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绵》温苋柠

3、长发的长官 走之前，维

　　走之前，维司递给绵绵一个包裹，说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打开是一枚小小的印章，琥珀琉璃的颜色，圆润边角，是类似葫芦的一个造型，上面还刻着绵绵看不懂的文字。
　　是母亲亲族的文字。
　　绵绵小时候在母亲的教导下学习过一点，不过年代久远，她早就忘记了。
　　母亲的家族是幕沉星上处于大山深处的一支种族，十分擅长炼药与医术，绵绵的天赋正是来源于此。
　　在无铭继位的第五十三年，他迎娶了伊尔族的首领，达克娜，也就是绵绵的母亲。
　　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九年，绵绵出生了。
　　她是达克娜的小公主，也是伊尔族的荣耀。
　　绵绵出生的时候，伊尔族所有的长老都来到了皇宫，为了庆祝小公主的出生，他们献上大山深处最珍贵的宝石、金、纯粹的药材，以及数百名医士，照顾小公主和皇后的起居。
　　那段时间，皇后的寝宫中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就连无铭，也破天荒地每天都留宿地皇后的寝宫，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琴瑟和鸣，享受着天伦之乐的景象。

　　“敬我们最珍贵的公主，未来的统领，伊尔族的珍宝。”
　　宫宴上，伊尔族的大长老对着无铭举杯祝庆。
　　“敬公主殿下——”
　　无铭温和有礼地回敬。
　　众人这才纷纷举杯，嘴里说着祝辞，觥筹交错，光怪陆离。
　　“敬皇后——”
　　“敬皇帝陛下——”
　　大长老错过了无铭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骘。
　　纯粹、友善的种族，你们最纯真的热情，竟然被误以为是依仗古老贵族的人脉权势，欺压这位出生微末的皇帝。
　　你们所占有的无数珍宝，就是你们的罪孽的来处。
　　绵绵一岁的时候，伊尔族意图反叛，推翻现行制度，复辟古来贵族统治的消息流出。
　　绵绵两岁的时候，伊尔族的大长老落网。

　　陈情书字字血泪，罪证却一叠一叠摆在监察官的办公桌上。
　　消息不胫而走，民众愤慨，纷纷大闹，要皇帝给出交代。
　　皇帝深表沉痛，表现出不可置信的模样，万分为难下达指令。
　　敬重法律，不会徇私。并表示皇后并不知情，他可以作为证人出席法庭作证。
　　伊尔族首领被判处终身监禁，伊尔族全部流放星际荒芜之地。
　　无人知晓那是哪里，只知道从那之后，伊尔族这个古老地种族，从幕沉星消失了。
　　他们原来占有的领地，被划分成星际旅游区，由旅游公司掌管，收入划归几个新兴贵族
　　领地之中，再不见族人，星际之外，亦不见他们的去处。
　　同年，皇后病逝。
　　幕沉星唯一的伊尔族人，只剩下无依无靠的小公主。

　　皇都下雪了……
　　巨大的雪花片自鸦青色的天空簌簌坠下，把地面和屋檐染的一片雪白，将这座岩石筑成的宫殿映衬得格外明亮，仿佛能深埋一切龃龉的过往。
　　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小女孩，从其中一间小房子里走了出来，她掩上石门，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雪很深，她走的巷子很窄。
　　没有执事愿意在如此寒冷地天气里来这个皇宫贵人们并不会踏足的地方扫雪。
　　小女孩只能扶着墙壁，艰难小心地向前挪动。
　　走几步，她就要小心确认一下怀里捂着的东西还在不在。
　　那个东西露出一角，方方正正的，是一个信封。
　　小女孩的身后留下了长长一串脚印。

　　少女来到一处街道上，四周店铺林立，因为大雪天很多店铺门都关闭着，她走进一处窄窄的巷道，走到最里面有一处窄门，小女孩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名短发女子，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骑士服，眉尾上挑，面无表情。
　　“艾利斯，我要寄信。”门外的少女说。
　　“小公主，这已经是本月第三封了。”
　　名叫艾利斯的年轻女子扶了扶无框眼镜，说到。
　　“我知道，艾利斯，但是中枢没有回复我。”
　　还没有回复，就要一直寄。
　　“……好吧，”艾利斯无奈耸肩，“还是一样，您来读，我来打字。”
　　“好。”
　　小女孩点点头，艾利斯闪身让她走入室内，小女孩熟练地在星脑旁边地软椅上坐下，
　　然后掏出怀里的信件。
　　艾利斯也来到星脑前，她示意小女孩可以开始读了。
　　“尊敬的中枢长官，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因为我并不知道真正地应该对您的称呼是什么，我是幕沉星的小公主无月柔，也叫绵绵，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对您说……”
　　少女的声音稚嫩清澈，女人纤细的手劈里啪啦打着字。
　　室外雪越下越大，室内却十分温暖，小女孩冻得通红的鼻尖逐渐恢复，读到一半，睫毛上沾染的雪粒也化作水珠，在眼皮上洇出痕迹。小女孩甩了甩头，没忍住又伸手擦擦。
　　半个小时后，艾利斯终于停下。
　　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中，她点下发送键。

