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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西行漫记 工业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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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革命的风在几十年后到达,童磨现在只能同去中国行商的商人一起,再由中国绕道俄罗斯。
繁重的袈裟褪去,是一副少年人的好身体。
七彩的眼眸无暇映照着面前的商人。
船只已经出发,在海浪起伏中启航,黑色的船身融不入蓝色的大海。
经过几天后,船只在一处海岸靠停。
船上的木板刚刚替换过,童磨打着伞。
纵然是阴天,但依旧有阳光从缝隙中闪出,雨蒙蒙下着。
一名老翁抓住童磨的衣袖,眼睛眯着,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先生,要来吗?”老翁扬起一个笑容,但被层层皱纹阻挡,看上去更像一张抹布。他用手指指着码头边站立的一位姑娘。
那姑娘站在码头上,身上繁重的服装压得她挺不起身。
广东十三行上眼花缭乱的国旗在雨中飘扬。
“大人要求我尽快啦,不过,人家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啦~”
童磨并没有拟态,他根本无所谓。
彩虹般的眼睛有笑的动作,却没有笑意。
那个老翁原本打算将他下药,挖出那瞳目,定能卖个好价钱。但发现他身上的饰品,不像凡人所能触及的,便又犹豫了。
童磨靠近那姑娘,那姑娘睁开眼睛,用混沌不清的看着那七彩的。
又看见高大男人身后的父亲,她没有等待,就领着客人直奔家中。
路上是光鲜亮丽的外国人,口中说着各种各样的语言。但这于她无关,她的人生在母亲被鸦片害死时就已经结束了。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客人,回到与身上衣服严重不符的家中,躺在腐烂木板发出响声的床上,掀开厚重的衣裳。
衣裳下不是什么雪白如藕的玉柱,而是青紫色包裹的树枝丫。
童磨看见这双腿,眼泪积蓄在眼眶中。
上一个世界,也并非没有人对他投怀送抱。
但那些热情奔放的姑娘们是那么富有活力,血液是兴奋地鼓动着的。美国从不缺这样的少女。呜,有机会一定要去美国。
眼前这位姑娘的生命已经如枯败的树枝,她一定遭受了许多磨难,被那个老人当做赚钱的工具。
真是大不幸。
想到这,他对眼泪掉落下来。落泪,对童磨来说从不是难事。
那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怕父亲责骂,就急忙起身。用轻柔的语气询问道:“怎么了?”
她对上客人七彩的眼眸,那眼眸七彩透彻,仿佛能折射出世间一切的光。
“我只是觉得太可怜了,你的父亲如此对你,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怨恨吗?说吧,对我倾诉吧,我会听的。”
客人把金色刻有莲纹的扇子一叶一叶合拢,垂目,好似那慈悲的佛陀。
同她欢愉的人从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因为他们都知道,干这事的,不可能碰上真爱与贵人。
那都是谎言。母亲在鸦片的烟雾中抬起无光的眼眸,父亲在外面跟洋人商量,要把她卖出去。
就算再明白这个道理,她也忍不住动情,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啊!
她痛哭着,趴在客人的膝上,要把一切苦难流尽。
童磨垂目,悲悯的笑容,真的好似行世就人对菩萨。
“哎呀呀,姑娘哭得这么伤心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十三。”
“那小十三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哦。”
小十三跟其他的信徒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悲剧,一样的大哭,一样的祈求救赎。
他感受到,血液在脖颈处的流动,那薄如蝉翼的皮肤,只要被撕咬开,就会喷涌出可口的血液。
小十三还是个稀血呢。
于是童磨开口道:
“那么小十三想不想要前往极乐呢?”
小十三已经快要命不久矣了,就算不被我吃掉也会死在街道的边上,那就同我一起永生吧。
“极,极乐,我吗?”
黑发的姑娘愣住了,她才发现客人的身子是那么冰冷,她对上他的眼睛。
但还没有看清,就被闯入进来的老翁打扰。
“客人,时间已经过了,要不要加钱。”
鸦片的气息令十三作呕,客人突然起身。
他仍是笑着,扇子被哗的一下展开。在油灯下,老翁同十三都看见那锋利的刀芒。
下一秒,锋利的扇叶割破了老翁的喉咙,血液溅在姑娘白皙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她反应过来,客人已经在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在那个动作中,她看清了他的眼睛,七彩的眼眸中刻着字——上弦贰。
“小十三,想不想要去往极乐呢?”
怪物,怪物!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拒绝他的接触。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间爆发,她推开白橡发色的客人,用尽全力跑向码头。
“救命啊!救命啊!”
黑发的姑娘不顾仿佛被燃烧般的肺,奔跑着,奔跑着。
然后,她的脖子被扭断。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自己脖子发出的嘎吱声,以及自己满脸泪水的滚烫感。
“你已经不会再痛苦,不会再悲伤了。”
童磨抱着姑娘的尸体,擦去泪水。
这里离大街还很远,但那姑娘明明都快死了,却爆发出这样惊人的力量。
“我真的好感动啊。”
他抱起她,回到那屋子。
老翁的尸体被他覆盖上冰扔进后院中的井中。
他很爱喝酒,但变成鬼后每一次喝酒都味同嚼蜡。真是奇怪,明明问起来那么香,怎么送入口中就跟野草一样。
鬼是不喝人间酒的,但又喜爱得不得了,就把好酒倒入泉水中,在酒香气中沐浴。
少女的胸脯是娇嫩的,即使被摧残过,但依旧仿佛一朵花。稀血带来的微醺效果,伴着他把少女吞入腹中。
少女的头颅被摘下,没有闭上的眼中尽是惊惶。
咬破的喉咙中还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浪费终归还是不好。童磨看了看房中的杯子,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把血液装进杯子里。
可能是因为鸦片盒太多的缘故,房间里全是毒/品的味道。
就算上辈子是个美国人,童磨只喜欢抽烟,毒/品是一点没沾。
“如果我碰毒后变成那个丑样子,那些信仰我的人该怎么办啊?”
把沾血的衣服扔掉,用不化的冰封住门锁。
阳光快要冲破厚重的云层,给除鬼之外的万物带来光明。
童磨把少女的头埋入土中,把她的眼皮合上。
平时把教徒们引往极乐后,都会把头收藏起来,但人在异国他乡,只好这样了。
他用血鬼术做了一朵冰莲,绽放在少女的墓前。那朵冰莲将在他踏上俄罗斯国土时,因阳光的照射而融进土中,融进她的墓中。
童磨与这片土地匆匆相识,转而又踏上另外一艘船。
他的运气真的很好,俄国人将要返航,多钱的童磨被他们接纳。
离开前他看见满载鸦片的英国船在码头靠岸,人们发疯般争抢商店中售卖的鸦片,几个平民被踩在脚下,洋人警察驱赶着没有钱的亚洲人。
他没有多看,就踏上前去俄国的船,在阳光照射不进的房间中,点燃一支烟。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
无惨大人,进来可好?
又继续写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甚是想念你。
信件被寄往东洋,他的十年旅途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