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34、第 134 章 图

　　图阿特的绿色阳光之下，两个人类的灵魂逃离开日光为亡灵照亮的往生之路，向黑暗的沙漠奔逃。

　　沙漠中等待时机的怪兽，贪婪地看着这两个愚昧无知而又勇敢的人类灵魂。

　　远离阿努比斯的视线，巨大怪兽终于显露出自己狰狞的模样，巨大的嘴巴张开直冲向这两个渺小的人类灵魂。

　　只是人类的灵魂轻盈，简直悠闲的必过这次的偷袭，在慌乱之中两人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奔跑在这黑色的荒原之上。

　　他们发出的求救声空旷的沙漠之中散开。

　　怪兽紧追不舍地跟在他们身后，要将他们吞入腹中。

　　一阵黄沙吹过迷了怪兽的眼睛，眼睛传来的刺痛让巨大的怪兽在沙漠中遗失方向，只能在原地焦急转圈。

　　两个人类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钻入眼前山谷狭小的入口。

　　然而，这山谷并非是他们在外面所看到的那般窄□□仄，反而进入之后一片宽阔的黄沙出现在他们面前。

　　赛特听到了黄沙向他传递的信息，两个人类渺小的灵魂闯入了这片他栖身之所。

　　“这里并非是人类的亡灵所该来的地方。”一个空灵的清亮声音萦绕在两个人类的耳边。

　　一男一女立刻拜倒在地上，对着眼前的虚无磕头请求饶恕。

　　“我们并非是有意打扰，只是被怪兽追杀才无意闯入。”男人出声解释道。

　　赛特看到了女人身上还留有的可怖青紫痕迹，四肢骨骼扭曲变形，而男人的身上也没好多少，他的头已经凹陷，他的身上也有着被暴力殴打后留下的大片淤青。

　　这两个人类在死前受过非人的折磨，也让赛特起了些许恻隐之心。

　　黄沙在人类面前凝聚成一只胡狼。

　　“跟着它出去吧，它会指引你们回到那条光明的重生之路。有它的保护，外面的怪兽不敢再追赶你们。”赛特说道。

　　然而，两个人类听到这话之后，脸上非但没有高兴的神色，反而将头抵在黄沙之中，不敢起身。

　　“怎么？”赛特想了一下，随后明了地说道：“你们身上背负着无法被神原谅的罪吗？”

　　听到这话之后的两个人类灵魂颤抖更加厉害，显然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你们犯了什么罪，我从你们身上并无感觉到杀戮同类的气息。你们还如此年轻，心性也并不十分奸猾，又能犯什么大的过错呢？”赛特问道。

　　赛特在掌控权力之时，见过太多神明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人类闪烁的目光拙劣的谎言他见识太多了。

　　相比来说，这两个人类目光澄澈，显然比他所见过的那些人类祭司和权贵要干净多了。

　　“我们背叛了婚姻的契约一起出逃，背叛了我们的父母亲族。”女人说道。

　　男人的眼中有着些许的仇恨和不甘，但并没有否认女人的话。

　　“为什么要背叛，他们对你不好吗？”赛特问道。

　　“我的父母履行了他们作为父母的责任，并无不好。”女人说道。

　　“我的母亲早逝，继母让我平安长大，也是没有错处可说。”男人也说道，他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伴侣。

　　“为什么要背叛？”赛特不解问道。

　　“我的父亲要将我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他也将被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赶到一个陌生的家庭中。”女人解释道。

　　赛特明白女人话中未尽之意。

　　他早已不是对人类的社会毫无理解的沙土之神。

　　“你们真心相爱，又为什么不向你们的父母解释？难道他们难道不会顾念你们的心意吗？”赛特问道。

　　“您是一位通情达理的神明。对于我的父母来说，我们是如此的幼小无知，所有的坚持都毫无意义。为我选的我的丈夫大概像我的父亲一样，会不断爱上不同的年轻的女人，但那也是一个在所有人看来美满的归宿。他将去往一个陌生的家庭，耕作着遥远的田地，成为那个陌生家庭用金钱换来的家人。他从此也不能与他的弟弟发生财产的争执，这便是最好的安排。”女人说道。

