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牵三百年》花间小饮

57、第五十七章 我的故事 突然心中一

　　后来的订婚礼自然是又热闹又风光，只是我却完全提不起劲头来。一来马上要回去了，这一趟出来其实根本没玩够，二来到那天才发现订婚礼中的女主角竟是那天跟我有一面之缘的姑娘，那个美得如月似星的蒙古女子。更令我惊恐的是，她居然在皇上身边一口便指认了我，结果将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当时吓得我肠子都要绿了。好在康熙皇帝一直处于欢快激昂中，并没有如何处罚我，只是听起来语气不善，让我先魂飞魄散了一回。更为恼火的是，该女子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对我造成什么影响，害我为此内伤了好一阵。

　　隔天她却跑来告诉我，她喜欢我，想让我跟她溜出去玩，哼，开玩笑吧，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马上要结婚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只怕我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我一口便拒绝了，她鼓着脸闷闷地回去了。我只有暗叹一口气，看来还真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公主！

　　出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回朝，让平静的京城又热闹了一番。出去时高调，回来更甚，一派嚣张的气焰，果然是康熙的作风，总让我觉得他深沉的表面掩盖的是一颗跳脱的心，跟年龄不符的。

　　宫宴，云淡风轻的晚上。

　　四品以上的大臣齐集，外加皇宫内外如花美眷，良辰美景我没兴趣细看，因为我在等一个人，他，今天也在其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仍然那么讨厌见到我，让我有些忐忑。

　　按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胜酒力，而且喝完特喜欢吹风，否则肯定昏睡过去。我倚在和乐宫后花园的门廊里，偶尔传出来的鼓乐声带给寂静的四周些许喜悦，让我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噔，噔……”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深浅不一，大概脚步也有些乱吧。我掩到柱子后面，来人一身朝服，胸前丝线绣着的展翅欲飞的鸳鸯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闪着光芒。我有些紧张，藏在暗处，不再探头出来四处张望。

　　我悄悄紧随其后，他身子有些摇晃，看来酒喝的有点多。找了个僻静地方，他照样环视一圈，这才放松地坐下。我心中暗笑，还是这么细致，从前带着我外出的时候，公园，河边……从来都要仔细查看一番才放心，唯恐有什么危险。那时候我总是很鄙夷地笑话他，“多此一举！”他却总是不以为然地笑道，“安全第一！”后来看了电视里面播出越来越多的案件，心中对他的妥帖越发依赖，以至于跟别人出去玩都不安心。

　　我蹲在他后面的花丛旁好半天，他那边也没了什么动静，我悄悄起身，绕过小树丛，慢慢靠近。只见他坐在地上的石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头枕于上，貌似已经睡着。我轻轻坐在他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思绪乱飞起来。

　　他总是不喜欢在外面吃，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做饭，总是逼着我吃肉，总是把我吃剩下的通通放到自己的肚子里。而我总是嘲笑他肚子越来越大，拉着他散步，给他办健身卡，拉着他跟我上瑜伽课，他只好藏在教室的角落里，我每每回头看他因为不够灵巧儿笨拙的样子就会笑到岔气 ……后来他再也不干，只肯放任自己在游泳池做条洒脱的鱼。那时候，我们总是疯疯闹闹，两个人的小家一点也不孤单……

　　他仍然在睡，只是头扭来扭去，看起来睡得并不舒服，耳根发红透出燥热。我用衣服的袖摆往他脸上扇风，他嗯了两下，脑袋转向我这边，又痛快地睡去了。我打量着他的脸，还是白净的样子，眉毛浓而密，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往上翘着，有些俏皮，鼻子仍旧不够挺，嘴巴微微往外突出。

　　“老公，咱们以后的孩子得收集咱们的优点才行，你看，咱们俩都是大脑门，以后宝宝肯定是个大脑门，眼睛得像我，眼睫毛得长成你这样，又密又长，鼻子嘛，哎！咱俩鼻子都不好看，只盼着别比我们差就成，嘴巴最不能像你了，你看你这兔板牙，还是像我的算了……”我坐在老公怀里，跟他絮絮叨叨说着。

　　“不行不行，你的牙往里长，啃西瓜多费劲……”老公笑着抱紧我。

　　“那就中和咱们一次，你往外，我往里，咱们宝宝不就刚刚好了么？嘿嘿~”我狡猾地笑着朝他眨眼睛。

　　“那他得小时候长得像妈妈，长大了再像爸爸。”老公两眼放着精光。

　　“为什么？”我扭头撅起问道。

　　“因为你长得最可爱，我们家宝宝一定要像妈妈一样可爱，谁见了都想捏一下，长大了嘛，得长的像我这样帅，哼哼，迷倒一票女孩子……”老公狡黠地笑着。

　　“那要是长得不可爱怎么办？”我扬起脑袋问他。

　　“不可爱就把他扔到后面的小河边，谁要就给谁去，嘿嘿……”他一瘪嘴一本正经地吓唬道。

　　“你也太坏了吧？生个宝宝可辛苦的，坏东西！哼~”我佯装生气，就知道他是个光说不练的家伙，哪怕生个怪物也会当成宝，哈哈。

　　“那咱们就赶紧多生几个吧，总得有那么一个两个长得可爱的吧？”老公用下巴抵着我的头顶，笑着摩挲着我的头皮，我忍不住轻轻掐他一把。

　　“要生你自己生吧，我才不生呢，哼！”我白他一眼，便开始上下其手，哈哈……哈哈 ……“好痒……”阵阵大笑，一直从沙发滚到地板上……

　　想到这些，让我再也忍不住笑，一张嘴我猛然意识到这里的状况，赶紧用手捂住，只是嘴边的笑意从手指缝漏出来，仍旧将身边的人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头仍旧枕在手臂上，看着我。我往旁边摞了摞，朝他微微一笑，“对不起，打扰你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

