽了他的体能，那个血月之夜，他踉跄着辨识着方向，想要回到住处，但走到半路便没出息的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简陋的屋子里，盖着一床满是补丁但很干净的被子。
　　他正疑惑身在哪里，一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见他醒来，开心的对他笑起来：“你醒啦！来，我喂你吃粥。”
　　他就着姑娘的手喝着粥，闻着姑娘身上好闻的草木清香。
　　外面野风卷起落叶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屋内阳光透过窗洒在姑娘明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猴子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几百年从没有过这种情况，这种感觉很陌生，又有种难言的快乐。
　　姑娘叫秀娘，是个山户，也是个孤儿，靠着村里伯婶们的接济饥一顿饱一顿的长大。
　　那天她去收陷阱里的野味，碰巧遇见迷迷糊糊走到山林边缘并晕过去的他。
　　姑娘救了他，他迷失在姑娘的灿烂笑颜里，住了下来。
　　秀娘非常能干，每天一大早做好早饭，便去山里打猎。
　　她力气没有男子大，但却有一双巧手，陷阱、兽夹布置的异常巧妙，村里十多年的猎户都曾不小心着过她的道。
　　她的陷阱里，每日都能有一只野鸡或者野兔，偶尔还有狐狸。
　　狐狸皮毛值钱，她五六天去一趟市集，卖了毛皮换些日用品，也会时不时的给自己买个胭脂。
　　再能干的姑娘也是姑娘，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爱美的。
　　家里多了猴子之后，秀娘从市集回来会额外带一些笔墨纸张，然后红着脸递给小书生：“郎君是个读书人，理应好好做学问。”
　　妖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觉得分外有趣，装模作样的读起书来。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小书生笔下的字慢慢变成了秀娘的样子，理应写满锦绣文章的纸张到处是秀娘的身影，或笑或嗔，或站或坐。
　　一日，趁着秀娘去了市集，猴子回了一趟山林，在住处翻检一番，找出一只银镯子。
　　当晚，他将银镯子套在了秀娘的手腕上：“秀娘，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报答你可好？”
　　秀娘红着脸点了头。
　　洞房花烛的那一夜，他觉得妖生从此圆满，长生不老也不过尔尔。
　　但欲望这个东西，真的是深不见底，且毫无章法。
　　他抱着秀娘的时候觉得万分圆满，秀娘外出打猎的时候他又觉得还是修仙长生更加有趣。
　　当一队镖师经过他家门口问路时，他内心深处的恶念终于破土而出，汹涌澎湃。
　　他给镖师指了路，又尾随他们进了山林，饱食一顿新鲜血肉。
　　回到和秀娘的住处时，很是惶恐自责了一番，用力打自己的手：“仅此一次，你忘了自己发的誓言了吗？”
　　是了，秀娘那么的善良，他为了自己配得上她的美好纯真，曾暗地里发誓，再也不食人肉。
　　因为，他的秀娘也是人。
　　可欲望开了口子就再也堵不住，村里人陆陆续续的失踪，刚开始是进山的猎户，后来是家中的年轻姑娘。
　　大家都说山里出了吃人的妖怪，村长带着村民在山林边缘摆了供品，乞求妖怪不要再吃人。
　　但村里人依然一日比一日的减少，惶恐的情绪在村里开始蔓延。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抛下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搬到了别处。
　　秀娘发愁的说：“妖怪不会哪天把我们也吃了吧？相公我害怕。”
　　他这时才惊觉吃的人太多了，看着秀娘担忧害怕的样子，再一次心底发誓，再也不吃人了，他不能让他的秀娘担惊受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