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29、第 129 章 引

　　引渡人卡戎划着船漂浮在混沌的冥河之上，这里终日黑暗，只有亡灵的哭声相伴，让他烦闷。

　　来到现世与冥界的交界处，他看到了一个从未想到的身影。

　　赛特如火鲜艳的红发，在死亡的阴影下也变得暗淡。

　　他的手中捧着一簇蔚蓝的火苗，靠近看，卡戎才发现那是神明灵魂的幼芽。

　　赛特也听到了船只靠近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卡戎。

　　“冥界太过阴冷潮湿，我的沙子渡不过这漫长的冥河。”赛特的眼中没有往日的骄傲和明艳，显得忧愁。

　　若非是姣好的容颜依旧，卡戎甚至觉得自己将引渡的不过是一个漂亮的人类灵魂。

　　“我是要收取报酬的。”卡戎说道。

　　赛特除下自己的项链和耳坠，为了搭配希腊的服饰，他的身上不再穿戴如埃及时一般笨重的黄金饰品。

　　卡戎掂量这分量后，没有丝毫让赛特登船的意思。

　　他此刻也显得格外窘迫，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为了黄金发愁。

　　“还缺多少黄金？”赛特问道。

　　“只是渡你过去，这足够了。”卡戎说道。

　　赛特听到这话，心中更是难受。

　　“这是我的孩子，我必须把他带到他的父亲身边。”赛特说道。

　　在这冥界实在太无聊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会在这里听到各种各样由亡灵所述说的故事。

　　赛特若是想活，他不相信这希腊还有哪个神能置他于死地。

　　更何况，卡戎借着微弱的光，早已看到赛特身上掩藏在血迹之下的致命伤口。

　　“你若这样在乎他，又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卡戎说道，他靠近赛特，手指抚摸着他胸前那道致命的伤口。

　　那伤口并非是由希腊的武器所造成的。

　　赛特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卡戎的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过去。

　　“算了，上船吧。”卡戎松口道，他越界了，他本不该对任何一个来到这里的灵魂有这样的好奇心，“冥王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为难你，他是会生气的。”

　　“是吗？”赛特对于这样的回答有些意外。

　　卡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船撑离岸边，向更深的黑暗处漂流。

　　赛特双手捂着这几乎随时都要消散的灵魂，低头不语。

　　奥林匹斯山因为塔尔塔罗斯的愤怒而剧烈摇晃。

　　稚嫩的阿波罗渐渐敌不过塔尔塔罗斯虚无黑暗的侵蚀光芒暗淡。

　　面对深渊之神的愤怒，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也只能寻求自保，不敢直面。

　　宙斯的雷霆刺穿黑暗，却无法逼退愤怒疯狂的塔尔塔罗斯。

　　关押在深渊之中的泰坦神也因为深渊之神的愤怒而痛苦，那黑暗犹如实质碾压着他们的身体。

　　塔尔塔罗斯在吸取组成他们身体的力量，要将他们化为虚无的一部分。

　　三个泰坦神的痛苦嚎叫还有激烈的反抗，同样也让深渊震荡不止。

　　冥河的水变得汹涌，让卡戎的船只都难以前行。

　　赛特守护着自己孩子的灵魂，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女神雅典娜也出现在奥林匹斯山的上空，辅佐着自己的父亲。

　　她手中的枪射出如一道银光划破黑暗。

　　塔尔塔罗斯面对雅典娜的攻势也不躲闪，随手就接下了她的长枪。

　　雅典娜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灼烧出处处焦痕也要颠覆奥林匹斯山的深渊之神眼中露出悲悯的神色。

　　她在宙斯的身体之中一直观察着外面的世界，早已明了这一切的因果。

　　“深渊之神，收手吧，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雅典娜说道。

　　塔尔塔罗斯看着这个莫名出现的女神，只觉得可笑。

　　他要抢回赛特，要宙斯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知道自己这个神王的名头也不过是他眼中的一个笑话罢了。

　　“你动用深渊的力量，那依傍着深渊的冥河水流汹涌湍急，他不过是一捧沙子，在阴暗潮湿的冥河畔如同凡人，又如何抵挡这样的灾祸？”雅典娜说道。

　　塔尔塔罗斯不可置信地看着雅典娜，原本浅色的眼眸如今被血色围绕，更是凄厉恐怖。

　　“那是他的选择，但你真的想要他因为你的愤怒而遭受更大的灾祸吗？”雅典娜问道。

　　她射出的长枪在塔尔塔罗斯的手中褪去了变化的外貌，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这是一把沾血的弯曲长剑。

　　塔尔塔罗斯对这把剑并不陌生，他曾经亲眼看着赛特仔细地用橄榄油抹遍每一寸的剑刃，然后珍重地收入剑鞘之中。

　　他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褪为惨白，因为愤怒而激起的战意也瞬间散去。

　　胜利依靠的并非只是力量，还有洞察一切关窍的智慧。

　　赛特用身体护住自己孩子的灵魂，他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却从未想过要用孩子的灵魂成为自己选择的代价。

　　这晦暗动荡的那一刻，他竟想如同人类一样祈求神明的庇护。

　　只是他本就是神明，也不知该向谁祈求。

　　幸好，这动荡平息了，船只也并没有倾覆在这冥河之中。

　　黑暗之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赛特，对不起……”塔尔塔罗斯伸手抱住赛特和他的孩子不住颤抖，哭着道歉道。

　　他曾经在这里向那些人类的灵魂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虚无的美好。

　　再次回到这里，他明白了那些人类对他的恐惧。

　　所爱化为虚无，这是何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