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44、第 144 章 遮

　　遮盖从腹部而生的黑色扭曲痕迹，赛特开始习惯穿着亚麻长袍。

　　黑色的长发沿着衣服的褶皱披散而下，缺乏修剪与打理。

　　赛特只是在一旁看着被乌普奥特和阿努比斯照顾的孩子。

　　自从那次让哈碧险些窒息的意外之后，赛特除了哺乳的时候，都不再靠近他们。

　　母亲的冷淡让幼小的孩子们心中不安，只是幸好还有阿努比斯和乌普奥特的存在，才让他们不会因为母亲的冷漠而彷徨。

　　赛特躲避着孩子们的目光，只是躺在榻上假寐。

　　黑色的长发从榻上披散而下落在地上，沾上泥灰。

　　无论是生育还是那些无端的疯狂，都消耗他太多的精力。

　　清醒的时刻寥寥无几，深沉的疲惫总是将他拉入黑沉的睡梦之中。

　　赛特看着这个已经长满植物的山谷，黯然发笑。

　　这不正是沃土该有的模样吗？无知无觉的沉睡，任由生命禁锢。

　　绿色的阳光透过层层的树影落到山谷之中。

　　奥西里斯拢起赛特落在地上粘上灰尘的长发。

　　“现在的我，你满意了吗？”赛特冷笑着说道。

　　“一无是处的沙土之神，在死亡腐烂后终于变成了你需要的沃土。”赛特自嘲道。

　　赛特讨厌奥西里斯的到来，然而这位冥界之主锲而不舍的骚扰却也让他无可奈何。

　　他知道的奥西里斯在试探着他的底线，不动声色地挤进他所有的一切。

　　就像他曾经所做的一样。

　　赛特在愤恨时会对奥西里斯挥刀，然而这样的伤害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不可能再杀奥西里斯一回，在图阿特，他逃离不开对方的阳光与视线。

　　奥西里斯没有回答赛特的问题，因为他知道赛特所要的从来不是答案，也不会相信他给的答案。

　　赛特牢牢地陷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消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

　　奥西里斯用梳子梳理赛特的长发，用浸泡着玫瑰花的水清洗去上面的灰尘。

　　“奥西里斯，为什么？为什么我永远都逃不开你的掌控？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能这样摆布我的命运？”赛特躺在床榻之上，眼神空洞。

　　他已经厌倦了无意义反抗，曾经的他还可以向奥西里斯挥舞屠刀，自以为是地用自己强大的力量主掌自己的命运。

　　然而，他的统治如此失败，他的反抗只是酿成更多的悲剧。

　　他有着满心的不甘，然而，为了埃及，为了他的孩子们，他竟连反抗和怨憎都不知道该指向谁。

　　便是利剑在手，心中茫然，也早无当年的锐气。

　　他渴望着这残破命运的终结。

　　“奥西里斯，哈哈，你心里一定很得意，把我这个傻子玩弄在鼓掌之中。”赛特嗤嗤笑出声。

　　“我从来不曾这样看待你，你是我的弟弟，是出生就注定的挚爱。”奥西里斯摇头道，“忘掉那些让你痛苦的过去，我可以与你共享图阿特所有的一切。你可以成为这里最幸福的神，我保证。”

　　赛特听着奥西里斯这可笑的保证，心中只觉苍凉绝望。

　　“你觉得我该忘掉什么？”赛特抬头看向跪在榻边的奥西里斯问道。

　　“忘掉那些对于人类过度的共情，你是神，你对他们做任何事都不必付代价，他们不过是神明游戏的道具。”奥西里斯看着赛特的眼睛，认真说道。

　　“奥西里斯，你，你们怎么可以如此虚伪和残酷？”赛特哈哈大笑，“你们为什么可以说出这同样的话来？你们都想要我忘记，为何当初放任我经历这一切？”

　　“赛特，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我曾告诫过你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从来不肯听呢？”奥西里斯抓着赛特的手质问，随后又祈求道：“赛特，没有任何神能掌握你的命运。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可以将我的心剖出放在玛特的天平之上。”

　　“重新开始……”赛特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太过讽刺。

　　他的哥哥姐姐们都能找到新的开始，为什么就他在痛苦之中守着那些无用的过去，望着那晦暗无光的未来。

　　“赛特，你要学会放下，学会遗忘。你那么聪明，那么强大，只要你愿意，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奥西里斯的话却只能换了赛特绝望的笑。

　　“忘记一切，没有过去，我还是我吗？”赛特直视着奥西里斯，仿佛要透过他看到另外的更遥远的存在。

　　“我接受被母亲重新孕育的结束，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接受我这样的结束，却希望让我用遗忘一点点杀死自己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赛特流着眼泪笑着看向奥西里斯：“你们所说的爱和幸福，你所谓的重新开始，真的属于我吗？”

　　赛特又哭又笑，大闹了一阵之后，终于力竭沉沉睡去。

　　奥西里斯对上阿努比斯又变成了那个威严的图阿特之王。

　　“你在这里逗留时间太久，那些走失的人类灵魂数量越来越多了。”奥西里斯居高临下说道。

　　阿努比斯低头，无法反驳这样的事实。

　　他已经成为引导之神，就必须要担起这样的责任。

　　生死轮回，这是维持世界平衡的重要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