　　周围吹过一阵微风，树叶子沙沙响动，又传来一阵虫鸣，月光穿过树叶，落下斑驳的亮光，四周温馨的气氛像是感染了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我略有些安心。我鼓足了勇气慢慢靠近他一些，咽下一口唾沫，努力用了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他没有动，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眨了眨。

　　“那是康熙三十八年的夏天，很热，大家都喜欢在屋里呆着。有一个小女孩，她只有十岁。没有人愿意陪她到外面玩耍，她便自己偷偷从自己马厩里偷了一匹马，那匹马很高大，枣红色的，脾气很大，小女孩使了吃奶的劲爬了上去。就在她满心欢喜还没来得及笑的时候，马却突然发了疯，跳起来将她狠狠摔到地上。”我故意停顿一下，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略有紧绷，好似被我的故事吸引。

　　受到他的鼓励，我继续说道：“她伤的很重，昏迷了好几天，大夫们围着团团转，本以为没有希望了，可突然有一天，她睁开了眼睛，一家人欢天喜地。可是那一霎那之后，小女孩的世界好像变了。她从前是个蛮横任性的小孩，她从前最讨厌读书写字，她从前只知道欺负丫鬟奴仆……可是，当她重新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变得开朗活泼，她喜欢读书认字，喜欢跟丫鬟小厮们玩，她尊敬长辈，对人彬彬有礼……”

　　他的神情略变，脸色渐渐苍白，我知道他有些明白了，便道：“这些变化不是最特别的，最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女孩突然可以诗歌成诵，更成一个精通数学几何的天才，她不知道，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让她不知所措，她努力，努力地寻找着答案。”

　　他神色大变，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眼睛睁大望着我，嘴巴憋紧。我渐渐紧张起来，他这是怎么了？莫非被我所说吓到了？

　　突然，他猝然起身，往前几步，我见状，上前拉他，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怎么能轻易让你就走掉了。他伸手试图摆脱我的纠缠，我上前死死拽着他的衣摆不撒手。他脚步一滞，转身扶着树干，突然间“哇……”一阵酸腥和着酒气传来，我皱起眉头，条件反射般捂住口鼻，注意到身下的裙子时，让我哭笑不得。

　　原来，他不过是想吐而已。

　　他突然露出一丝笑，我有些愕然，第一次见着他的笑容，浅浅的，打破了我遥远的记忆中的样子，带着歉意，又好像有点嘲弄的神气。我不自觉地便往后退了几步，周围的空气已经产生的变化，那种酸酸的气息异常浓烈，我的胃也开始翻腾。他用手指指前面，我会意，无奈地道：“你走吧”。他看我一眼，转身大步往前走去，步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我迅速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走，心里暗暗嘲笑自己，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心想身下的脏衣服还是扔了吧。

　　回到自己的小屋，扔掉一身脏衣服，坐在浴桶里，正热腾腾地享受着。突然间门外一阵呼叫 ，“紫溪……紫溪......”是夏荷的声音。我迅速跳出来穿好衣服。

　　“什么事儿这么急？”我看着一脸紧张的夏荷说道。

　　夏荷喘了口气，便道：“姐姐，刚刚张公公来传皇上口谕，你没在，让您赶紧到钟粹宫伺候吴主子去。”我一惊，“这会就去吗？”夏荷使劲点点头，也是不明所以。“那吴主子是谁？之前怎么没听过？”皇帝的老婆多，可我在宫里呆了这么久，凭印象根本没个吴姓的主子啊。

　　“据说是刚下封的，礼还没行，姐姐就莫要耽搁了，张公公说得急，皇上点了名要你去的，可千万仔细些。”夏荷一脸忧色，我见状赶紧简单收拾打包自己的随身物品，交待夏荷代为管理藏书，便往钟粹宫方向走去。

　　说是走，其实便是小跑。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我心里特慌张，就像考试前忘记复习，视线跟着老师手上的试卷转来转去的感觉一样。钟粹宫那里我知道，是十三阿哥的额娘敏妃的寝宫，只是她早已过世，这里便像个大杂院，住着好几位贵人，但都不怎么受宠，只是这新来的吴主子又是哪一号人物？一想到以后要在那样的地方做下人，我的心便紧了紧，混在女人堆里可没什么好事啊！

　　刚到钟粹宫门口，便有个小太监候着，还没待我靠近，他便笑着跑过来，借着昏黄的宫灯，我仍看了清楚，“小泉子，怎么是你？”小泉子忙打了个千，笑道：“姑娘，咱边走便说，皇上派了我来照顾新主子。”我心里顿时有些发毛，这些都是巧合吗？

　　“姑娘，小心脚底下。”小泉子小心地提醒着我，我低着头一路匆忙，只是心中越发忐忑。钟粹宫真大，我这回真真有体会，对于未知的东西越靠近，越紧张。

　　我们终于停在东北面的竹园面前，这里本是一片极好的竹林，郁郁葱葱，静谧清雅，此时的我全没了欣赏的心思，到了跟前，只听见小泉子低声禀报道：“奴才小泉子和紫溪姑娘到！”
　　门嘎吱开了，出来一个蓝衫的小丫鬟便领了我们进去。

　　“主子让你们进去。”说着便给我们打开了房门。我慢慢跟在后头往里走，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似曾相似的感觉，我不自觉抬头望去，突然心中一紧，就像猛然被扔进一个大石头一般，一半是涟漪，一半是深渊。

　　此时的我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切过往都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