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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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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榆早早等在楼门口,见陶攸下马车,便迎了出来,“公主,请往这边来”。
陶攸颔首,随着西榆穿过一条狭窄的廊道,来到瀑布前的游舫旁。
“公主请”。
北栀率先走上木板,再转身扶陶攸下来。
陶攸摆手,“你先过去”,这点高度她是可以的,让人扶着走反而难走。
闻言,北栀两步便到了游舫内。
云锦做的绣花鞋踩在独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好在木板宽,还是好走的。
西榆领着陶攸上了二楼,燕王正坐在窗边聚精会神的下棋,听到动静,眼也不抬。
“公主喝茶”,侍女倒了杯热茶给陶攸,就快速离开了。
游舫晃动一下,陶攸转头看向窗外,发现河两旁的人正渐渐离他们远去。
陶攸好不容易才出宫,只想回陶府睡个三天三夜,一点也不想应付眼前深不可测的人。
想到这,陶攸没好气的问,“王爷要带臣女去哪?”
燕王抬眼,笑道“想邀请公主去踏春,这花开得越来越艳了”。
陶攸深吸一口气,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忍。
她愤愤喝了半盏茶,径直走到床边的软蹋躺下,闭眼休憩。
西榆缓步退下,北栀看看陶攸,又瞥了眼燕王,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退到了楼梯上守着。
陶攸没想真睡,只是微润的清风轻拂,悠扬舒缓的筝声都让她渐渐放松下来,很快就被连日来的疲惫席卷了。
执棋的燕王顿住手,他听力甚好,听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当即知道陶攸睡过去了。
燕王偏头望向陶攸那边,不由得好笑,她还真是……
游舫缓慢地走着,停在了一扇石门前面,西榆站在舫前朝岸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岸边的壮汉们便背上粗壮的麻绳,卖力往与游舫相反的方向拉。
石门发出厚重的声音,缓缓打开,里面的石壁上挂满了油灯,将整个石洞照亮。
等石门全部打开,西榆才让船夫继续划。
游舫进入后,石门又很快关闭。
“小姐,醒醒”,北栀轻轻推了下陶攸。
陶攸睁开迷糊的眼,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拉长音“嗯”了声。
北栀瞧声示意她道,“小姐,燕王还在呢”。
听到燕王两个字,陶攸眨眨眼,好像她睡着前还没下船。
她撑起身环绕四周,没见到燕王,“他人呢?”
北栀伺候陶攸快速洗漱完,才说道,“王爷在楼下议事,王爷吩咐若是小姐饿了,可以先用些吃食”。
“嗯”,陶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让她们端上来吧”。
她确实也饿了。
侍女们端上来的吃食摆满了整张桌子,有鳝鱼粥、羊肉饼等等。
北栀给陶攸盛了一碗鳝鱼粥。
“好吃”,陶攸舔了舔唇,回味着鳝鱼粥的味道,“这是凉花楼里买的吗?”
在后头候着的侍女说道,“这是燕王府里的”。
陶攸抿唇,看来以后难吃到了,“北栀,再盛一碗”。
吃了七八分饱,燕王才终于现身。
他踩着楼梯的光影而上,对陶攸微笑问,“公主觉得本王府里的厨子手艺如何?”
“还行”。
燕王扫了眼快见底的鳝鱼粥,眸中的笑意真切了许多,“那就好”。
“不知燕王请我来所为何事?”陶攸望向窗外的夕阳,“在外耽搁一日了,花也没看着,再不回去怕是要让家里人着急”。
西榆递给燕王一盏茶,侍女们迅速收好了桌子全都退下了。
燕王拂去茶面上的沫子,“没有花却有别的景色,不信的话,公主可以去窗外看看”。
陶攸斜眼看向燕王,见他不像说谎,便起身到窗边,“王爷说的景色是落日,还是岸边的杨柳?”
“公主再等等看”,燕王淡笑道。
陶攸深吸口气,大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好烦人。
大约过了一刻钟,陶攸站累了,想甩脸走人时,她听到岸边传来的马蹄声。
她往外探了些,走在道上的不过是三辆普通的马车,“马车有什……”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了几个女人的尖叫声和马的嘶吼声。
陶攸快速探出头,一群黑衣刺客不知从哪里跳出来,斩杀了马夫和马,那三辆马车倾倒在地,几名妇人蜷缩在马车边,一个头发花白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一刀结束了性命。
“你不救吗?”陶攸略显激动地问燕王,“有刺客杀人抢劫”。
瞧燕王稳坐如钟,她扭头吩咐北栀,“快去报官”。
北栀下意思就往外走,却被西榆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她停在楼梯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燕王,你这是何意?”陶攸不解,“再不快些,那些人就危险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燕王弯起唇角,“公主以为那是谁家的马车?”
