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冰鹤

21、真相

　　一夜无眠。第二天早上开门时，我惊讶地发现孙展鹏正靠墙睡在门口，烟头撒了一地。我蹲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昨晚天黑没注意，短短几天，他憔悴了好多，曾经干净白皙的脸上出现了细小的胡茬。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百感交集，对他的恨意又少了很多。
　　突然，孙展鹏颤抖了一下，“小雨，别走，别走。”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我抓住他的手，感觉那双手滚烫滚烫的，再摸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抓住了我的手，他安静下来，“答应我，别走。”他说。
　　“嗯，我不走。”我安慰道。
　　听了我的话后，他乖乖地睡了，安静得像个婴儿。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我心急如焚，想把他扶进屋里，却根本拉不动他。“你醒醒，醒醒。”我推着他。
　　孙展鹏醒了：“对不起，我该走了。”他说着起身。
　　“别走，你正发烧呢。”我说。
　　“可能昨晚着凉了，没事的。”他的声音很弱。
　　“你就在这里坐了一夜？”我问。
　　“嗯，我不放心你。”孙展鹏说。
　　“你真傻，夜晚温度低，地上又这么凉，坐一晚上能不生病吗。”我嗔怪道，“快进屋躺着，我家里有退烧药。”
　　“不用了，我回去找校医吧。”
　　“还回去？你不要命了！赶紧进屋去！”我命令道。
　　他看了我一眼，乖乖进屋，躺在沙发上。我给他拿了两片退烧药，看他服下之后，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
　　可能是药力的作用，他很快就睡着了，过了一会儿，额头上出现细密的汗珠。我这才松了口气，坐在沙发边上看着他，心里矛盾极了——这个男人毁了我，我本该恨他的，可是他的一些举动又让我恨不起来，更何况我曾经爱过他。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面对他？
　　“虹影小心！”孙展鹏突然大叫起来，把正在沉思的我吓了一跳。
　　“你别拉着我，她不会游泳，会淹死的，我要去救她！”孙展鹏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不能死，我不能让她死！”
　　我明白了，他一定是梦到那次我溺水的事情了。这件事的真相秦天告诉过我，可是我至今还是半信半疑，我始终不愿意相信邹小雨的见死不救，更为孙展鹏的最终退缩而感到心寒，虽然我知道秦天一定不会骗我。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想到这里，我学着邹小雨的口气轻声说：“有秦天救她就行了，你去算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救她，你别拉着我。” 孙展鹏两只手使劲往上抓，剧烈地挣扎着。
　　我都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可我还是希望能获得答案，“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是不是喜欢她？”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救人要紧，你别拉着我！”他的脚开始乱蹬，“啊，小雨你怎么啦，踢到哪儿了？很痛吗？对不起，我真该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最后救我的是秦天，而不是孙展鹏。多年以来缠绕在心里的一根疙瘩解开了，对他的恨意烟消云散。可是我太贪心了，还想得到另一个萦绕了我四年的答案，于是我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柔声道：“我没事，你放心吧，秦天把虹影救上来了。”
　　他长吁一口气：“好险！”
　　“你说，我和倪虹影，你更喜欢谁？”我的声音很魅惑。
　　“我喜欢你（倪）……不好，虹影好像晕过去了！”孙展鹏说，突然坐了起来，差点撞到我，“你怎么在这里？”
　　“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大喊大叫的，吓死我了。”我捂着胸口，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
　　听我这么说，孙展鹏显得很紧张：“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听清，刚过来你就醒了。”我说。
　　“哦！”他松了口气。
　　“感觉好些没。”我很自然地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顿时放下心来。
　　孙展鹏呆呆地看着我，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虹影，嫁给我吧。”
　　我一惊，试图抽回手，可是他抓得很紧。
　　“昨晚，听到你哭了，从来没看你这么伤心过。”他幽幽地说。
　　我没说话，孙展鹏接着说：“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好吗。”
