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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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回洲讨厌上夜班。
但是他只能上夜班，因为是“夜游神”么。
唯一的好处就是晚上基本上没人，他执勤的地方也偏远，路灯老旧，那点光线能看清脚底下有个坑都够呛。这样一看就是凶杀报仇的好地方，已经是现代难得让他舒适的环境了。青年模样的男人行走在昏黄光线之外，一张端正俊秀的脸上面无表情，穿着板正的西装，只看这一部分如果去买保险想必相当有信服力。然而他时而隐没夜色中，偶尔被月光显出的全貌却只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怪异的可怖——因为聂回洲并没有常人认知的头发，发根处分明是正常的，可中端开始就攀上细小的鳞片，发尾则是完全的蛇头。条条都活力满满，随着他走路的轻微震动在空气中扭曲。
聂回洲是一只半死不活的妖鬼，夜游神是他的兼职。
当然，他这幅“尊容”在地府算罕见，丢进妖群中，又算不上什么了。妖么，毕竟是实力至上，越是强大，越是为原形骄傲，总是忍不住露出一二的。
虽然聂回洲的情况比较挫，是收不回去，但好在他实力还算在线。哪怕来历比较复杂，又失了记忆，在地府也待得安稳。
但是他的工作内容实在太多了！聂回洲麻木地给眼前试图恐吓自己的鬼套上缚魂链，熟练地扔进囚魂图，连面部肌肉都已经不会再被带动一下。这样一套抬手—扣锁—扔的动作已经是今晚第十套循环，聂回洲也早已因此锻炼出强大的上臂肌群……扯远了。
这一切的因果都来源于不知哪一年起人类人口的爆炸趋势，而地府的员工上涨率却呈现相反态势。
僧多粥少，在那会的无力感下都算小意思。活多人少，简直道不完辛酸泪。
这何止是一个人劈作两个用，简直是一条蛇斩成八段使。偏偏这摊子愈发沉重的同时，顶头上司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如此情境下，新官上任虽说没有三把火，开始拉磨的脸色却也说不上好看。好不容易最近大刀阔斧跟着人间搞现代化，工作方便点了，又开始整什么归档，要把曾经的卷宗一一整理了，统一三份存放。
天知道地府的历史有多久远，那存放卷宗的仓库都是从石头开始的。聂回洲简直要尖叫就算他们不是人，也不能这么把鬼当驴用。
实则不然。
能当地府员工的，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驴。和人类的试卷不一样，不是什么可以心口不一的测试。即便如此还愿意不入轮回，为天地作贡献的，不是被压下来打工还债的，就是真君子、傻蛋子。
好消息，聂回洲是既不是劳改犯，也不是小笨蛋。
坏消息，他是一个倒霉蛋。倒霉到那些正常入职的同事都离职几轮了，他还被迫坚守岗位。
哈哈。
好笑吗？
可惜就算拉着一张死了八百年的脸，社畜还是要上班。直到晨光于城际露出一线，浅淡的熔金色柔柔侵染夜幕，聂回洲甩甩做了一晚抬臂运动的胳膊，脚步虚浮地回去述职了。
虽然不是力量方面的棘手，但是这种没有尽头且无人分担的工作明显在压榨劳动力。就算我是一只好用的驴子，你也不能真的把我当驴用！
所以，聂回洲时刻想要辞职。
他是一个执着又果断的的人，前脚下班后脚辞呈已经递交阎王。
御座上懒散的少女看都没看一眼：“否了。”
聂回洲睁大眼，连满头小蛇都顿住了：“为何？”
谢允冷漠道：“没人愿意接你的班。”
聂回洲放弃良心：“臣可以骗一个来。”
谢允咬牙：“你从哪骗？我也想骗一个来接班，那群没良心的，说好五十年换一次班，现在一个人也找不到了！”
聂回洲泪目：“你这是迁怒。”
谢允冷笑：“那我们两个换。”
心酸的过程暂且略过，结局自然是第三千三百二十六次的辞职还是失败了。
