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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塞外之风波 我突然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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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我望着镜中的人,突然有些错愕,如此熟悉眼神,却又如此陌生的感觉。只是当我想起自己的这个大胆的决定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过往种种全不做数了?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我偷偷安慰自己,请原谅我的无情吧。
我定了定心神,铜镜中冷冽的眼神泛出精光,我咧了咧嘴,往脸上抹了些胭脂,让脸上看起来精神了许多。随手取了件披风将受伤的右手连同瘦弱的身体裹在里面,猫起腰往外走去。
蹑手蹑脚出来帐篷,深呼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丝丝清冷,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抬眼望去,天蒙蒙亮,黑夜渐渐退去,破晓的晨光慢慢四周沉睡的生灵。我有些懊恼,出来太早了些,刚刚的急不可耐更像是想让自己没有反悔的余地,可此时的空档却突然让自己手足无措起来。
我裹着披风在帐前徘徊良久,只感觉身上越来越冷,我心中剧烈抽动,有个念头却突然跳了出来。也许我该先去见见他,虽然这极可能只是个垂死的挣扎,却仍然让我抱起一丝的希望。
我慢慢往阿哥们的营地走去,缓慢地移动着脚步,天泛起了鱼白,变化的节奏让我的脚步跟不上。待走近十阿哥营地附近的时候,天空已经溢出了红色的光芒,昭示着晴好的一天已经到来。
“什么人?”突然一声大喝。我打了个寒噤,抬头望去,原来是值夜的侍卫。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警戒地慢慢靠近我,我左手在身上摸摸索索,心中一惊,刚刚出来匆忙,定是搞忘记带腰牌出来了。我朝他们扯出个尴尬的笑脸,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付。“腰牌拿出来看看!”我心中一紧,忙笑道:“刚刚出来匆忙,忘记带了,我是乾清宫的宫女。”他们似乎不信,渐渐靠近,我突然感觉压迫感,忙往后几步退去。
“哎呀!”两声惊呼,我往后一瞅,“紫溪姑娘,你怎么来了?”我定睛看去,原来是十阿哥的贴身太监小六子,我有些惊喜,“小六子,对不住!”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两个侍卫看我们如此招呼,两人互递了个眼色,似乎是有些信了。
“你家爷起了吗?”我忙问道,“爷昨儿跟九爷斗酒,大半夜才歇,今儿指不定什么时辰才得起,姑娘找爷可有什么要紧事?”我听到这,心绪不宁,也无可奈何,便道:“也没什么要紧事,若你家爷醒了,可否帮我传个话?”
“姑娘只管说,有什么事我定会帮姑娘传到。”小六子脸色平静地看着我,我扭头看去,刚刚盘问我的两个侍卫仍旧在原地看着。我有些气,提高了声音对他们说道:“两位大哥,容我跟小六子公公私下说几句话,如若你们要查腰牌,一会随我回去取便是!”
他们看我几眼,慢慢往后退了去,只远远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六子,麻烦你跟十爷说,让他得空去我帐外的小山包那找我,我有事问他。”我抬头看他一眼,下定了决心,接着说道:“我会一直在那边等。”小六子脸色有些疑惑,却仍朝我微微一笑,躬身打了个千,便道:“姑娘放心,保准一字不差地告诉爷!”我朝他一笑,便道:“谢过!”
别了小六子,我忙往刚刚的侍卫那边走去,“侍卫大哥,请跟我走一趟吧!”两人上山下下打量我一番,再看看小六子,忙堆起笑脸,说道:“姑娘不必了,刚刚多有冒犯,恕在下失礼!”说着转身往外走去。我叹口气,定是刚刚看见小张子对我施礼,这才放过我。这宫中的人哪,真不是吃白饭的。
小六子朝我笑笑,转身往伙食帐房走去。我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抬眼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一时霞光万丈,像张牙舞爪的恶魔伸出无数触手想要将人吞噬了般。我快步往回走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舍弃!佛语有云:勇于追求是一种勇敢,勇于舍弃却是一种境界。我心中反复默念着:舍弃,舍弃……更像是给自己打气。
“姐姐,你怎么了?一大早去哪里了?”我刚走到帐门口,香雪提着一壶热水站在帐门口。我朝他摆摆手,兀自回屋坐下来,室内暖暖的,我解开披风丢在一边,倦意袭来,只觉得全身无力,钻进被窝躺了下来。
踏着云彩,我努力往前飞,耳边有个声音不停说道:“快点!快点!最后三分钟……”我使劲挥舞着手臂,只觉得两个臂膀又酸又麻,半分力气都没有了,眼看着前面的门即将合拢,我却再也动弹不得,扑在云彩中大哭起来,“等等我……”门口突然跳出来一个人,阴冷着脸,大叫道:“你太笨了,没人愿意等你!”说着一闪身跳进门离去,大门嘭地关上,我无意识大叫起来,“我……”
“怎么了?”香雪抚着我的后背,忙递给我一杯热水,我一口气喝下去,伸手摸摸额头,汗津津的,我摇摇头,说道:“做噩梦了!”
