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那只鬼》牙膏调酒

1、开篇 我有什

　　我有什么企望呢？
　　我的企望只是在佛降下施舍给有罪可怜之人的蛛丝时，能抓住它，爬向上方。

　　因为什么？
　　童磨陷入松软的垫子中，白橡色的头发因过于柔软而被象征神之子的头饰压扁。
　　他垂眸，睫毛轻颤，从阳光的间隙中。他想起了一切。
　　只是一场意外，从原先世界来到了这。还是一具幼童的身子，明明不是同个世界，却融合得如此顺利，仿佛天生就是这样。
　　没用的，没用的，无论怎么回想上一世的朋友极其一切，都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怨恨，没有遗憾。
　　“神子，到时间了。”
　　是沙哑的女声，是他的母亲。
　　母亲还在啊，彩色的眼眸流下眼泪。可怜，母亲的力气不大，却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愤怒，将父亲砍成几块，明明很胆小，害怕死亡，还是自尽。
　　难道杀人之后的罪罚比死亡更加可怕吗？母亲啊，真是不幸。
　　眼泪掉落，激不起内心一丝浪花。
　　跟着母亲走过纯白的走廊，随后又端坐在另一个更加柔软的垫子上。
　　藤野太郎跪拜着，他的妻子一周前逃到此处，因迫不得家中的压力。武士装扮的男人抬头，对上那双被世人称赞的彩色眼眸。
　　嘉永年间，在一小片地区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在一座大山中，有着一个教，专门收留苦难的人类，在那里，神之子会倾听你的一切烦恼与痛苦，在那里，你死后会进到极乐世界。
　　他人只是当做闲来无事编来的故事，只有在那座大山附近居住以及被称为幸者的人才知道，那是真。
　　传闻中的神之子有着象征纯洁之意的白橡色的头发，他的眼睛世上没有一颗宝石比得过，而他会收留一切困难的人。
　　现在，那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充满怜悯。
　　“鄙人的妻子一周前来到这里，现今想要邀家妻还家。”
　　童磨从原来的记忆中挑出一个人名。
　　“你是说佑子吗？”
　　见旁边的父亲没有动作以及跪拜之人的沉默中，童磨知道自己没有说错。
　　“佑子是一个好孩子，她很受大家的欢迎呢。”
　　模棱两可的回答，但每一个听见他如此夸赞自己的教徒却总是一副幸福的模样，用颤抖的声音说：“您缪赞了。”
　　藤野太郎对这番话没有评价，只是避开那双七彩的眼睛，说：“可以吗？”
　　打算带她走啊，我应该怎么样？
　　“问一下佑子的想法吧。”
　　于是旁边的教徒便将正在织布的佑子带来。
　　“教主，您找我有什么事？”佑子看着只有16岁，额头上留着被殴打造成的伤疤。
　　她看见了跪拜着的藤野太郎，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佑子想要跟他回家吗？”
　　神之子稚嫩的声音传来，那双眼睛望着他，佑子仿佛又有了勇气，终于不再颤抖。
　　“不，我不想，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教主大人给了我许多我曾经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藤野太郎被这番话气上头，直接站立起来，就要去拉佑子。
　　“可怜啊。”
　　藤野太郎不知为何被这句话吓住，他来之前只是嗤笑道：“招摇骗人的邪教。”
　　但到这里时，当他看见传闻中的神之子时，他跪了。
　　不知为何，但他确确实实跪了。
　　他将要拉住佑子。
　　“可我不希望佑子走哦。”
　　童磨跳下祭台，拉住佑子的衣角。
　　“神也不会希望的。”
　　教徒也慢慢向藤野太郎靠拢，要维出一个圈来。
　　父亲依然没有动作，但神情并不是很好。
　　童磨看见他手上多出来的首饰，他明白了。
　　哎呀，原来父亲收了礼物，如果佑子没有走父亲会很生气吧。
　　佑子终归没有走，首饰也在他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还回去了。
　　“神会原谅你的。”
　　“真可怜啊。”
　　“会庇护你的，神会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童磨把这番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只要有心人注意，就会发现他的话语就是在这几句中来回重复，连语气都没有一丝改变。
　　但教徒们不在意，也不会在意。
　　“愿天神保佑你们。”

　　已经有几周了。
　　童磨原先的记忆没有随时间消逝，反而越加清晰。
　　他记得自己上一世也是这个模样，记得自己在看漫画时，发现有个漫画角色长得极像自己时那种难得的情绪波动。
　　是夏日。
　　童磨把冰过的水送入口中。
　　“教主大人，冰过的水不能多喝，对小孩子不好。”
　　“那就把水分下去吧，谢谢你的关心。”
　　那名教徒的笑意因为这句话而显得更加明显。
　　“这是我应该做的，教主大人也是心善。”
　　“我到该念功课的时间了。”
　　教徒了然，退了出去。
　　他还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个时候自己过得还不错，是一个博士。
　　功课对他来说倒还是极为简单的，唯一麻烦的是他有点识不得字，他在美国长大，只有在二十岁的假期来到日本，日语还是有些生疏。现在更不要说是古日语。
　　幸而这具身体的原记忆，可以推出一些来。
　　“我叫什么名字？”
　　童磨在无人的房间中出声，童磨，只是在鬼化后被无惨所赐予的，那么……他身为人类时的名字呢？
　　没有，从他降生到这世间就没有，一直到现在。
　　神之子、教主大人，这就是他的名字。
　　说来可笑，身为人类的自己被奉为神之子，连个凡俗名字也没有，连平安时代的酒吞童子在人类时也有名字。自己呢，被鬼王变成鬼后才有，果然，无惨大人就是他的神明。
　　莲花在池中散发清香，童磨起身，正打算离开房间。
　　一张纸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脚尖前。
　　看着眼前泛黄的纸张，他捡了起来。
　　树木的清香与莲花的香味打斗，势要在他鼻子前分出个胜负。
　　童磨回到书桌，把纸摆正，想要写点什么，但下不了笔。只要悻悻然把笔放下，继续温习功课。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门被打开了，是佑子。
　　“佑子是有什么烦吗？向我倾诉吧，我会听的。”
　　佑子刚刚还有点拘束，听到这话，直接把头靠在童磨那幼小的膝盖上。
　　她的父母，她的丈夫，她的怨恨，她的苦难。
　　童磨静静地听着，他倾听一切生灵的苦难，他永远可怜一切生灵。
　　这就是神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