　　“叮铃——”信件发送完成。
　　艾利斯忍了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她有些艰难的开口：“公主殿下，中枢的长官，有时候并不会管这种小事的，更何况……”
　　更何况，证据确凿。
　　听了这话，小女孩的眸子黯了黯。
　　小事……吗？
　　随即，她又扬起一个笑：“我知道啊，但是，说不定就有一个人，他就是看到了，又刚好又时间呢？只要有希望，就不能放弃，不是吗？”
　　小女孩地眼睛很明亮，带着一丝笑意，笑意之中，又有一丝倔强和不可明说的悲伤。
　　小小年纪，就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心事。
　　艾利斯叹了口气，她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外面已经快漆黑一片了，她又看了看小女孩，问道：“雪下的很大，公主殿下，要不明天再走？”
　　小女孩感受到了艾利斯的善意，她报之一笑：“不用了艾利斯，我今天穿了靴子，直接走回去就可以。”
　　艾利斯这才注意到小女孩脚上穿着的是厚厚的胶皮材质的长靴。
　　她点点头：“那你小心，公主殿下。”
　　小女孩于是起身出去了，水蓝色的身影离开窄巷，她穿的衣服不太厚实，风刮在身上感受很冷，于是用双手抱住胳膊，在大雪中艰难地行走着，身影渐行渐远，渐渐化成一个点。

　　绵绵在星舱中睁开了眼睛。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
　　她拿起星机看了看时间，按照幕沉星的时间算，她已经在星际中航行两天了。
　　一觉睡了两天，绵绵有些佩服自己。
　　不过，也有可能是被迷晕了。
　　绵绵用手掌心敲敲侧边脑袋。当时的情形太乱了，她有些记不清了。
　　她甩了甩还有些昏胀的头颅，起身下床。
　　肚子有点饿，她准备先去找厨房要点吃的。一打开舱门，门外站着的两个机器人立马转头朝向她，黄铜质地的机器人发出冰冷的机械音：“小公主，请指示。”
　　绵绵扯了扯嘴角：“饿，找吃的。”
　　“滴滴——”
　　舱外的透明防爆门这才打开。
　　鉴于她的“窜逃前科”，这座星舰的安全系统设置的超乎寻常的完善。在抵达中枢之前，她不可能还跑的出去。
　　绵绵有些无奈，她连驾驶舱的钥匙都没有，又能跑到哪里去？真当她是星际雇佣兵了？身上装着改良机械臂，一拳打爆防爆门的那种？
　　要不要这样防着啊？
　　她摇了摇头，来到厨房，厨房有两名厨师正在忙碌，见到她来了，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想必是已经过了晚饭时间，舰长和侍卫官们都吃过了。

　　没人搭理她这个公主，绵绵便自顾自打开冷藏室，看看有什么食物。正打量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主，您想吃什么。”
　　绵绵吓了一大跳，回身一望，只看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服装的女执事，正淡淡看着她。
　　女执事穿着不属于幕沉星的执事装，眉眼细长，神情淡漠，在等她回话。
　　看来是中枢那边派来的人。
　　难道她刚刚一直跟着我？
　　绵绵问:“这里有什么？”
　　女执事官偏头看了看绵绵身后的冷藏室，然后开口：“您想吃什么，根据现有的食材，让厨师去做就可以了。”
　　“唔……草莓面包、橙汁，还有炖肉！”
　　绵绵伸出一根手指，一边说着一遍指了指自己脸颊，很娇俏的模样。
　　执事官点了点头：“好的，殿下。”
　　然后又说：“我叫薇莉丝，殿下。”
　　绵绵点点头：“好的薇莉丝，我先去休息区转转，食物做好了你拿给我就好。”
　　薇莉丝颔首。
　　这座星舰比较小，休息室也不大，没什么好玩的，绵绵打量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休息。
　　星舰行驶得平稳且安静，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黑，偶尔远处闪过零星星辰，整个星域十分的安静。
　　绵绵一点也不怕去中枢，更不怕再也回不了母星，很长一段时间，中枢只在课本和人们口口相传中出现，直到某一天，中枢真的下派了长官入驻她所在的那个位于星际偏远地带的星球，皇帝亲自迎接，奉为座上嘉宾。那一天幕沉星所有的大家族都派出代表来了。人群簇拥，绵绵也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在拥挤的人群里，她只能看到为首几个穿军装的男人，其中一个留着长发，身量挺拔、修长，帽檐压在他眉眼之上，绵绵看不清，只看到他一截白皙的下巴。
　　他跟在一位年纪稍长的军官后面，他们身后是两队侍卫官，也都是从中枢星过来的。
　　秩序、整洁，这是绵绵从远远看到的那几眼总结的由那几个人直接延伸出的对中枢星的印象。
　　那个带给他们星球无与伦比的文明的中枢，真实的模样会是怎样的呢。
　　“殿下，您的晚饭好了。”
　　正想着，薇莉丝已经端着吃食过来了。
　　“谢谢。”
　　绵绵接过餐盘，上面摆着一盘炖肉、一杯橙汁、面包和草莓果酱。
　　绵绵把餐盘放上茶几，抬头一看，薇莉丝还在原地，静静地站着。
　　察觉到绵绵地目光，薇莉丝颔首：“我陪着您，殿下。”
　　这是在监视她？
　　绵绵泄愤似的地把草莓酱抹上面包片，然后咬了一大口。
　　咀嚼着，满意眯起了眼。
　　甜滋滋的，真好吃，比营养棒好吃。
　　她又端起橙汁，畅快地喝了。

　　吃饱喝足之后，绵绵暂时不想休息，她摸了摸肚子，朝着一直站在旁边地薇莉丝，问道：“薇莉丝，中枢星是怎样的地方啊？”
　　绵绵的目光定在薇莉丝的脸上，薇莉丝静默一瞬。
　　她缓缓摇头：“这不是我该回答的问题，等我们抵达之后，您心中自由论断，殿下。”
　　“好吧。”
　　薇莉丝的这个回答在绵绵的意料之外，她并未感到生气，撑着腮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她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中枢星，有没有一个留着长头发的长官呀？”
　　听到这个问题，薇莉丝淡漠的脸上总算有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