来不及哀叹自己社畜命运的聂回洲奔波在工作的道路上，顶着大太阳闷头往异管局走。为什么地府不能直达异管局？聂回洲小小的心灵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好想死，但是我已经死一半了，那我怎么再死，等一系列哲学问题也开始在聂回洲心中徘徊。
直到一个精神小伙一把将他压在墙上，他才回过神。精神小伙，啊不精神小妖有一头真的很精神的金毛，眼尾上挑，一金一褐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聂回洲，完全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大美人。可偏偏他眼中闪烁着真情实感的渴求，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凌厉的气质。若要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可能会以为精神小妖是个迷恋聂回洲的痴情美少年。
然而身处视线之中的聂回洲却明白，这是看食物的眼神。
不知名的精神小妖舔了舔嘴：“哥们，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好吃？”
聂回洲身处某种怪异的凝视之中，久违地感到四肢麻木，却有点想笑：“好吃？”
好吃（物理）是吧？不过也该轮到他了！
金毛认真点了点头，又指指自己和聂回洲：“鸟吃蛇，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你个大头鸟，哪有这种说法？
“我不是蛇。”聂回洲勉强答到，试图从金毛手下逃脱却完全无法，这等强悍的修为，就算他也没动真格，普天之下也找不出来几个吧。
而现在……金毛咽口水的声音隐晦地表达他真诚的饥饿，使得情况划向非常危险的深渊……才怪。因为聂回洲自己也在咽口水，没有资格指责人家。没错，这个家伙也让聂回洲感觉很有食欲……怎么回事？食物链这种东西还能双向的吗？
金毛略长的头发稍稍拢住了聂回洲，看起来如此暧昧，而这鼻息交缠的阴影中的两只妖正真情实感地咽口水。
好饿。
两妖这样想到。
聂回洲已经好几百年没吃东西了，毕竟他不吃也不会饿，珍贵的休息时间都用来睡觉。
所以他主动开口:“单位食堂走不走?”
没办法，公职人员吃妖违法，只能痛失美餐一顿，但是这样烧灼的欲望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金毛一愣，随后双眼发光:“走起！”
前一秒还互相馋对方身子的两妖就这样和谐地勾肩搭背起来，聂回洲突然想起：“你是正经妖么？有没有证？”要是没有证就好了。
精神小妖当即表达自己的良家身份：“该有的都有！”
聂回洲有点不信：“有证你还想吃我？”
精神小妖摸了摸下巴：“其实你是我第一只想吃的妖。”
聂回洲很难评，但他也是这样。从来只有同事害怕他，没有同事想吃他，他也不想吃同事，所以他很缺失这方面的经验。只能姑且相信了精神小妖的话，两妖表面和平地走入异管局食堂。
异管局食堂不是员工免费制，聂回洲本来只想随便吃点，收集盛曦的信息才是正事。他又不是真傻子，这样一个明显不对劲的家伙还能轻松放过。
好在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但还没坐下，精神小妖就表示自己唐突了聂回洲，希望可以请他吃饭小作赔偿。然后聂回洲妖生第一次知道异管局食堂竟然有包间，一道道菜上得像比五星级酒店还花哨——而且还量大管饱。这让他深深感受到了妖之间的不平等和当关系户的爽感，连带着对想吃自己的精神小妖也和颜悦色不少。
精神小妖竟是个很有背景的白富美，聂回洲想和白富美做朋友。
白富美小妖当即表示：“那你给我啃一口。”
聂回洲也顺杆爬：“那你也给我啃一口。”
要不说妖的道德感低下呢，这样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事情，竟也能如此水到渠成。
两妖一拍即合，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事？所有妖的心愿都得到了满足，聂回洲深感自己未来有望，以后再也不是没吃过妖的小白妖了。