我忙起身,不知道十阿哥起没起,我胡乱挽了头发,香雪从包袱里找出件大红的披风给我系上,冲我笑笑,“红色辟邪,小鬼再不敢来了!”我无奈地笑笑,转身拿些糕点和水便往外走。
眼见的小顺子一溜小跑,我差点撞上,小心一闪,小顺子停住脚步,说道:“姑娘,对不住!”“小顺子,出什么事了?”小顺子急匆匆道:“十三爷和十四爷不知道为什么事打起来了!”我心中猛地一沉,“小的这会正要去通告德娘娘,先告辞了!”我一把抓住小顺子的衣角,他身子一滞,我忙说道:“先别去,娘娘每天都歇中觉,这会打扰了不成。”我一咬牙,说道:“他们在哪里?我去看看,说不定劝了去,省的让娘娘操心。”小顺子抬头看我,忽然笑起来,“姑娘快随我来!”
我被他笑得有些发慌,便跟着一路小跑往校场去。只见一群侍卫模样的人围成了一圈,中间空出一块地方,一身青衣的十四和一身蓝衣的十三正手持长剑挥舞着,看起来像比武,仔细看来却不然,只见十四招招发力,像是拼命般。十三也毫不相让,长剑随手舞动,也是往要害处刺去。我一看这架势,像要出事。
“小顺子,四爷呢?”我焦急地问道,此时我自己也全没了主意,“四爷今儿一早就回京了,皇上的差事。”我一听先凉了半截。眼看着场上愈演愈烈,心中焦躁不安,伤了谁都会出大事。我挤进人群前面,看着刀光剑影,心中更是乱糟糟。转头一瞥,脚边躺着一个红丝带的蹴鞠,我横下心,暗自稳定了心神,突然大喊一声,“看球!”我猛地起脚,只觉得脚背一阵生疼,脚下的球嗖地往两人飞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但愿这一脚没踢飞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飞出去的蹴鞠已然被大卸八块,剩下几片碎牛皮在空中四散飞舞。周围的人都石化了般,我也是木木的,场上的俩人停下剑,转身直愣愣地看向我。
我突然回过神来,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奴婢刚刚玩蹴鞠,不小心打扰爷们比剑……”我不自觉地往后退去,却不想刚刚用力过猛,此时右脚踝剧烈地疼起来,恐怕是扭到了,我身子往后一歪,身旁的侍卫敏捷地伸手扶住了我。
十三率先扔下剑,一脸怒气地瞪了十四一眼,便往我这边过来。“前儿胳膊的伤还没好利索,玩什么蹴鞠?”十三一脸责备的表情,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照你俩这样比下去,非死即伤不成!可嘴上却说道:“刚看你们比武,一时兴起,踢了一脚,没成想就扭到了。”他看着我满脸堆笑,责备的话没出口,却说道:“说谎的时候从来不眨眼睛。”我一听,脸倒先红了,小声问道:“你们俩今儿是怎么了?”