陶攸蹙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那是柔妃家的马车”。
燕王欣赏着陶攸面上变化莫测的表情,缓缓开口,“昨日,冯御史请辞回乡,今日就携家眷出帝都了,巧的是公主刚出宫,柔妃便暴毙在冷宫内,公主认为呢?”
陶攸盯着燕王,袖子下的手紧了又松,“王爷想说这事和我有关系?”
燕王笑笑,起身走到窗边,示意陶攸过来,“你看”。
冯家老少全倒在了血泊中,那群刺客已经消失不见。
燕王给西榆比了个手势,游舫再次动起来,离开了这里。
“公主知道杀他们的是谁吗?”
陶攸抬眸看向燕王,猜测道“是皇上?”
燕王笑了,没有出声否认或是肯定。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陶攸声音高了些,“他杀死了柔妃腹中的孩子,现在又灭了柔妃一家,他想做什么?”
像是想到什么,陶攸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为我?”
“不可能”,陶攸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如果他这样爱我,怎么可能会杀了我”。
燕王笑而不语,墨色的眼眸像浓雾般笼罩着陶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陶攸仔细捋了一遍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皇上没理由对柔妃一家赶尽杀绝,不然不会放他们出帝都,也不会悄悄处决柔妃”,她肯定道。
陶攸看向燕王的目光逐渐变得复杂,她犹疑开口,“是你?”
燕王不动声色,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伫立在陶攸身旁,这番作态让陶攸更加确定,“是你让人杀了冯御史一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到最后,陶攸语气重了不少,音量也提高了。
燕王定定看着陶攸,目光深沉而冷冽,沉默许久才道,“冯御史不死,这盘棋就活不了”。
陶攸不解。
“十九年前,冯御史弹劾了同朝为官的赖清泉,此人是燕王府的心腹之一,先帝因此事重罚燕王府,此后多年,燕王被不断打压,枉死多日都无人敢为其敛尸”。
燕王幽幽道,“公主认为冯御史该不该死?”
陶攸哑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游舫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船桨破水的声音。
“你如今杀他只为了泄愤吗?”陶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以燕王睚眦必报的性格,不可能拖十九年才了结冯御史,“你想要我做什么?”
燕王扯起嘴角笑了,“公主真是玲珑妙人”。
“冯御史半月前托人给他小儿子送一本账簿,里面记录着冯御史和柔妃多年来里应外合祸乱朝纲的罪证”。
“王爷不会想让臣女帮您把罪证拿回来吧”,陶攸讽刺笑了笑,“臣女身边可没什么得用之人”。
燕王坐回椅子上,“他现在手中的账簿是假的”。
陶攸愣了,“你说什么?”
燕王喝了口温茶,“真正的账簿在哪只有他的小儿子知道”。
“巧的是,他的这位小儿子如今正在边城庞澄手下”。燕王目露笑意,“本王难以从庞将军的手中把人带出来,还请公主帮忙”。
陶攸不解,“你怎么知道账簿是假的?”
“里面的数目和本王知道的不符”。
陶攸扯起嘴角,“既然你只要账簿,为何要杀了冯御史一家?”
燕王慢慢说出两个字“泄愤”。
两人目光相交,陶攸略显愤怒,燕王闲散悠闲,像是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燕王摆手,西榆便把笔墨纸砚摆好。
“公主请吧”。
陶攸环手在胸前,“若我不写又如何?燕王也要杀了我?”
燕王摇摇头,“公主不想写便不用写,多费些时日也能将人弄来”。
“只是本王想让公主明白,冯御史一死,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公主记恨柔妃陷害,报复了她家人”。
燕王拿起紫毫笔沾了墨汁,伸到陶攸面前,“届时,御史将会如何弹劾公主呢?”
“公主和本王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陶攸咬牙切齿,一把拍飞了她面前的笔,“你威胁我?”
“我就不信所有人都会信你!大不了我离开帝都,不报仇就是了”。
燕王瞧了眼掉在地上的紫毫笔,袖口也染上了些许墨汁,他不着痕迹地挥退西榆等人,耐心开口道,“信与不信要紧吗?”
“世人只会相信对他们有利的”,燕王抬眸注视着陶攸,一字一句说道,“公主,自你将五万将士带回那日起,你已无路可退”。
陶攸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拿起桌上另一支笔,快速在纸上写道,“听来人的,交人”,末了还盖上了私印。
写完后,陶攸头也不回的下楼,边走边怒道,“送我回去!”
西榆瞄了眼燕王,见他没有反对,才去吩咐船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