　　他的目光很清澈，我顿时有些恍惚，眼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吻上了我。这是他第一次吻我，吻得很轻很柔，就像邹小雨说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想到邹小雨，我浑身一激灵，猛的推开了他。
　　“虹影，怎么啦？”他一脸疑惑。
　　我定了定神，问：“你爱过我吗？”
　　“我……”孙展鹏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决心，“虹影，如果我说我很喜欢你，你相信吗？”
　　我的心砰砰跳起来：“你喜欢我什么？”
　　“你是个特别的女孩，聪明、能干、独立、好强，而且每次看你都有一些新的变化，如同一杯佳酿，越品越有味道。”
　　“可是你选择了邹小雨。”
　　“邹小雨和你不一样，在男生眼里，她漂亮热情、开朗大方，这样的女孩魅力十足，而你太矜持，总是拒人千里。”孙展鹏说，“没有几个男生愿意遭到拒绝，我也不例外。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她很像我的初恋。”
　　我的心一阵发酸，原来我的失败源于我良好的家教，源于我的保守。难道因为这样，我就不配得到爱情吗？既然他当初放弃了我，现在我也没必要再接受他的施舍，我倪虹影不是任何人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断然拒绝：“不，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孙展鹏的眼里带着明显的失望，两人相对无语，一直到中午他才离去。
　　从那以后，孙展鹏没再找过我，我想他是放弃了。这个男人当初没有勇气追求，现在也同样没有勇气坚持，看来我的拒绝是对的，我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太大的遗憾。
　　半个月后，孙展鹏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谢谢。”
　　一阵沉默之后，孙展鹏吞吞吐吐地说：“邹小雨下周就要去美国了，走之前想见我一面。”
　　“那你去吗？”凭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跟我有关。
　　“我不想一个人去见她。”他说。
　　“所以呢？”我已经预料到他要说的内容，但女孩的矜持还是让我选择了装傻。
　　“我想让你跟我一块去，可以吗？”孙展鹏说。
　　“我去？”虽然已经猜出他的用意，可当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愣了一下，“以什么身份去？是她邹小雨形同陌路的闺中蜜友，还是你孙展鹏随传随到的钟点女友？”
　　孙展鹏显然被我的话给噎住了，良久才讪讪地说：“知道吗，一个女孩太聪明了会让身边的男人有很大压力。”
　　“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我只是帮你说出口而已。”我冷笑。
　　孙展鹏叹了口气。“看来，你是准备拒绝了。”
　　“那你给我一个接受的理由。”我说。
　　“没有理由，我只是希望你能去。”孙展鹏说。
　　“没有理由？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去，都没有想过我会拒绝吧。也是，对于你的要求，我从来都不会拒绝，所以这次也一定不会。”
　　“你别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是不是在你眼里，我他妈的就是一个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傻逼？没有自尊也没有自我，一切以你孙展鹏为中心？操！”我越说越激动，连从未说过的脏话都带出来了，说完之后，顿时感觉长久以来积郁在心底的憋屈一扫而光，原来骂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这么看过你，是的，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可我从来都没有利用过你。”孙展鹏也激动起来。
　　我心里一惊：“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
　　“是的。我承认我是个懦夫，一开始被你的矜持和好强吓到，不敢去追求你，后来知道了你对我的心意，却已经选择了邹小雨。那段时间我特别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尊重自己的感情重新选择，这时却传来你和秦天拍拖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你以为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好受吗？”
　　孙展鹏的话激怒了我，“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吗，这种滋味我已经独自品尝了整整四年，你算什么？你说，你算什么？你当初不敢追我也就算了，你他妈别说出来啊，就让我自欺欺人也行啊，是的，我蠢，我傻，可我乐意！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我？笑话我吗，奚落我吗？操！孙展鹏，你没种，你这个懦夫，我恨你！”说完，我愤愤然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