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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少年要做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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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别死了啊…”
女孩蹲了下来，拨开陈塘的衣领，检查着颈动脉。“卸生物体装备的时候我看了，是没有改造过的纯净体人类，一点儿都没有，连脱磁化也没有做。”女孩的手继续往下，“这个位置是人类的脾脏，脾脏破了人很快就死了，而且脾脏很容易破的。”
“知道了吗？”女孩转头盯着罪魁祸首。
少年低头擦着手，点了点头。绕过女孩把地上的男人提起来，重新换了个绑法，方便之后的长距离移动。又嫌放在身边碍眼，提起来走开几步直接丢进了物流车里。
“你的药呢，怎么办？”少年低声问。
“来不及拿了。捡这个人已经耽误了时间，我们一会直接从A5矿道走，去3区，这里不能久留了。”
“3区能找到么？药。”
“……”女孩停顿了下，左手摸起摸自己纤细的脖子。
少年很熟悉这个动作。
和自己不同，女孩从出身开始就在关押区长大。接触的对象少，可以作为行为调节的参照对象也很少。每次感到紧张的时候，或者需要一边说话一边思考的时候，女孩就会有这个反复的摸脖子的强迫动作。少年一直觉得，翎翎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聪明的人，就是这样的翎翎反而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突兀，这一点非常好玩。
“这个药的原理是，降低体内代谢速度，从而减缓所有排异反应。”女孩开始说明，手也重新离开了脖子，“所以只要尽可能降低消耗，那么就能争取一点时间。”
“知道了。”
极光师傅在一边忙碌，两人间的空气陷入一时的宁静。
少年只觉得，今天是他活到现在最重要的一天。他完成了属于他的复仇。但是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还来不及体会，轰轰烈烈地就过去了，和此前脑海中预演过的无数可能都不一样。恐惧，激动，雪耻，狂喜，这些他想象中的复仇的情绪都没有完整地来临，或者来不及完整地来临。
就连此刻的宁静都如同仿佛此生只能体会到这一次一样珍贵。
“VF08小姐，VF05先生，麻烦清点，一共14台，根据您两位事前提供的信息，人数上是齐全了的。”极光师傅端着收纳着维和队的终端的塑料篮子转过身来，“您两位可以10分钟后等A5矿车过去了后直接跟着去3区，也可以15分钟后走备用道，两条路线都给发过去了。”
“时间上也不着急，”师傅露出有些自豪的微笑，“我们炸得挺好的，所有入口都封死了，维和队一时半会进不来”。
“谢谢师傅，还有师傅，我有名字，我叫翎翎。”
“好的翎翎小姐，啊，差点忘了正题。”师傅用另一只手抓过另一只更小的塑料盒，“这个，也是14个，麻烦清点哈。”
少年一手捞过，翻动着塑料盒里黏糊糊的东西。
“嗯，都是左边，14个，可以了。”
“师傅手艺真好！割得真快！”
“呵呵，那下次欢迎继续使用我们极光编织者物流哈翎翎小姐。”
“那肯定，师傅您离远些哈，我把消磁器拿过来。”
女孩开始处理维和队的那些自动记录不必要的信息的终端们，确保每个都完整报废，又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第15个。
滴滴——“凯文接到我了，你还在楼下吗？收到的话给个回信！陈月。”
滴滴—— “感知到2级强震动，记录已上传至联合考察队，请指示是否需要支援。”
滴滴—— “感知到2级强震动，记录已上传至联合考察队，请指示是否需要支援。”
滴滴—— “感知到1级强震动，记录已上传——”
女孩按灭了屏幕继续消磁，陈塘那支还有很多信息没来得及完整弹出的终端，瞬间加入了那14支完整的报废物。
“真可惜。”女孩噘起了嘴巴。
“翎翎”，少年干完了手上的活，坐在地上等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加热器，小毁灭者也一下下发出预热上膛的滋滋声。
“我们会是名留青史的战F吗？”
“噗，你哪里学来的这些。还战F呢，你知道上季度光13区和15区的战死人数吗？”
“那，我们会是名留青史的无言分子吗？”
无言分子，在现行特伦联合宪法里，无论在哪个区，不需要交流，不需要谈判，不需要上报，每个特伦人都可以作出立刻扑沙的决定的对象。
特伦人甚至都不会发声说出这个词，而是用食指放在嘴前方的动作代指。
80年前，老4区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崩塌，砖石、水泥块、金属梁和其他建筑材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砸进了下方的14区。无论是亲身经历的老特伦人，还是通过教科书、影像和故事了解到这段历史的特伦人后代，都依然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当时那样恐怖的场景。
策划这场大崩塌的是有组织的人类，代号地辉，当时所有地辉组织成员均被视为全体特伦人生命安全和社会秩序的重大威胁，被列入无言分子清单。即使是现在，由于深坑承重结构的变化，整个14区甚至邻区的老住民仍然需要进行大规模迁移，仍被大崩塌的阴影支配着。
特伦人主导的深坑社会里，人类逐渐被打上了反社会、极端行为者的标签。
“你很在意名留青史吗？”
“……不知道，就名留青史感觉很厉害。” 少年吸了吸鼻子，“毕竟我们活很短。”
“那是特伦人的历史，和我们没有关系。”女孩叉着腰清点着最后一遍所有物资，踢了一脚少年，催他坐上副驾。
“我们回到每个[物种]该在的地方，做正确的事。”最后一个便携矿灯没有顺手的地方放，女孩想了想把它挂到了右侧的车窗外，随即坐稳，用绑带将可能阻碍驾驶视线的头发都束起来。
车玻璃折射着矿灯的光线，第一次照亮了女孩的侧脸。
少年看着这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没有什么多余情绪的脸，感到对自己的陌生的多余情绪的处理，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该在的地方……行吧，去地上看看。”少年给自己绑上安全带，再转身绑上了陈塘的。“哪像你呀，我一次都没去过呢。”
车外的极光师傅恭敬地准备道别，“到了3区之后会有其他极光师傅接您两位的”。
“后会有期啊，翎翎小姐！”
矿灯发出摇曳的柔光，女孩冲着师傅摇摇手，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个少年第一次见的，不太熟练、又充满希望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