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时疫 更营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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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了那么多年，终于一吐为快。
朱奇胜说得激动，提起袖子擦汗，忽听梁应渠道：“你可知我曾是秦老的门下，为何要将我们牵扯进来。你不怕？”
“怕，”朱奇胜恭敬作揖：“大人，皆说句冒犯的，您行事确为毒辣，满朝文武皆知。但这些年您处理的案子，除了为陛下分忧，桩桩件件皆是帮了百姓。何况，汤铭将军比秦老的恩情大，督主大义也并未与之为伍。而泾州官场都心知肚明，秦老原本想将女儿嫁您，为此您娶了夫人以绝他的念想。如今二姑娘也被您回绝了……”
梁应渠眉心微皱：“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都道您激流勇退，娶了小门庶女，与世家大族划清界限，是以向陛下表衷心。”话说到这，朱奇胜小心翼翼地找补：“但这一路走来，却发现督主与夫人琴瑟和鸣。”
梁应渠偏头看杳杳。
她面容淡淡的，没有反应。
杳杳有什么可生气的。
想起她离开泾州的那夜，当时的他，心慕的是秦梦吧。娶了自己好让陛下放下对他的忌惮，本就是除了国库地图外，她游说梁应渠娶了自己的第二大理由。
“听闻督主师从汤将军，是因时疫耽搁了科考。”
“你对我倒也查得仔细。”
“提及时疫，小人还有一事相秉。”朱奇胜差点死了一回，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那次时疫损了不少有志的青年学子，活下来的那些，最终都收入了秦老的麾下。督主不觉得奇怪吗，两次时疫，泾州都没能幸免，可秦老一家子都安然无恙。连太医院都解不了的病疫，怎么秦老家的药师能医呢？”
两场瘟疫都对梁应渠的人生起了至关重要的影响。第一场，他从风月场中出逃，第二场，他让自己的毕生所学白白耗费，最终弃文从武。
那几年的情形对梁应渠来说，更像是幼时的噩梦重现。
那一年，杳杳销声匿迹不到半个月。而后时间就仿佛停滞了，整个泾州像座静寂的坟。汴京的大门除了最大的官儿，无人再能通过它从外乡逃往汴京。他追去京城，被拦在门外，回来时，街道空得骇人。有些门户全家都病死了，只留着门板歪斜着。
野狗在巷口慢吞吞地走，嗅着沟边胡乱卷着的草席。草席子下常常露着几只青灰色的脚。家家户户门前都散着药渣，黑的、褐的，被踩进泥里。偶有门内传出断续的咳嗽声，干得像要把五脏都掏出来，随后又归入一片沉重的寂静里。
他和秀水关在院子里时，他有过一瞬间以为自己会死于这场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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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平二十七年，慕容沛忠在朝堂首次提出更营法，要求各地驻兵首领及核心要领，对边境进行巡护看守驻扎。此法真正的奥义是为了让士兵定期换防，将领不固定。甚至战时临时命将，战后兵归卫所、将回朝廷。
这个政策刚宣之于口就爆发了第一场瘟疫，七日内蔓延了汴京及周边省市，速度快得不合常理。原计划派遣至鹦州的京郊骁虎队将领吴阔将军，死于军营之中。中部省市的驻扎军担心时疫盛行至南部，也不敢贸然南下。
最终，慕容沛忠面对边境危局与朝野压力，不得不下诏：“更营之法，暂缓施行。各军当以防疫安边为要，旧制一切如常。”
一纸诏书，让更营新政无声夭折。
当年，病疫死伤惨重，无人关心新政。待到时疫结束，人人只记得那遍地哀鸿。
如果第一场瘟疫是帮助永府守住西南兵权，有意为之，那么第二场的受益者则是秦老，最终的解药方子是从泾州来的，赶在在汴京的大规模感染前，制止了风波。泾州的官场为此颇受瞩目，相关的官员更是接连晋升。
同时，医馆将药方联合泉家制作，因此另一位赚到盆满钵满的赢家，则是泉家。
那时，秦梦已经嫁了泉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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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阵喧哗。
秀水冲进来，铁青着脸：“永诏小姐求见。”
梁应渠对朱奇胜终于放缓了语气。
“你先休息，我会放在心上。”
朱奇胜跪于床榻，深深叩首。似有千言万语，皆诉以无声。
姜杳跟着梁应渠阔步而出。耳边又响起朱奇胜的回答。出门前，她问朱奇胜，他蛰伏十余年为了报仇雪恨，非亲非故为何舍命救自己。
朱奇胜顿了顿，艰难道——
“如果幼妹还活着，恐怕和夫人年岁相仿。夫人，恕罪。”
大门外，永诏坐于马背上，高高扬着下巴。
见到梁应渠走来，她飞快跳下马。永诏视杳杳如无物，毫无顾忌地握住他的手腕，但眼中傲慢不复，有着浓重的担忧。
“梁应渠，你跟我走。”
梁应渠轻叹，将手收回来。“永诏，回去吧。”
他转身回院。
永诏不依不挠地小跑至他身前，语气近乎恳求：“你既已知她是前朝旧人，为何还要留她在身边。”
梁应渠直视她的眼睛。
“杳杳乃吾妻。”
永诏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执迷不悟。
“你以为你能带着她活着回到京城？圣上能让你们夫妻恩爱绵延子嗣，她是前朝皇室的血脉！你把她和她的母亲二人交出去，都不一定能留下性命！”
梁应渠微微偏着头：“永家小姐，今日是要劝梁某一起反吗？”
他将“一起”二字咬得重，在场的人闻言俱是心惊胆颤。
永诏自知已然言过。面色一怔，却也无可奈何，咬唇立在原地。
她想救他，顾不了这许多。
杳杳站在一旁，心中五味陈杂，谁又能说永家小姐这一片痴心不傻呢。她明知梁应渠不会留在鹦州与永府为伍，还是来了。今日之提醒不过是一腔孤勇，甚至授把柄于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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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应渠回到书房，汴京的急召已经催了第二次。
若再不回程，便算作抗旨了。
暗探回报，永府外仍有异香，这说明炼药还在继续。他们应当还未意识到梁应渠他们发现了菠茨毒药，与前朝东宫和时疫之间的关系。
鹦州的监琮阁暗桩已经无用。
梁应渠率先将原本晋家院子里扫洒的下人，给了银子遣送回家。留下四名暗卫，乔装留于鹦州。其余人于寅时，乘宝船回京城。
晚膳时间，任素张罗大家在院子里吃。后厨的婆子们做了些新鲜菜肴，说后头又要乘船赶路，不比在地上做的吃食精致。
桌椅摆在院子里，热酒下肚，大家在鹦州紧张的神经总算松下来稍许。
冯医师连着熬了这些日子，白日明明疲累至极，晚上止不住神思活络，又瞪着眼睛难以入眠。饮了两杯，终于趴在桌上昏睡过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