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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黑暗向金丝雀(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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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殿中摆放着一个巨大金笼,笼中铺着白绒的鹅羽软垫,其上躺着一粉裙美人。
他正熟睡,双颊绯红,唇珠饱满圆润。粉裙只堪堪遮住如玉脂般的双腿。
摇曳烛光下,为酣睡的美人渡上一层光晕。
“叮铃--”
殿中传来开金锁的声音,江桃瞬间清醒,他瞬间落下泪,眼睫濡湿,“哥哥,你来了吗?”
来人没有出声,但温柔地把江桃搂入怀中。
他双眼上覆着的布条被那人取下,骤然而来的光明使他不适地闭上眼。
眼皮上落下一个干燥轻柔的吻,如鹅羽扫过,咸湿的泪珠也被男人一一衔去。
江桃浑身颤抖,他不明白昔日温柔宠溺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夺去他的孩子,将他锁在金笼之中。
男人不满他与小太监玩耍,也不满他跑出含章宫玩,更会在知道他吃了伶舟筠的栗子后用房、事来惩罚他。
江桃一一满足了男人,顺从地待在含章宫,顺从地只接受和男人一人说话。
可是,哥哥还是不满意。
“桃妹今日又出去了?”
“他出去多久了?你们不知道看着点皇后?”这是哥哥对伺候他的宫婢说的。
“桃妹,以后不要再出去了,乖乖地……乖乖地待在哥哥身边。”
“这金笼是给桃妹生产的礼物。”
“孩子?桃妹放心,行儿好好的。有乳母,有婢子。”
江桃记得孩子叫伶舟行,很美很美的名字。
是哥哥亲自取的。
可是他只与孩子相处了两个月,便被关在金笼之中。
“桃妹。”
景续忽地启唇,江桃的思绪才飘回到眼前人的身上。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出去了,让我看看小桃子好不好?”
江桃满眼无助惊惶,可这惊惶之下还有对男人无条件的依赖与留恋。
男人抱他抱地愈发紧,下巴抵在他发顶,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脊背。
如同珍爱的猫儿一般,江桃便顺从地环住景续的腰身。
“为何要见他?”
男人似乎疑惑,眼中微色变了又变。
“什么?”江桃怔愣住,“他是我的宝宝呀。”
景续抿了抿唇,静默片刻后,伸手解起衣袍,他垂眸看着江桃。
“桃妹,这是哥哥为了救你留下的刀伤。”
男人寒潭似的眼眸幽深,像一只黑暗中蛰伏的猛兽,要把山洞外饱满甜美的蜜桃一口吞下。
“可桃妹怎么眼中只有别人?”男人有意误导他,眼中甚至有水光闪过。
江桃看着那狰狞的伤疤瞬间心疼起来,他吻上那疤痕,猫瞳睁得更圆,“对不起哥哥,我给你亲一亲。”
“别生气了,哥哥。”江桃小声道,他一路吻到男人耳边,“我只要哥哥一个人就好了。”
男人低声笑了,胸腔的震动也让江桃的心脏鼓动起来。
砰砰砰--
在耳边炸开。
景续褪去江桃衣物,也解下自己身上所剩衣物。
“哥哥?”
江桃有些惊讶,景续每每与他行事都是衣衫齐整,而他狼狈不堪,如遭凌、虐。
可今日,哥哥竟自己褪去衣物,和他一样□□。
景续拿起覆眼布条,捆住江桃双手,然后吊在笼顶垂下的金圈中。
江桃被调整为跪姿,上半身因双手被捆而不得不直起腰。
哪怕在他最难、耐的时候,也只能仰面贴在男人坚、硬滚烫的胸膛上。
他感觉到,男人有些恶劣的坏心思。
故意磨着他,不给他痛快。
“哥哥。”江桃小声抱怨,男人才短促地轻笑,随后继续方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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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被放了出来。
十几日被关在金笼中,含章宫已变了许多。
寝殿内多了许多婴孩喜欢的玩偶挂坠,白金色的纱幔也换成浅粉色。
高高房顶上垂下四根绳子,吊着一个婴儿摇篮,其上正是熟睡的小桃子。
江桃爱怜地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把孩子抱起来。
乳娘在一旁帮他护着,低眉顺眼地说:“陛下对太子非常好,亲自带在身边抚育。太子也乖巧,不哭不闹,聪明得很。”
江桃点点头,抱着孩子坐在榻边,腾出一只手来摸摸那柔软的小脸。
拨浪鼓声掩盖了景续的脚步声,他一进殿中就看到江桃逗孩子,那张脸上带着笑,眸如山涧溪水般清澈,在看到他来时,瞬间亮起,长睫一掀,溪水随之流淌。
“哥哥,你来啦!小桃子已经醒了。”江桃热切地招呼男人来看。
耳边是孩子的哼唧声,景续同他絮絮说话的声音。
“他?他每日吃了睡睡了吃,还能做什么?”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乳娘说他很聪明。”江桃不满地嘟囔。
“是,跟桃妹一样聪明。”男人附和着他。
“他长得像哥哥。”
“眼睛像桃妹。”
这种话江桃已经说过很多遍,但是每次景续都会像第一次听到一样,去回答他。
“他怎么还不长牙?”
