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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乘风渡千里,飞蓬落谁家【02出发】 手腕内侧喷 ...

  •   下班前,祝檀引去找行政聊天,打听卫恒到底有什么背景。

      行政小姑娘左右看看,小声跟她咬耳朵:“卫恒是真少爷。他和你同行,你的西安出差预算翻倍了,我们重新给你们定了五星酒店。”

      祝檀引“哇”了一声。

      行政说:“我打听过,他应该是集团某个董事的儿子,老董事想锻炼自家少爷,就把他放到基层杂志社练手,但大少爷嫌无聊,拒绝坐办公室,只同意出差到外地散心。”

      祝檀引明白了:“最近的一次出差就是我去西安,所以,陪太子出游的重任就落我头上了。”

      行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正解。”

      祝檀引笑笑,头大了一圈。

      她肯定不能指望卫少爷干活,还得小心翼翼地捧着他。

      唉,这哪是带个实习生?分明是请了一尊佛。

      祝檀引晚上独自回到出租屋,在楼下的海鲜小店捎了一份辣炒蛤蜊,配着一期新出的综艺吃了一个小时。

      屋里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

      她跟刘嫣说要回家和爸妈一起过生日,其实是说谎推脱。

      事实上,她是母亲祝岑未婚生女、独自带大的,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生父;祝岑也不住在济南,而是在她们的老家劳城独居。

      生日当晚,她睡得格外不安稳,梦境一个套一个,没有尽头。

      第二天,五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她顶着黑眼圈起床,照例先在卧室门框单杠上做了十个正手引体向上,然后跟了几组深蹲和原地快跑。

      她平时每天会练够一小时,但今天要赶飞机,所以提前结束,卡着点冲完澡、换好衣服,抓上行李往外走。

      出门前,她习惯性地看向挂在门边的黄历。

      这本黄历是祝岑买的。祝檀引有记忆以来,老家门口一直挂着厚厚的黄历册子,祝岑会根据当日的宜和忌做事。

      祝檀引不喜欢祝岑的迷信,她搬到济南自己住后,再也没买过黄历。

      但她今年回老家过年,祝岑偷偷把黄历塞进了她的行李箱。春节结束,祝檀引回济南上班,一开行李箱,就看到这本黄历从拥挤的衣服堆里蹦出来,眉头当即皱起。

      不过,她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挂在了出租屋的门边,出门上班前看一眼日期,下班回来后顺手撕下一张,颇有回到童年的感觉。

      这次,她去西安出差需要四天,回来后得撕下来四张日历。

      祝檀引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扶着背包,腿抵着防盗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提前把四张日历撕了?

      她脚步顿住,又多看了一眼日历纸。

      手里的行李有点沉。

      她踢开门,拖着箱子出去——算了,回来再说。

      防盗门在她身后关闭,她提起箱子快步走下楼梯。

      她不信黄历讲究,只看日期,从不看数字下的小字,所以她不知道那页“2013年9月24日”的宜和忌写了鲜红的一长串。

      比如,宜祭祀,忌出行。

      一路堵车,祝檀引好不容易赶到遥墙机场,过了安检。

      虽然她只见过她的公差同伴两次,但隔着来往人群,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卫恒,实在太显眼。

      卫恒一身熨帖的衬衣长裤,臂弯搭着黑色外套,还戴着墨镜,拍杂志封面似的抄兜站在那里,惹得路过的小姑娘们频频回头。

      他本来在看大屏上的航班信息,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偏头看向祝檀引在的方向。

      祝檀引看不清他的神色,也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两人的视线隔着墨镜碰了一下。

      祝檀引垂下眼,拖着箱子向他走去。

      她很厌恶男人戴墨镜。

      她走到卫恒面前,抬头,笑得灿烂:“你来的挺早啊。”

      卫恒抬起手腕,把手表举到她眼前语气很硬:“你迟到了。”

      表盘镂空,露出层叠错落的齿轮,机巧相连、运转不停。

      其实她没有迟到,只是卡点到了,但她没辩解,真诚道:“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她的目光落到手表上。

