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35、第 135 章 黑

　　黑色的深渊之中，有滴答的水声。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挣开了无边寂静，黑暗深渊都因为他的出生而颤抖，冥河之水也掀起巨大的波澜。

　　希腊的大地也在此刻颤抖起来，宙斯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的恐惧。

　　只不过这样的异象一瞬即逝。

　　塔尔塔罗斯沾满自己鲜血的双手捧着这个从自己心脏中出生的孩子。

　　如他所希望的那样，这个孩子继承了赛特的好相貌。

　　鲜红的长发与眼眸，在黑暗之中也泛着热烈的光辉。

　　白色柔软的皮肤泛着莹莹的光。

　　塔尔塔罗斯抱着这个孩子，慰藉着自己寂寞的心灵。

　　冥河的水流也传来了来自希腊的动荡。

　　赛特在睡梦中被惊醒，看向虚无的远处，心中只觉得莫名的悸动。

　　赛特捂着自己还平坦的小腹，那个最初在他腹中孕育的孩子再度归来，冥冥之中让他看到了命运的轨迹。

　　一切都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所有的人和神都不过是被一只巨手提拉的玩偶。

　　腹中的孩子在缓慢汲取他的神力，赛特看着自己垂肩的黑色发丝。

　　这个孩子注定难以强壮，即便有着强大的父亲，但孱弱的母体终将难以支撑他的成长。

　　赛特因为孩子求生欲望而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比起一无所知的懵懂灵魂，他更加明白，这个孩子出生所要面对的坎坷命运。

　　作为至高神的孩子，生来弱小，会受多少的非议和取笑。

　　他甚至不能像那些生来弱小，毫无名声的神明一样安居一隅。

　　睡梦之中，他感觉到有东西俯上他的小腿蜿蜒而上。

　　赛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出声说道：“乌赖乌斯，别闹了。你多少也该学学女神的矜持。”

　　“赛特，是我。”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熟悉而又陌生。

　　赛特惊讶的张开眼睛，他看到了拉。

　　“你怎么会到来这里？这是属于奥西里斯的世界，你应该会很厌恶。”赛特说道。

　　她看着赛特不再艳丽的眼眸，撩起他黑色的长发，满眼心疼。

　　“为什么要和那个黑不溜秋的神缠在一起？都被他染色了。”拉转移话题。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赛特倔强地说道。

　　他曾经在希腊神的面前拒绝了拉带他回埃及的要求，如今落到这种田地，以拉这样恶劣的个性，只怕心中也在幸灾乐祸吧。

　　“别总是这样看我，我也是疼爱你的长辈。你在希腊受了欺负，我心里也很难受。”拉说道。

　　“你什么时候有过长辈的样子？”赛特顶嘴道。

　　“明明是你自己一直没有小辈的觉悟。你登上太阳之舟的那一刻起，不，应该更早在神殿中相见的那一刻，我一直都履行长辈教导的责任，可惜我难得如此认真，你却从来都不领情。”拉埋怨道，“你总是那么会顶嘴，从来不把我的教导当一回事，逼着我一直迁就着你的坏脾气。”

　　“明明是你总那么恶劣的喜欢捉弄我。”赛特听到拉这样颠倒是非的指责，立刻反驳。

　　拉听到赛特的话并不恼怒，反而笑道：“你的倔脾气又上来了，真是一点批评都不能忍。”

　　“哈哈……”赛特只是发出了几声刻薄的冷笑，转头不想看拉继续无端的指责。

　　拉挫败地坐在黄沙之上，低头看着假寐的赛特说道：“我真的很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孩子，阳光之下闪烁着的艳丽红色，无论是谁的目光都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他们数千年相伴过，也对抗过，拉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坦诚一切的时刻。

　　“是吗？那不是看向一个异类的眼光吗？”赛特问道。

　　他撕开母亲的腹部提前降生，在母亲巨大的痛苦之中来到这个世界。

　　这样血腥不祥的降生。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拉第一次知道赛特居然是如此理解那些目光中的含义。

　　赛特沉默着，没有回答。

　　只觉得这一切的答案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一如他一直以来的荒诞悲凉。

　　“赛特，你是一个神明，与我与我的孩子们都是同类，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拉说道。

　　“是吗？”赛特睁开眼睛看着那金色眼眸中的认真，他从出生那一刻就在心中种下的寂寞，真的是如此的毫无必要和荒唐吗？

　　“拉，我是同类，为什么我们如此难以相互理解？”赛特问道。

　　“你只是病了，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你这里的病好了，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拉的手指点在赛特的胸口，安慰道。

　　赛特闭上眼，不在和拉对视，沉闷的笑声让他的胸口也在微微颤动。

　　“如果这是病的话，那我永远也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