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没日记》乙安

6、谜底 沉默/沉没

　　2月13日

　　我花了一个上午联系白医生的病人。得到出奇相同的答案，没有人听说过白医生，没有人有那些档案里记录的问题，他们听上去都过着正常而理性的生活。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名字无误，但记录都是虚构的？还是电话那边都是已经改头换面到失忆的病人？

　　我问诊所大楼物业要了助理小姐的电话，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想知道真相的手还是让我拨通了电话，约她在一个离家不远的咖啡店见面。她接到电话后如期赴约，就像和老友见面一样自然随意，点了美式等我开口。

　　我心跳加快，手心出了很多汗，我想知道答案，又无比害怕知道答案。她的凝视越来越刺痛我皮肤后，我问她，为什么要杀了白医生？她很唐突又像面对朋友一样捋了捋我的头发说，“因为不想蹲大牢而已。白医生发现了我在盗取病人们的银行卡。”

　　“偷盗不至于被判很久，杀人是要偿命的，至于吗？”

　　她笑了，我都能感觉到她笑容里的奶油味。“如果是一百万和以后的好几千万呢？刚开始只是为了付妈妈的医药费，后来就停不下来了。何况我也不能算是盗，只是诊疗费贵了点而已。”

　　我不住站起来，身体因为无力而摇晃，但我把所有的重量都扑在了一巴掌上。“贵能贵得了一条人命吗？”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不紧不慢理了下头发说，“帮人删除记忆和植入新的人格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我真的拿得不过分。不过白医生不同意，她老是说痛苦的回忆要正视而不是逃避，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不是的”我嘶吼，“你不怕我现在去报警吗？”

　　她的情绪丝毫没有被我牵动，说“我一个人办不了白医生，没有你，怎么都办不到的。白医生从浴室出来之后把她迷晕用被子裹住，用箱子带到渔具店的就是你。你全程都在，没有阻止。因为那时你急需删除多余的人格。我好心帮你，看你学生的身份也没有收取你任何费用。只是在进入你的潜意识删除副人格后，顺便让你做了我一天的傀儡。铁桶是我的没错，但被子是你的。”

　　我打翻了桌上的杯子。服务员快步过来询问情况，我说我要去报警，“这个女人是杀人犯，我也是。”

　　助理小姐甜甜地冲服务员浅笑一下“没事，没事”便走过来抱着我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她是我的病人，有多重人格。安抚一会儿就好了。”

　　我被她的手臂困在一个绵软的圈套里，反复挣扎却越来越没了力气。周围看客都围了过来，我慌乱无助地祈求里面有人可以帮我。

　　但是当助理小姐抱着我再次捋了捋我头发的时候，意识瞬间褪去了，所有的一切都远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大梦一场一般醒来。但仍旧没有知觉。只能模糊感觉自己在黑暗里摸索着。

　　我自问，如果我是精神病人，在努力克服自己的问题，只寻求不给别人添麻烦地活着。而她是一个正常的人，带着正常的贪婪和欲望，寄生在别人的身上，甚至不惜扼杀挡她路的人。

　　不知道究竟到底是谁病了？

　　在无尽的寻找中，我渐渐恢复了知觉，摸到了丝绒般甜甜的笑容，闻到了咖啡味，遥远地听到她对我说，“晚安，编号150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