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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与白医生 白医生的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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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6日
因为不知道白医生的密码,她的电脑和手机都打不开,档案柜也锁着。这一个礼拜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打白医生办公室的电话,可除了编号135外没有其他人。今天警察联络我说家属来了,让我带他们去白医生的家里。就是这么一个钥匙交给酒肉朋友,父母不知道儿女门牌号的世界。
白医生的父母来自很偏远的村子,老母亲看到警察就拍着大腿哭,老父亲一直沉默,进门之后两个老人寻觅着自己女儿的影子。满屋子全是她,只是他们已经辨认不出。我问了地址准备把白医生的影子都打包快递回她的故乡。在和白医生父母确认哪些要寄走的时候,发现了好几个白医生搬来这里之后未开封的纸箱子。老母亲翻着其中的一个,拿出一条厚重的红色围巾,看上去是手打的,只有平针而已,但很平整,没有跳针。坐下之后老母亲用手擦擦眼泪把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也叫来房东退了押金,房东没有过多的表示,临走之前叫我这个月的房租别忘了准时交,上个月晚了两天。
白医生的父母没有待太久,就去操持后事了。我望着她老母亲渐远的背影,红色的围巾点燃着冰冷的空气。有种母爱就是这么认认真真,朴实无华,老旧承重,时而温暖,时而窒息,让你充满感激,却不能受用,无处安置。
2月7日
早上醒来,大白趴在我身上,暖暖地压在胸口。大白是只白色的胖猫,知道白医生出事之后我去她家把它领了回来。开门进屋的时候有一股异味,它吃光了猫粮,打翻了猫砂,有点急躁。到我家后却没有对主人的执念,白天很安静,晚上没开灯的黑暗下,冷不丁看到她的眼睛会有点慎。空洞的眼神凝望着某处像极了白医生。
白医生36岁,未婚,她说父母刚开始催婚到后来放弃,变成了两方都不愿提的话题,但介于白医生的其他亲戚每每回家都催婚,她也很少回去。白医生喜欢一个人的生活可以随性迁移,这里是她第7个城市。
我第一次见到白医生,是在小区门口健身房的瑜伽课上,我被白医生的脸和语气吸引了,她硬朗的外表和流水一般的语气,混合出一个舒展的自己。因为那天老师迟到,她自己边说边做,领着大家准点开始了瑜伽课。我倾慕于这个神奇的姑娘,于是我们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
有一次我问她为什么有男朋友却不考虑结婚,她说不要孩子为什么要结婚?没有孩子这样利益共同的理由,为什么硬要把两个人绑在一起?听了那么多年故事就会发现,人类爱情的寿命本来就只够维持到孩子会打酱油而已。
2月8日
白医生被钓鱼的大爷发现的时候,卡在一堆枯木中的尸体已趴在水面好几天,好在是冬天,她还是完整的。在她手机充上电之后我是警察接到的第一个电话,他问我是谁,打电话来干嘛?最后一次相互联系是什么时候?最近她有什么举止异常?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打击?等等等等...之后他说,白女士已经死亡,初步判断是自己下河溺亡,怀疑自杀。让我去趟警察局,因为通信记录里我前后出现太多次。要问个话。
我怎么也不能接受白医生会自杀。我说白医生是心理医生啊,警察叔叔说内科医生不感冒嘛?还是肿瘤医生不得癌?
结案之后我才知道细节,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衣服和鞋袜整齐地放在岸边,冰冷荒芜,一路碎石的河滩是她最后走过的荆棘。
现在我在家做着下犬式,听着Underwater,让眼泪混着汗水流向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