鉴于可能会发展成长期饭搭子（吃对方），聂回洲和白富美小妖交换了联系方式。
白富美小妖名叫盛曦，一个时髦的精神小妖，因为他很有钱，所以入世不到半年已经在人间生活得顺风顺水。今天来异管局附近是因为他想升级安全度，搬到市中心去。他抱怨郊区点外卖好不方便，但是可以用原形在大别野唱歌，聂回洲只感到有钱妖和自己之间的参差。他在地府也有工资，但是所谓地府赚钱地府花，一分别想带回家，除了升级他的温馨家园，聂回洲用钱都是现借的。
反正他的同事比他还不需要用钱。
交完地府和异管局的合作文件，聂回洲跟着盛曦回到了他的大别野，两妖磨刀霍霍向对方。但是临到下嘴前却犯了难，盛曦摸摸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问：“怎么下口？”
聂回洲也在思考：“鸟身上哪块肉最好吃？”
盛曦揪住他的蛇：“这吃了是头发还是肉？你的原形呢？”
聂回洲诚实道：“没吃过，但应该是肉。我化不出原形，只有这个样子。”
盛曦表情诡异：“那你是秃子吗？”
聂回洲震惊：“我是秃子吗？”
盛曦诚恳：“我能不能拔一根下来看看？”
这倒是简单，聂回洲上班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顺顺利利，一点伤没受过的。他伸手就从自己头上拽了一条蛇下来——当然没有血，弥散的黑雾涌动着，很快化作一条新的蛇。
盛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沉下去，坠进晦暗不明的眼底。
聂回洲觉得他这反应真有意思，不过他们还不到互揭老底的关系，于是他手里捏着尾部溢出黑雾的扭动蛇发缓解了一下气氛：“生吃会不会不太好？”
盛曦拍拍他的肩膀：“我没那么讲究。”说着就像嗦面条一样吸溜进去了。
聂回洲叹为观止，差点给他鼓掌了。
然而对方看起来并不开心，与先前那种不正常狂热的形成极端，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生气，可惜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盛曦很快就调理好了。
瞅着这龙卷风过境般的变脸，聂回洲难得好奇地等着对方的食评，莫非很难吃？
盛曦说：”你对我来说，好像很有用。”
聂回洲大惊：“你不会是喜欢用炉鼎的封建老妖吧？”
盛曦愤怒：“你好龌龊，吃了就明白了。”
聂回洲说：“我想吃鸡腿肉。”
盛曦微笑：“我不是鸡。”
面对白富美，聂回洲知错能改：“我想吃鸟腿肉。”
盛曦也没有化为原形，而是甩出一根羽毛，化作一只修长的乌鸦在他面前蹦了蹦。聂回洲双手捧过：“朋友，整只吞是不是太野蛮了？”
刚刚一口吞了近一米蛇的盛曦：“……”
倒也不是真心想破坏气氛，实在是这肉对他的吸引力太异常。如果不说两句话打岔，聂回洲觉得自己看起来会很不体面。他到底觉得自己和那些没开化的野兽不一样，心里有社畜的尊严。
当然，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那不是正常意味的美味，而是力量充盈的舒适。没有回味无穷，只有更深的欲望从正从喉咙中涌出。
有一瞬间，聂回洲怀疑自己退化了。
只有没有理智、也没有思想的妖，脑子里才会只有关于生存的渴望。可他真的想把那只乌鸦整个吃掉，本能如此诱惑他：这样才能抚平胃里沸腾的需求。
天知道聂回洲脑子里过了多少遍自己是一只文明妖，现在随便吃要是犯法的，才压下止不住咧开的嘴角，装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男人笑眯眯地握住盛曦的手，一副冷静可信的模样：“能不能每天都让我啃一口？”满头眼冒红光的蛇却暴露了其真正的心思。
盛曦无视聂回洲的异常，大为感动地紧紧回握：“兄弟，我也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