　　赛特听到这话之后沉默许久，说道：“我想要见一个神，正好你们陪我去吧。”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盛大的婚礼，他甚至特地请求拉为他和奈芙蒂斯的婚姻献上祝祷之词。

　　婚姻的誓言是如此浪漫。

　　烟花着锦，烈火烹油。

　　走入花团锦簇之中方可见底下白骨累累血肉泥泞。

　　黄沙化作的巨蛇卷住了一男一女两人的魂魄。

　　赛特坐在巨蛇额头之上离开山谷，游向被绿色的阳光照耀，被红色的鲜花环绕的往生之路。

　　阿努比斯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克制许久之后才慢慢说道：“父亲，你怎么来了？”

　　“你叫我什么？”赛特愣住道。

　　阿努比斯带着些许的忐忑和不自觉的颤抖说道：“你希望我称你为父亲还是赛特？”

　　赛特终于明白了阿努比斯话中的意思。

　　这本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选择，他所想要的东西此刻正放在他的面前。

　　但是这对于阿努比斯来说，是否又太过残酷。

　　“为什么你想要问这个？”赛特有些迟疑道。

　　“我在这里见惯了太多的人世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我反复咀嚼着自己的过去。”阿努比斯看着赛特慢慢说道，“在你的眼中，我一直都那么幼稚，对吗？”

　　赛特听到阿努比斯妄自菲薄的话语，只是低头，不敢面对阿努比斯的眼睛。

　　阿努比斯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怎么对他，这终究是他的孩子，他一直也只是这样认为。

　　他从未有真正好好看过，长大之后再次重逢的阿努比斯。

　　塔尔塔罗斯那样拙劣的模仿，就让他甘愿被欺骗，在谎言中沉沦。

　　他纵容阿努比斯，无非是要为自己抢回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阿努比斯，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赛特有些感伤地说道。

　　他明白阿努比斯想要的答案，但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他终究还是要如此选择，他不想继续欺骗了，那太让他疲累。

　　阿努比斯听到了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原本忐忑的心终于安静坠落在一个平静的谷底。

　　“你永远是我最爱的父亲。”阿努比斯回答。

　　两人的眼神交汇，曾经那些不伦那些涌动的情愫，终于迎来了终结。

　　阿努比斯离开了赛特的身边，在这很无趣的冥界之中，他听着那些人类的哭喊和低泣。

　　那些人类无聊荒诞的生平，渐渐在他的耳中变得有了意义。

　　无论是人是神，也难事事如愿。

　　所遇之事，能有一二顺心，便也是不错了。

　　人与神都相似，总也力有尽时，强大如曾经的赛特也莫能例外。

　　赛特的眼泪与疲惫，总在他的眼前交织。

　　仗着偏爱而相互勉强，徒增悲伤，为彼此编织荆棘之路。

　　幼年的他不懂赛特的挽留，而现在的自己也该偿还当年无知所欠下的债。

　　一饮一啄，都是因果。

　　曾经的赛特选择了放手让他成神，而现在的他也要放手成全赛特的愿望。

　　过去与现在如同以时间为镜面而成的倒影。

　　阿努比斯伸手牵着赛特，不再做任何情人之间的旖旎暧昧之事。

　　他听赛特说起他带来的两个人类灵魂，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审判他们的是玛特女神的天平，它只会根据律法来衡量重量，并不会听取他们的苦衷。”阿努比斯说道。

　　赛特想到了久远之前那些背叛为罪人的信徒，这样残酷的规则，他早就已经领教过了。

　　阿努比斯无法更改审判的结局。

　　“审判之后，我可以阻止阿米特吞噬你们的灵魂。但是你们有罪的身份，会让你们在下一次轮回中很辛苦。”阿努比斯对两个人类的灵魂说道。

　　得到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足够。

　　两个灵魂得到阿努比斯许诺之后，汇入这长长的亡灵队伍向着重生之门走去。

　　赛特看着混入亡灵之中，再也看不到踪影的两个人类。

　　用爱情装饰的婚姻与用和平与稳定为诱饵，用财富为基石，用暴力为威吓形成的统治并无区别。

　　这些本就互为因果，连为一体。

　　威严的统治下，那一点的真心自由也变成了不可原谅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