      这个牌子的表她好像见过,售价高过北京一套房,是某个很火的明星喜欢的品牌。刘嫣追星,只要是她偶像的事情,都事无巨细地跟别人科普。

      祝檀引在心里对着价格跪了一下。

      她想和卫恒稍微熟络一点,试图投其所好:“哎,你的手表真好看,特别精致……”

      卫恒根本没理她,把手落下拎起登机箱,抬腿往登机口走去了。

      祝檀引一时语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潇洒的背影。

      卫恒走出几米,发现她没跟上,停下来回头看她。

      祝檀引瞬间变回笑脸,拖着箱子大步跟上去:“走吧。”

      一路无话,祝檀引放弃和他寒暄,两人在沉默气氛中到达了古都西安。

      沾卫少爷的光,祝檀引入住市中心的五星酒店,刚放下行李,就接到了合作方派出的摄影师打来的电话。

      那是一个好听的男声,自称“许越”,说他刚到酒店大厅。

      她立刻出门。卫恒的房间在她隔壁,她敲敲他的门,大声说了一句“摄影师到了,在楼下”就匆忙下楼了。

      大厅里的人声嘈杂,有一个刚到的旅行团,里面几个美女聊得热火朝天。祝檀引观察人群、左右张望,却没找到像摄影师的人。

      正在疑惑时,屋外阴云稍散,一道秋日阳光照得门口的瓷砖地面熠熠生辉,引得她看过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立在那一片光芒之上。

      那是一个背着巨大相机包的男人。

      她走近,试探地冲门口那人叫道:“许老师?”

      那人闻声回头,判断地看了她一两秒,随即笑着走过来,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许越。等很久了吧?我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在祝檀引一步外站定,她连忙握住他的手:“许老师,您好您好……”

      许越出乎意料的年轻,穿着浅灰色牛仔外套、内搭白色卫衣,发型精致,刘海搭在眉上,像一个背着书包去上课的大学生。

      他长得更是非同寻常的好看,奇妙地介于温润和清艳之间,是祝檀引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张男人的脸。

      许越与她握了握手,笑着说:“‘许老师’听起来像六七十岁的老先生,您就叫我‘小许’吧。”

      她连忙客气,还是坚持叫他许老师。

      祝檀引感受到他手心有一层硬茧,猜测是他常年端相机磨出来的。

      两人寒暄几句,许越突然看向她的身后,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卫恒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步外。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卫恒走过来,一点头。

      他保持一贯风格地闭着嘴,显然不打算客套什么。

      祝檀引立刻替他介绍:“这位是卫恒,我们杂志社的摄影实习生,跟着来学习的。哈哈,我听说许老师的摄影技术特别棒,正好让卫恒多观摩观摩。”

      许越道:“哈哈哈,祝老师太客气了。”

      他看向面无表情的卫恒,笑道:“你好,我是许越,这次要靠你多多关照了。”

      卫恒站如冷面雕塑,从鼻腔里“嗯”了一声,但怎么听都更像“哼”。

      祝檀引熟练地把话接过来:“许老师,您看过我们的采访方案了吗?要不我再给您具体讲讲吧?”

      许越说:“好啊,那麻烦你了。”

      祝檀引示意许越到沙发上坐一下,回头,正要招呼卫恒,却发现他在盯着许越,薄薄的嘴唇抿着,隐约面色不善。

      她一愣,想了想,又看看旅行团里那几个漂亮女孩全都盯着许越,互相小声说着什么,完全忽略了卫恒。

      祝檀引懂了。看到比自己帅的人就阴阳怪气的,啧,心眼真小。

      她对卫恒和蔼道:“卫恒,你也坐下休息一下吧,要不要点杯咖啡?”

