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24、第 124 章 塔

　　塔尔塔罗斯提着一篮石榴跟在赛特的身边，掰开的石榴被他倒入自己的口中，爆出鲜红的汁水。

　　水果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塔尔塔罗斯将自己手中还剩下的一半石榴分给赛特，说道：“味道真的不错，你也尝尝。”

　　赛特对这石榴还有些顾忌，这毕竟是盖亚拿来的东西，不知道底细。

　　但是看到塔尔塔罗斯这样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他心中也有些动摇。

　　塔尔塔罗斯说的没错，这石榴无论是色泽还是味道都是最上乘的，就算是赛特也没有吃过比这更美味的石榴籽。

　　乌普奥特也好奇地想要尝尝这石榴的味道，是塔尔塔罗斯将篮子护在怀中说道：“叫我一声父亲，我就给你吃。”

　　乌普奥特听到这话，立刻气得暴跳如雷，也顾不上吃石榴了，直接一口咬上塔尔塔罗斯的手背，塔尔塔罗斯被咬得直接啊啊大叫起来。

　　赛特看着这一神一狼不消停的模样，只是头痛地捂着自己的额头。

　　在埃及，荷鲁斯遭遇了成神以来第一次的苦战。

　　在战争之中，被人类的喊杀声所裹挟着，在无数的死亡之中，他终于开始明白战争之神所背负的残酷与沉重。

　　在他的眼中，赛特是埃及最坚硬的盾和最锋利的剑。

　　在赛特的眼中，曾将他牢牢禁锢在战场之中的埃及又是什么呢？

　　面对阿吞的进攻，荷鲁斯这一瞬的失神，立刻让他的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虽然这位神的样貌已经改变，在埃及拥有了新的名字。

　　但是对于在埃及生活了足够漫长时间的神明来说，这位存在并不陌生。

　　这位只认同自己存在的神明，本只是那一小撮希伯来人所信仰的外来客。

　　结束了赛特的高压统治，荷鲁斯时代宽容与仁慈为底色的统治下，那些来自西亚的人民在埃及慢慢聚集，形成自己的族群。

　　那些希伯来人也与和自己相貌相似，拥有着使用共同语言的族群来往越来越紧密。

　　他们擅长经商，也有着实力不凡的军队。

　　而他们所信仰的神明，随着这些来自西亚的移民形成的家族慢慢兴起，填补了赛特离开之后的信仰空虚。

　　军人也好，商队也罢，他们更渴望一个强大的神明能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富。

　　这样的信仰自下而上，慢慢渗入埃及的权力中心。

　　厌倦了众多埃及神明祭司集团的掣肘之后，法老在这些异邦人的怂恿之下，终于愿意成为这位唯一神的代理人。

　　他抛弃了向荷鲁斯祈祷的虔诚，舍弃了自己手中的鹰头权杖，而是握住代表着阿吞的太阳权杖。

　　那些信仰埃及神明的祭司被放逐，有来自西亚的血脉的人所组成的大家族巩卫在法老的身边形成了可怕的政治势力。

　　埃及在内部被分裂了，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混乱之中。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这次赛特没有等到塞莎特。

　　坐在礁石之上，看着寂静海面的赛特，眼中有些落寞。

　　塞莎特陪伴他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直至今夜月满之时，她都不再出现了。

　　赛特猜想着自己对拉所说的那些话，是否也让自己的女儿伤心？

　　塔尔塔罗斯看到赛特因为没有见到塞莎特而失落的模样，说道：“孩子大了，总有自己要处理的事情，总不能一直围着自己的母亲转悠。”

　　赛特听到这话之后并没有理睬塔尔塔罗斯，只是有些郁闷地停下了为乌普奥特挠痒痒的手。

　　塔尔塔罗斯的话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很多的过往，那些来到他身边而最终又选择离开奔赴自己命运的神。

　　“我并没有想过要让塞莎特一直那么在意我。”赛特说道。

　　“母亲，姐姐有自己的事情了，你还有我呀，我还小，还需要照顾。”乌普奥特终于摸清了赛特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装可怜说道。

　　赛特看着乌普奥特收敛起欠揍的脾气，难得露出的乖顺模样，噗嗤笑出声来。

　　塔尔塔罗斯神情有些幽怨，他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想好好表忠心，结果却被乌普奥特给打断了。

　　看着这个赖在这里不肯走还坏事的继子，塔尔塔罗斯的心更塞了。

　　“我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儿，有的是时间。”塔尔塔罗斯纡尊降贵和乌普奥特争宠道。

　　而赛特听到他这话之后，反倒是笑了起来说道：“你现在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时间久了，你终究会后悔于现在的选择。”

　　“我才没什么好后悔的。赛特，为什么总要把我想的那么坏？虽然说之前我们之间有点不愉快，但我现在不全都改了吗？”塔尔塔罗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

　　赛特有些无奈地看着塔尔塔罗斯，只能解释道：“我说过，我已经不再渴望家庭，也不需要家人来填补我的寂寞了。”

　　“你明明在撒谎。”塔尔塔罗斯有些不甘地说道，“你心里面一直还念着在埃及的那些神。”

　　“我没有了。”赛特有些心虚地为自己辩解的。

　　“你只是不想让埃及的那些神和希腊开战罢了。”塔尔塔罗斯说道，“你一直记恨我把你强留在希腊，对吗？对我这么冷淡，不理不睬。”

　　赛特原本还有些心虚，而听到塔尔塔罗斯后面纯粹的污蔑，这丝心虚也变成了愤怒。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理不睬了？”赛特问道。

　　“现在就是。”塔尔塔罗斯说道，“我喜欢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而我每次说起，你都是这样子搪塞我。”塔尔塔罗斯说道。

　　“我没有搪塞。你还有爱的心气和勇气，而我已经没了。我已经没有再爱上任何神的能力了。”赛特颓然道。

　　“你没有没关系，我有就行啊。你想要的东西我为你去抢，你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可以替你去做。”塔尔塔罗斯急切道，“我对你的爱很多，我可以连你对我的那一份一起爱。不要这样拒绝我好吗？你都还没有考验过我。”

　　赛特面对塔尔塔罗斯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有些怅然。

　　“塔尔塔罗斯，爱上一个无法向你回报爱的存在，这是很痛苦的。”赛特无力道。

　　“没事，哪怕只是用我的爱为你排遣寂寞，我也会很满足。”塔尔塔罗斯说道，低头亲吻着赛特脚背上的莹白皮肤。

　　赛特听到这话之后，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听过的爱语很多，而真正能够实现的却寥寥无几。”赛特居高临下，看着跪倒在他面前，乞求着他爱怜的塔尔塔罗斯说道，“塔尔塔罗斯，当漫长的付出被辜负，当你发现渴望的回报依旧遥远，你终将会把这份爱变成对我的憎恨。”

　　“我永远都不会憎恨你。”塔尔塔罗斯着急地辩解道。

　　他紧紧抓着赛特的脚踝，控制着自己不断急速跳动的心脏。

　　他害怕赛特的离开，但是也明白不能强迫赛特，那会让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变为徒劳。

　　面对塔尔塔罗斯执着的眼神，赛特仿佛看到了在忆之中早已经模糊的自己。

　　“得不到爱，你将会得到与我一样的无边寂寞。”赛特叹息道。

　　塔尔塔罗斯浑身僵硬地接受赛特落在他眉间的亲吻。

　　这一刻快乐的余温足够温暖他往后漫长的黑暗时光。

　　乌普奥特在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娘要嫁人的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