他神色微变,见我盯着他,只道:“先送你回去吧,这样子又得歇几天了。”我刚站起来,脚先痛得我惊呼了一声。胤祥突然俯身到我跟前,回头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我看着周围,一群侍卫都像看稀奇般盯着我们,小顺子机灵地朝我身边靠过来,我直起身子,他便扶了我一把。我笑道:“不敢劳驾十三爷,爷还是让小顺子扶我回去吧。”
他转身站起来,突然意识到周围一干人等,便说道:“小顺子,仔细伺候紫溪姑娘回去!”“喳!”小顺子小心地搂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我受伤的胳膊,我们慢慢往回走着,再回头望去时,周围的人都散了去,独十四站在空旷的校场,手上的剑插在地上,空旷的草原,金色的太阳,他仿佛雕塑一般,远远看去,却无比孤寂。我收回目光,却碰上小顺子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姑娘,小心脚底下!”我低头看去,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绕了一小圈,顺利过了去。
刚到帐前,便看到十阿哥在门口踱来踱去,一见我,忙上前,“早上还好好的,这会又怎么了?”我躬身欲行礼,他伸手扶了一把,“都这样了,还行什么劳什子虚礼?好了,快进去,我让小六子传太医去!”我拉他一把,笑道:“不过是崴了脚,用不着传太医,反倒让人说。”他双眼一蹬,“谁敢说?看爷不劈了他!小六子,去请胡太医,就说爷让他速速过来!”“喳!”小六子一溜烟便跑了远去。
刚一转身,却发现胡太医已经到了帐前,我暗暗惊奇怎么如此神速,“十三爷命老臣给姑娘看看!”我忙笑道:“多谢胡太医!您请进吧!”十阿哥跟我一块进了帐子,不一会自己退了出去。胡太医捏了捏我的脚,“没伤到胫骨,擦点药膏,过几天便好了。”
送走太医,十阿哥便坐到我跟前。我看着他,笑道:“酒醒了?”他一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九哥欺负我酒量浅,变着花样唬我喝,唉,算了,不说这些,你找我什么事?”我突然有些紧张,坐直了身子,说道:“前一阵让你帮我查的事,怎么样了?”
“原来是这个,说来也稀奇,这个李黎确实有些奇特,三十八年夏天,突然生了一场怪病,各处医师都无计可施,最后来了个矮胖的道士,往嘴巴里塞了一丸药,过了几天突然就转醒了过来。更怪的是,他以前可是个花花公子,见了女人两眼都放光!”说着十阿哥突然看我一眼,忙说道:“后来突然就转了性子,任凭多美的人儿,站在跟前眼皮儿都不抬一下。”
“那他的学问是从何而来?”我突然插嘴说道。“这个就更奇了,他之前哪里学过什么洋文?就是大字也不识得几个,可这一病却说是长了慧根,突然间长了学问,而且病一好便到处寻师傅教学,尤其是找了那个叫李斯特的洋人教他学算学几何之类的学问。啧啧,真是了不得。你看这不是因祸得福了么?”我心中猛然一沉,世间再没更巧合的事了吧?
“他因何不娶?照理说他这个年纪早该娶妻生子了吧?”我不禁问道,这个问题时时困扰着我。十阿哥看着我急切的样子,突然笑道:“你怎么这样关心人家的事?莫不是对他有意思?”我白他一眼,“那我还关心好多人,难不成个个都有意思了?”十阿哥忙道:“好了,不逗你,我也是好奇得紧,暗中找人向他父亲打听了一番,据说是因为笃信基督教,对成家之事全无兴趣,前两年有订下一门亲事,只不过被他狠狠闹了一番,退了婚,至此再有人提婚姻之事,都被挡了回去。全家只当他是个怪人,恐怕是有别的念头。”
我突然心中狠狠痛起来,是了,一定是他,虽然他已经全记不得我了,却似乎有种力量支撑着他,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弃之不理,我心中猛然间升起巨大的能量,仿佛要推翻了一切重新开始一般。
“哦,我明白了,真谢谢你!”我轻轻说道。他往我眼前挥了挥手,我恍恍惚惚冲他一笑,“如今也只有我救得了他了!”十阿哥推我一把,说道:“你说什么呢?”
我摇摇头,“没什么,不过随便胡说八道,我求你件事,行吗?”“你说,但凡我办的到,二话没说的!”我冲他笑道:“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的人,好吗?”十阿哥看着我,一咧嘴,说道:“这有什么难的?你只管放心!”停顿一会,便又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我突然看着他,异常坚定地说道:“是!是很重要,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会做错事!”说完郑重地冲他微微笑道:“谢谢你!”
“嘿嘿!说的这么严重做什么?举手之劳!”十阿哥脸上的笑容绽放了开来。
“恩……”
“你好好歇着,若有事找我,就直接遣人找小六子去!”
我点点头,看着他一身轻快地往外走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难受的感觉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