      祝檀引跟许越细说了这次两个民宅的采访安排。

      西安是十三朝古都,古民居建筑遗留众多,风格多样,保护也较好。

      姬宅和俞宅却鲜为人知。

      姬宅在白水村,位于秦岭余脉的一处谷地,距离西安有几小时的车程。知道白水村位置的人很少,总监推荐了一个认路的司机,约好明天来酒店接他们。

      而俞宅就在西安城区,打车就能到,所以今天他们先去俞宅采访。

      互换信息结束,已经过了正午,祝檀引提议大家先一起吃午饭,然后直接去俞宅。

      他们三人出了酒店,走进附近的一家凉皮店落座。

      在卫恒面瘫脸的衬托下,许越显得特别好相处,幽默亲切、春风和煦,丝毫不会给别人距离感。

      甚至,他有点太没距离感了。

      许越端来三杯水,先把第一杯放到祝檀引面前:“檀引……哦,我可以叫你‘檀引’吗?你的名字很特别,你父母给你取名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祝檀引刚吃完肉夹馍,喝了口水,笑道:“其实是我妈在字典里随便挑了两个字,她觉得越拗口的名字越特别。”

      许越温声道:“哪里拗口了?檀香作引,很好听呢。”

      祝檀引一边伸手去够餐巾纸,一边开玩笑道:“那是你有文化。‘檀香作引’?哈,我只觉得考试的时候写名字很费时间。”

      许越笑着,抢先抽出一张餐巾纸,递向她。

      骨节修长的手停在她眼底,近得能直接给她擦嘴。

      祝檀引垂眼,这只手腕清癯却不瘦弱,白皙肤色衬得青筋鲜明,肌肉脉络一目了然。

      手腕内侧喷过香水,一股甜味茶香直冲她的鼻腔。

      祝檀引顿了顿,拈着兰花指接过纸巾,特别注意不去碰到他的手。

      她有一缕头发垂在身前,离桌上的菜很近,许越松开纸巾后,手指极其丝滑地向外一挑,把她的那缕头发拨到她肩后。

      祝檀引只觉一阵茶味清风拂过眼底。

      她抬眼,许越已经收回手,用小鹿般的清澈眼神看着她,自然地继续聊天:“哈哈,是不是还会经常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祝檀引笑道:“可不嘛?每次有新老师来,第一个点的肯定是我。”

      你小子,有鬼啊。

      一顿午饭,许越主动和祝檀引畅聊,卫恒一声不吭地低头玩手机。

      许越越是主动,祝檀引越是警惕。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长相最多算中上,对许越的态度又客气又老成,绝不至于让他一见钟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从许越的小动作和刻意勾引的神态,她看不出感情,只能看出别有用心。

      她怀疑许越拼命跟她套近乎,是为了达成某种私下合作,可能是想贪公款、吃回扣,也可能是揽私活。

      毕竟还要和许越合作几天,为了工作顺利,她不想直接驳他面子,所以任由许越一刻不停地表演孔雀开屏,心里百无聊赖。

      弟弟,你想作妖的话,能不能整点新花样给姐看看?别这么老套嘛。

      吃完午饭,掌管预算的祝檀引起身去柜台结账。

      她离开餐桌走远时,卫恒原本神游天外的神情一扫而空,脸色突然冷峻,似寒冬腊月一瞬间降临眉眼。

      他压低嗓音,对许越冷冷地说:“你越界了。”

      祝檀引走到柜台处,等服务员开票时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餐桌边的两个男人在说话。

      许越坐在卫恒斜对面,从她的角度能只看到许越的脸;卫恒背朝着她,似乎说了什么,而许越直直地看着他,微笑起来。

      卫恒居然会跟人闲聊,祝檀引还真有点惊讶,正要细看时,服务员打错了公司的全称、向她询问,她收回目光,凑到电脑前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述。

      在祝檀引转回头的瞬间,许越的笑淡成了微弱弧度,轻飘飘一挑眉,清纯眼神忽然变得邪里邪气,低声道:“怎么,感觉她快喜欢上我了?”

