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葬》什雾

4、chapter 4 佘

　　佘妍擦干眼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化了个淡妆，遮一遮有些红肿的眼睛。

　　看了眼手机里陈祈刚发来的消息，她拿好包下了楼。

　　陈祈此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便服，应该是刚到不久，他的耳朵被冻得有些红，在室内还没缓过来。

　　他没有看手机，双手插着兜，站立着靠在前台，凝视着客栈外面。

　　佘妍刚走近了几步，他倒是像感受到了一般，恰好转过了身。

　　陈祈淡淡一笑，等着她走向他。

　　“想吃什么？”

　　佘妍走到他身侧，想了想，忽然笑了，回答道：“按你规矩来。”

　　陈祈垂眸，长长的睫毛掩饰不住眼里的闪烁，侧过头看她，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声音低沉了些：“哭过了？”

　　佘妍有些意外，她也用化妆品遮得差不多了吧。

　　“啊，没事，去吃饭吧。”她先一步走出了客栈。

　　陈祈皱了皱眉，跟上。

　　外面雪已经停了，街道边的小摊客流量多了起来，有附近学校的高中生在买煎饼果子，老板人好，见是学生，他就多加一个鸡蛋。

　　佘妍站在不远处看着，此情此景，不免想到了高中时，她在家受了委屈，没吃饭就来了学校，纪鸳得知之后，就趁着课间，偷溜去学校围墙栅栏，那外边就有等着学生放学的好些个小摊，纪鸳胆子大，课间只有十分钟，她下节课迟到了两分钟，也能兜里揣着一份热乎乎的煎饼果子，面不改色地打报告进教室，然后偷偷递给佘妍。纪鸳得意偷笑的模样，她如今也忘怀不了。

　　佘妍鼻子一酸，眼睛湿润，她不想太矫情，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想拿出根烟，看到陈祈过来，她又放了回去。

　　“陈警官，我想吃火锅。”

　　“好。”

　　佘妍再次看向卖煎饼果子的摊位，高中生已经走了，老板正接待着下一位客人，她收回目光，等陈祈开车过来。

　　“小竹屋火锅吃过吗？”陈祈打开了车内暖气，问道。

　　佘妍想了想，“没有。”

　　他忽然想到她也只是住在客栈里，并非本地人。陈祈不自觉地皱眉，“你是来开签售会的，那过两天就要走了？”

　　“不会，还会待半个月的。”

　　她又想了想，今年得早些回月州，还是再提前一点吧，反正雪每年都能看。

　　红灯了。陈祈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她，“为什么？有其他工作安排？”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也扭头看向他，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喜欢这里的雪啊。”说完她往车窗外看了看，平时都是走路出行，现在在车上看看雪景，觉得还是站在外头看的广阔些。

　　陈祈看着她笑，有些晃了神，没有说话。

　　绿灯了，他收回目光。

　　车子拐进一条巷道，路口很窄，只够一辆车过，再往里走才宽敞些。

　　陈祈把车停好，佘妍四处张望了一番。

　　这儿比外面的街道安静许多，可也难看见，这里哪有什么火锅店啊。

　　见佘妍疑惑，陈祈朝她招了招手，“来，跟我走。”

　　她点点头，将围巾多绕了一圈，跟着陈祈，七拐八拐走到一个透着暖调的店面，外头看起来格外平静。

　　门口一侧摆放着竹子的装饰品，佘妍默默数了一下，七根竹子，高低不平，旁边还有两只小熊猫玩偶点缀着，甚是可爱。

　　陈祈推开店门，热闹的气氛瞬间将二人包围，看起来空位都没有了。

　　人有些多，佘妍紧跟着陈祈，去到一个小包间，在他对面坐下。

　　她把包放好，双手搁在餐桌上，说道：“这儿这么隐蔽，客人倒是很多啊，你怎么发现这儿的？”

　　“上次办案子的时候发现的，嫌疑犯闯进这里，抓捕之后，我们下了班，一个同事说什么都要来这里吃一顿，他说一进这里闻着味儿，可馋了。”

　　佘妍听笑了，点头表示赞同：“也没说错，真的很香。”

　　陈祈见她心情好点，又接着说：“那待会多吃点。”

　　“好，这里…”佘妍还没说完，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好。”

　　陈祈出了包间，没去多久，回来的时候神情充满歉意，似乎开不了口，佘妍倒猜了个大概。

　　“要出警吗？”

　　“抱歉…”

　　佘妍倒没觉得怎么，见他如此歉意，反倒安慰起他来，“没事的，我理解，你去吧，我在这吃完。”

　　陈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没有再停留。

　　佘妍一个人待惯了，她也不急，点菜，调蘸料，下锅。

　　然后安安静静地盯着锅里，等待。

　　难怪陈祈他们爱吃，这家的蘸料和锅底都特别的出人意料，佘妍刚吃第一口，便又点了两盘肉。

　　外头的客人似乎走了些，声音没有刚才大了，包间里更是对比明显，佘妍埋头吃着，却又哽咽。

　　应该是辣的，熏眼睛。

　　她停了筷，站起身，走到窗前，点了根烟，哈出一口气的时候，她才感觉好些。

　　包间门被人推开，烟头抖落了一些烟灰，佘妍转过身，很意外地看着刚去了不到一小时的人，此刻又站在她面前。

　　她把烟掐灭，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陈祈还喘着气，他顺手关上门，将外套搭在椅背上，张开腿坐下，抬眼看着佘妍，他是赶回来的，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还有些抖：“一个小案子，解决完了就回来了。”

　　佘妍看着他，不语，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她走到他跟前，陈祈眼下的一道红格外显眼。

　　“小案子？那怎么还挂了彩？”

　　陈祈微微眯眼，随后轻笑，“我着急了。”

　　“嗯？”

　　“我着急回来找你，不小心擦伤的。”

　　佘妍愣了神，一时说不出话，就听见他继续说，“我想，你今天应该需要人陪。”

　　她自己都没觉得，偏偏被他这么一说，他的声音温柔又带有力量，好像戳中了她心底某一块柔软。

　　想说一句“我没事”。

　　却在和陈祈的对视中，迟迟开不了口。

　　“你饿吗？”

　　陈祈眼底带了些笑意，点点头：“饿。”

　　佘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将剩下的肉和蔬菜下了锅，怕他吃不饱，又向服务员加了一些菜。

　　等陈祈吃完，店里已经只剩几桌客人了，佘妍刚才先出去了，等他买完单也未见人影。

　　他帮佘妍拿好包，向老板娘讨了个小凳子，去到店门口坐着。

　　佘妍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便看见陈祈一个人，仰着头靠着墙，闭目养神的状态，店里透出的微光打在他脸上，腿上放着她的包，他的手搭在上面。

　　她弯了弯唇，走到他跟前站定。

　　听到了脚步声，陈祈睁开眼，四目相对，他朝她笑，启唇：“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