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21、第 121 章 荷

　　荷鲁斯看到了拉头顶上盘踞着的蛇，蛇的眼中泛着太阳的金光，五彩鳞片在光晕之下更是绚丽夺目。

　　熟悉的光晕，让他想起了自己曾一次一次仰望落日，属于赛特的沙子落在尼罗河上泛起粼粼波光。

　　拉面色凝重，他告诉荷鲁斯自己在希腊所看到的一切。

　　赛特自己选择留在希腊，抛弃自己曾经的家庭和家人。

　　荷鲁斯对于这样的答案并不意外，毕竟塞莎特也一直在告诉荷鲁斯赛特在希腊的近况。

　　赛特在希腊并没有遭受不公和欺凌，反倒是有了新的朋友，受到了很好的照顾。

　　于荷鲁斯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希腊的神真是虚伪，先用阿努比斯威胁，而现在又惺惺作态迷惑他。”拉想起自己在希腊看到的一切愤愤不平。

　　而荷鲁斯听到这话，反倒是有些自嘲道：“难道我们就不是如此吗？如果没有阿努比斯的帮助，当初又怎么能够让赛特甘心接受审判？”

　　拉听到荷鲁斯说的这话之后，原本的愤怒转为窒闷。

　　荷鲁斯接着说道：“宙斯的野心太大了，对于战争和土地的欲望与曾经的奥西里斯别无二致，赛特在希腊终归是危险的。”

　　荷鲁斯和拉以联姻的方式结盟，同样也是为了抵御周围强大的帝国和不断成长的神明而不得不做的妥协。

　　埃及的帝国荣光在褪色，战争之神的离开逼着他们不得不联合终止这漫长的动荡混乱，共同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

　　隔海相望的希腊，比邻而居的努比亚，还有来自东境借着贸易往来而越来越富裕的亚述，终于从地底下的石块中炼出铁器而武力大增的赫梯，那些贪婪的目光都望向被沙漠所保护的埃及。

　　没有了沙漠之神掌控的沙漠，早已失去了威慑。

　　荷鲁斯迎娶哈托尔作为自己的伴侣，拉着她的手走过铺满鲜花的长街。

　　在众神的喧闹祝福中，荷鲁斯不止一次想起赛特看向他时眼中散不去的忧郁。

　　他的叔父，这位失败的神王，在漫长的权力与感情的挣扎之中或许也已经得到了洞悉未来的智慧。

　　为了埃及的长久，为了王权的巩固，他所做出的选择早已在赛特的意料之中。

　　就像墨提斯等待着被宙斯吞噬的命运，赛特也一直在等待着他的背叛。

　　王权之神迎娶了爱与美之神。

　　“权力真的能够与爱结合吗？”荷鲁斯也曾这样问过自己这位年长美丽的妻子。

　　哈托尔看着荷鲁斯难得露出的迷茫神色，笑了笑说道：“权力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为了争得权力者的爱变得卑微扭曲，这也是爱。”

　　荷鲁斯听到这话之后，不置可否。

　　哈托尔和自己的女伴们则在一旁商量最时尚流行的装扮，将自己这位沉闷的丈夫抛下。

　　寻爱的爱，与寻求着权力的爱，戴着同样的面具。

　　伊西斯看着荷鲁斯拿着金色的酒杯在庭院中独酌。

　　荷鲁斯长得和奥西里斯并不相似，然而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父子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母亲，叔父终于是要放下我们了。”荷鲁斯落寞道。

　　最后，他又努力撑起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对叔父，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你的诅咒终于要结束了。”

　　伊西斯面对这样的答案，则是如同被敲了一记重锤。

　　那些沉重纷乱的过往，数千年的漫长纠葛，却要被这样轻飘飘揭过。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伊西斯不可置信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的不甘和愤怒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的骄傲与矜持，她的愧疚与弥补，那些无法宣诸于口的隐秘心思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赛特不会再等待她的回应了。

