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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谜面 回到一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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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1日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水桶,一床棉被,很多绳子,裸体,红色指甲,哭喊,整齐的衣服和鞋袜。最后是一双眼睛。瞪得很大,装着很多情感,混合在一起,没有其他的五官辅助无法拆解。我被瞪醒了,发现自己趴在地板上,像宿醉一样无力和晕眩。挣扎着跪在地上,大白叫了一声,和那双眼睛一样瞪着我。我拿起面前散落了一地的档案,其中的一份上,写着我的名字,编号150。
我颤抖着打开。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是什么?红色圈着的检查日记是什么?对了,我不记得自己最早写日记是为了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拿出书架上的第一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亲爱的你好,我希望你看着这些全然不记得的过去,当作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替我好好活下去。
我是一个患者?白医生是我的医生?我为什么会有像杀人现场一样的记忆?眼前闪过血丝的红,围巾的红,指甲的红,指甲,是谁的?
我看着自己的指甲很久很久。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有能力爱别人,也同样能接受自己。也许残缺,但是和身体残缺的人一样,我也想正常的活下去,有尊严的,站在阳光下,不自暴自弃也不要被遗弃。我到底做了什么?放任我在人群中真的会伤害别人吗?我的人生是一场错误吗?这些怀疑太过用力,直到我的指甲嵌入手心,渗出红色。
2月12日
我联系了当时的警官,说我想去祭拜一下,问出了白医生被发现的河滩。然后立即打了车过去。下车的地方我完全没有印象,只有一位双眼浑浊的阿婆在村子入口处卖一种带糖衣的豆子,我买了一盒,不敢尝。村子只有一条主路,沿街零星几个商铺,大部分都很旧了,只有一家很新,卖渔具。走到底有一个公共绿地,人很少,穿过绿地的树林,有一片石子和芦苇相间的河滩,我以为我会想起什么,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狭长的边界,也许不是这一头,而在另一头。我试图把花束和那盒豆子飘进河里,但是它们都卡住了。我望着轻微起伏的河面很久。发现很冷的时候已经站在河水里了。水没过膝盖,不是很脏,我弯下腰摘下花朵,看着它们缓缓飘走,撒掉了豆子。我想告别,想流泪,但是水分在身体里冻住了,僵在河里等夜色来。站到脚底对尖锐的石子都没有知觉之后,有一个老大爷冲我喊,叫我回岸上。他说之前就是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自杀死了的姑娘。让我别犯傻。有事情别想不开。说他也有一个年纪相仿的闺女,在城里上班,离这里也就一个半小时车程,平时很少回家,如果他姑娘想自杀,他就打死她。
我上岸,脱掉了袜子,发现袜底已经破了。我尽量拧干水,穿上鞋,坐在地上抱着光腿瑟瑟发抖。老大爷让我赶紧打车回家,我问他是否见过我在这里钓鱼?他摇摇头,说他记性不好。他指指刚刚升起的月亮,说再不回去会冻死,随即拿出板凳,一个强光手电和渔具,用铁桶打了半桶河水,我突然注意到了这个昏暗光线下的巨大铁桶,就是那个铁桶,是梦里面的颜色,形状和凹坑。
我颤抖着问大爷,晚饭能不能在他家吃。老大爷以为自己耳背听差了,说村口老太糖豆子的隔壁就有一个吃面的馆子。我没吱声,等大爷钓上了第一条鱼,和他说我出钱想吃这条鱼。老大爷叹口气,说这年头都不知道年轻人在想啥,随即带着我走过渔具店,到了一间翻新过的老房子,他让我在客厅等,自己去蒸鱼,反正一个人吃饭,一起喝个小酒什么也好。客厅里忽闪的白炽灯下满墙奖状围着一张全家福,我踮脚去看,脑子嗡的一声响,那个笑得很甜的姑娘透过玻璃看着我。
我趁着炒菜声溜进飘着香火味的卧室,老太太的照片在墙上,比全家福里年轻许多。我翻找着,床上破了的被子不是,打开衣柜没有,柜子顶上也没有,这一切也许只是奇怪的梦,都只是错觉。我轻手轻脚退出卧室,准备去厨房帮一下大爷,老大爷端着锅,抖抖索索地把白菜倒进盘子里,我被菜油和辣椒呛得无法呼吸,正要退出厨房,脚下踢到了门边的箩筐,梦里的被子就盖在上面。相同的花色猛然给了我一些片段:开满茶花的丝棉被子里,白医生被堵着嘴,裹得动弹不得。她死死的瞪着,最后被一双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双手按死在了一桶河水里。所以身上没有被束缚的淤青,就算尸检也就是像淹死在河水里的样子。我突然想到暗藏在我心中的一个疑问,若是白医生自杀,光脚走入河滩的她为何脚底和初生一样光洁。
我再一次逃了,试图远离窒息的环境,但这次很清醒。我跑到镇口问糖豆子老太是否见过我,她摆摆手,我翻出手机朋友圈里白医生的照片,老太仍旧摆摆手说自己眼睛不好。我追问她是否认识住渔具店后面那家人的女儿?她立刻仿佛是自己家闺女一样自豪地说,那家女儿可出息了,上了大学,对人也很好,还曾说过媒想让她当村长孙媳妇,结果姑娘家推脱了,现在雇人开了渔具店,自己当了老板娘。
我谢过老太打车回家了。一路上纳闷,一个个体诊所的助理,短短时间能凑齐开店的钱?而且这里也没什么生意好做。
关于梦境,我只知道作案工具不在我这里,杀白医生的人不会是我。老大爷如果是凶手,或者知情,也不会留着被子和铁桶,老太太死了,不会是她。如果是其他人做的,这村里有谁会有动机,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只可能是助理小姐。是她干的,但为什么我会有这些记忆片段?这些问题的答案谁会有?
到家后,我手上剩下的线索就只有那15个病例,和那些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