      卫恒咬牙,一字一顿:“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许越眼睛看着卫恒,朝祝檀引的背影一抬下巴,声音悬在舌尖,挑起轻笑:“要是你家大小姐想跟我‘干点什么’,你就更管不着了。”

      卫恒猛地倾身,手用力按住桌面,从齿缝中挤出话来:“姓江的,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一定废了你。”

      许越丝毫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歪了歪头,悠悠笑道:“可是,我刚才已经碰过她的头发了。来,你现在就废了我——当着她的面,别让她错过好戏。”

      卫恒被他堵得一噎,脸色铁青,半晌,撂下一句:“你今天必须滚!”

      许越唇边始终挂着笑,而笑意逐渐尖锐:“你在命令我?呵,你以为我是那群废物姬家人吗?”

      卫恒冷厉盯住他,正要开口,祝檀引已经结完账,走回了餐桌边:“好了,我们打车去俞宅吧。”

      卫恒抿紧嘴唇,腾地站起来,把筷子往碗沿上重重一放,半碗鲜汤荡出了几圈涟漪。

      祝檀引一愣。

      这大少爷哪根筋搭错了?

      是……不想去俞宅吗?

      祝檀引揣摩了一下,对许越道:“许老师,我这边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卫恒讲,你先休息一会儿,等等我们,好吗?”

      许越抬头,笑容天真温柔:“好啊,你们慢慢聊,我没关系的。”

      祝檀引靠近卫恒,隔着一米的距离和声说:“能请你先出来一下吗?”

      卫恒没有回视她,顿了顿,保持着目光垂地的视线,率先走向门口,在门外的马路边站定。

      祝檀引跟出去,半玩笑半正经地说:“卫恒,其实咱公司的实习生很轻松的,平时上半天班就行,让实习生出差都属于过劳!这次采访的工作,我和许越两个人就足够完成了,你不需要全程跟着,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不过嘛,你来都来了……”

      她脸上笑眯眯的,指指不远处的钟楼:“西安值得玩的地方挺多的,钟楼就很有意思呀,你可以去看看。你只要玩得开心就行,不用担心工作。”

      她一气呵成地把台阶铺好,眼巴巴地盼着卫恒就坡下驴、拍拍屁股去旅游,别杵在她跟前碍眼。

      卫恒愣了愣,顺着她的手看了钟楼一眼,表情疑惑,:“……你去过钟楼?你来过西安?”

      这还是祝檀引第一次在他的面瘫脸上看到“表情”,不由一顿,答道:“没有,我是在网上查的,我看了一些旅游游记……”

      卫恒打断她:“你是不是想……”

      他却没说完,自己停住,闭上嘴,皱眉盯着她。

      卫恒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她回视他极严肃的目光,摸不准他的想法,斟酌了一下,小心开口:“那个,如果你有别的安排也可以啊,你随意就好。”

      卫恒硬声回道:“我的安排是和你——”

      他一顿,挥手指向店里的许越:“还有他,一起行动。”

      他撒气似的把手用力揣进兜里,板着脸偏开头,不再正面对着祝檀引。

      祝檀引一头雾水。

      她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难道卫恒暗藏事业心,不满自己被看轻?

      他身为摄影助理,连相机都不带,还想演敬业不成?

      靠,莫名其妙。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笑道:“那太好了!多个人帮忙更好,我是轻松了,只是要辛苦你啦。”

      她朝许越招招手,许越起身,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出来:“你们聊好了?”

      祝檀引:“嗯,都说好了。我拦个车。”

      她站到马路牙子上,探头看有没有出租车空车。

      一阵风扑面吹来,她的长发向后扬起,浅浅拂过身后许越的胸口。

      许越抬手勾了一下她的发尾,偏头看向卫恒,用口型无声说“我又碰了”。

      卫恒咬紧后槽牙,硬生生扭开视线,盯着马路对面,不去看许越得意的脸。

      祝檀引感觉到脑后异样,回头,和笑盈盈的许越对视上了。

      她扫了一眼许越牵着她发丝的半抬的手,没说什么,把头发收拢,别到耳后,转回面向马路,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个喜怒无常的关系户少爷还不够,又来一个动手动脚的性骚扰小弟,偏偏这两个人都是她不好得罪的。

      唉,要是能反击就好了。

      她惆怅了一秒,伸手拦下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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