　　那个会在梦境中被她刺伤的弟弟终于选择走出了她的黑暗梦境，不再回头看她了。

　　塔尔塔罗斯一边哼着歌，一边煮着瓦罐中的汤，脑中想着怎么样搭配食物才能够让赛特多吃一点。

　　虽然自己的孩子还没影，但提前学着照顾产妇这似乎也不错，也算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

　　他抽空熟练地削完果皮，将果肉切好，摆放出鲜花的形状。

　　只是无由来的一阵心悸，让塔尔塔罗斯手中的小刀割开了自己手指的皮肤。

　　塔尔塔罗斯看着自己手指上细小的伤口，不禁皱眉。

　　在床上躺了许久，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的赛特在他的搀扶下慢慢走到海边的沙滩之上。

　　他搀扶着赛特坐在柔软的沙滩之上，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这片黑暗汹涌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所吸引。

　　赛特的呼唤，也难以让他回神。

　　赛特也终于察觉到了塔尔塔罗斯的心不在焉。

　　“你今天是怎么了？”赛特有些奇怪地问道。

　　塔尔塔罗斯则是宽慰地拍了拍赛特的肩膀说道：“只是第一次发现，黑夜中的海洋还挺好看。”

　　遥远偏僻的海岛之上，勒托也终于迎来了自己即将降世的孩子。

　　尊贵的女神躺在黑色的礁石之上，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抽搐着。

　　她拥有着尊贵的出身，强大的力量，从未想过自己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她不得不躲避神后的追捕，在这个偏僻荒凉的小岛上生下自己强大的孩子。

　　但是年轻的拥有力量的神明又怎肯甘愿和她一起避居在这个荒芜的小岛上。

　　她的眼中流下眼泪，她所护佑的孩子终将会离开她，追寻权力中心的那个强大神明。

　　汹涌的海水拍打着这颗由流星化作的小岛，妄图淹没岛上的一切，吞噬这个陷入虚弱的女神。

　　勒托不止一次后悔自己曾经的天真，对权力无知的想象。

　　她轻信宙斯的许诺，让自己落到这种地步。

　　宙斯的爱，不过是巩固权力的一种工具罢了。他处心积虑追求到的妻子们帮助他推翻了自己的父亲之后，他将自己的姐姐变成和他共享权力的神后，压制着他们这些泰坦神的后裔。

　　她确实如约定所说的那样成为了宙斯的妻子，也拥有了宙斯的孩子。

　　但是她却要面临一个更加可怕难以对抗的敌人，那就是和宙斯结合的赫拉。

　　而赫拉的孩子与她的孩子，只能够相互的制衡，取悦着自己强大的父亲。母亲之间的争斗，最终也会让这些孩子们从出生那一刻就分裂成不同的阵营，再也不可能撼动宙斯的地位。

　　勒托眼中是晴朗的星空，那些星星不断变换着自己运行的轨迹。

　　宙斯企图用自己的权术手段打破被自己的孩子推翻的既定命运。

　　他让自己的情人们相互争斗，在这样的制衡中，即便赫拉也再无法走上和盖亚与瑞亚相似的道路，帮助自己的孩子反抗自己的丈夫。

　　那些出生就笼罩在赫拉阴影之下的孩子为了权力和生存只能够向自己强大的父亲祈求着爱与庇护，他们会成为宙斯最强大的护盾。

　　将刺向自己的矛变为守护自己的盾，勒托在痛苦的清醒之中，憎恨着宙斯的智慧。

　　黑夜在慢慢的散去，光明从希腊的海洋中升起。

　　在奥林匹斯山的王座之上，宙斯望着新生的神明所散发出来的耀眼光芒，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属于普罗米修斯的预言再度实现，他成为了日月的父亲。

　　阳光之下，他眼中的欲望更加炽热。

　　他渴望着那片被黄沙环绕的沃土，他要折断那支鹰头权杖，要将最美丽的红色宝石镶嵌在他的王冠之上。

　　在埃及，也有新的太阳神在汲取着人类信仰的力量诞生。

　　渴望从神明之中获得更大权力的法老在此刻信奉新的太阳神。

　　太阳神阿吞的形象被雕刻在巨大的神庙之中，大量的粮食放在宽大的广场上供这位神明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