“还早呢。”
江桃撇撇嘴,他对于孩子什么时候长牙,什么时候会说话其实不怎么了解。
都是景续看书或询问乳娘,再来告诉他。
“哦。那哥哥,我能不能和他一起睡觉了?不让他在摇篮里,放在我身边。”
“不可以。”男人冷声拒绝。
“……哦。”
男人眉头蹙起,又渐渐松开,语气软下来,“桃妹睡觉不老实,恐压着他,他那么小一点,桃妹肯定不忍心的。”
景续补话道:“再说,哥哥和桃妹睡在一起,怎么能再添一个别人?”
“他不是别人……”
景续还未出声,小桃子就哭了起来,江桃正欲哄他,景续便把襁褓提溜起来交给乳娘。
“乳娘会哄好他的,桃妹不要担心,嗯?”
景续慢条斯理地扯开江桃衣裙,衣袖一挥,长纱便被风带着遮住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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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续上朝的时候也会把江桃带着,只不过在屏风后置一张榻,让人睡在上面。
辇轿行至太极宫之前,江桃就伏在男人膝上睡觉,然后被抱上榻,听着大殿中传来的声音安睡。
景续主动提出如此,江桃也乐意奉陪,可有朝臣不乐意了。
他们说江桃是“妖后”,独占君王的爱,使皇家子嗣凋零,只有一个独苗小太子。
这实在不利于国祚。
但君王不忍爱妻被辱骂指责,下令杖毙那些请求选秀、废后的大臣。
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反对了。
对于君王到哪里都要把皇后带在身上的行为,大臣们已经默许,只是开始催生。
他们说小太子是独苗,太过孤单。
君王不允,他说生产是难事,怀孕亦是辛苦,不愿皇后再受苦。
朝臣们纷纷摇头叹息,这是最难搞的一位君王了。不纳妃不生子,只专宠皇后,还上哪里都把人抱着。
成何体统!
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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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听到嘴碎的宫人在谈论一年前的事。
他险些小产的那件事。
“废丞相哪儿那么容易被放出来?肯定有人故意。我当初负责给废相送饭,那一日傍晚我去时,锁已经开了,钥匙就掉在地上。”
“这么说,是废相自己开的门?”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听把守的侍卫说,陛下曾单独去见过废相。聊了好一会才走。”
哥哥?跟哥哥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让顾颂不要再纠缠他和哥哥。
但是钥匙呢?
顾颂被先帝赦免后就关在废旧宫殿中,钥匙在端宁公主那里。
或者说,在云淮清那里。
可云淮清似乎对顾颂出逃并挟持他的事并不知晓,还是在顾颂死后一月才知道。
他还笃定地说顾颂是被哥哥藏起来了。
江桃心中隐隐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仿佛站在风浪之中,狂风裹挟着真相冲他袭来。
可渺小如他,于狂风争斗不过蚍蜉撼树,最后只能被吞没。
他奔回书房,翻找一圈都一无所获。
本应该是,毕竟景续做事一贯谨慎。
他颓靡地坐在地上,望着窗外刺目的日光,脑中忽地浮现出一本书来。
那本让他和景续结缘的书,在去年晒过太阳后被收了起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年他和景续的很多东西都被收起来了。
也许就有遗漏的信件或证物?
殿中许久未打扫,积了不少灰,江桃呵退所有宫婢,独自一人翻找。
那书里还留着他曾写画的东西,但是最后一页的计划被撕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张信纸。
烧毁了一半,剩下的内容也有些残缺,但江桃认出这不是景续的字。
【你骗我?你说好不杀他的,你明明说过只是……事成就……我们走。你不怕我告诉……吗?疯子,你是个不讲信用的……他真是可怜,被你……你真的爱他吗?】
字歪歪扭扭,还带有泪迹。
纸的背面也有字,但字体更加端正,并不潦草,用的是簪花小楷。
【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这样……属于我一个人……他没什么防备心,也不知道你我的交易……能双赢最好。】
句子并不连贯,但能够拼凑出一些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