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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苦断集 苦痛的根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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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依旧醒得很早。他的精神在生得领域中休息,身体经过短暂的睡眠也恢复了精力。
洗漱的时候他戳着镜子里的脸,满嘴泡沫嘟嘟囔囔地说:“你们昨天背着我说什么了?”
明明是他自己不看的,但是早上醒过来之后又想知道,别别扭扭。所以没有人理他。
当他出门时,发现丽美和夏油杰正在说话。他挠挠头,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弥山,我会让菜菜子和美美子她们带着丽美行动,”夏油杰一锤定音,枷场姐妹在得知夏油杰解封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东京赶了,这几天就能回来,“没问题吧?”
“......你都这么说了。”日照挥挥手,丽美立刻觉得身上一轻。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轻重,而是有什么东西消失了。那是她在第一次见到日照的时候感受到的“联系”,这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夏油杰知道日照与他们有不同的道德标准。他用“天平”来衡量价值,而非用“心”。哪怕他真的曾经为她提供了她想要的保护,但对丽美来说跟在他身边并不安全。
丽美从这段不正常的联系之间感知到的自我价值和日照从她身上看到的并不对等。所以五条悟曾未卜先知般阻止日照在丽美面前揭穿这一点。
感受到自己与日照之间的“联系”被轻而易举地切断,日照在放弃她的这一点上没有丝毫犹豫,丽美回想起夏油杰和她说的话。
没有人能“爱”你一辈子,除了你自己。
日照和五条悟打了声招呼,然后准备去找天使。在他进入电梯前,丽美跑到了他身后,大喊道:“谢谢你救了我,日照先生!”
这倒是让日照有些疑惑,所以他说道:“为什么不感谢你自己在街上拦住我呢?”
除去天生而不可改变的那些,自己选择的命运,不论最终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该感谢的、该诅咒的都只有自己。
电梯门闭合,金属光滑的表面倒映出丽美略微扭曲的影子。连她自己都很难说清她在这几天明白了什么,又从生死之间看清了什么,不过也许......她终于愿意正视自己除了“可爱”之外的、真正能让自己脚踏实地看清现实的其他价值。
一旁,五条悟凑上来和夏油杰勾肩搭背:“果然你比我更适合当老师啊,杰。”
夏油杰拂开他的手:“都当了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对付弥山就不能和他讲道理......总是乱来的家伙。”
“这句话大赞成!”
“你也这样,没资格说他。”
“好过分!”
楼下,天使直截了当地对日照说:“五条悟已经和我说了,我们会直接去找宿傩的容器。我不相信身为‘堕天’的容器能够一直保持自我意识,不过他既然现在还能做到,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而且,华喜欢的人也在宿傩的容器身边,我们跟着一起行动也更安全一些。”
日照惊呼:“那两个人昨晚是完全没有休息吗?!”
来栖华巴不得离日照远一些,女孩在他旁边甩着手,似乎想像扇走空气一样把他也扇走。
天使道:“那个束缚,你既然敢和我缔结契约,想必自然有办法规避惩罚吧。”
天使倒是知道一个咒具可以转嫁束缚,不知道日照是不是因为那个咒具才如此胆大妄为,随便和人定下束缚。
日照自有方法,既然天使已经定好了去向,那么他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下一阶段的主要目标是去其他结界里赚取分数的同时顺便找人,看看能不能感受到装着【无下限咒术】的咒物的下落。也许离得近了,星海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气息呢,这应该叫......共鸣?
“向南还是向北呢......”日照走到大路上,决定抛硬币。正面是北,反面是南。
他一边走一边仰头准备接住硬币,旁边的小巷子里却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
日照伸手接住了硬币,感受到圆圆的铁皮在掌心印出轮廓,却没有伸出手掌来看看自己到底接到了哪一面。
阴暗的小巷子里,一个弱得不能再弱的低等级咒灵用肢体抓住了一个男学生,一道身影堵在巷口。
日照觉得这个背影看起来有些熟悉,指尖夹了一张扑克牌,慢慢地走了过去。
伊藤翔太被咒灵举了起来。他虽然在面对死亡威胁时的刺激下看见了那些诞生自负面感情的怪物,却没有能力自救,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人类对于诅咒和咒灵来说没有任何营养价值,但它们却会本能地攻击、诅咒和吞食人类。
抓住伊藤翔太的咒灵张开了嘴,双排利齿上挂着上一个受害者的衣物碎片,齿缝间沾满血丝。他能够看见连通着胃部的黑洞,被吓得涕泪横流,狰狞的脸扭向巷口,对着站在那里的人喊道:“救、救命!!救救我啊!!喂!!听到了吗——”
明明已经害怕得要死,明明见到的是唯一有可能伸出援手的人。但是为什么,你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呢?
“——我让你来救我啊!!混蛋顺平!!!”
吉野顺平站在巷口,看着伊藤翔太在咒灵的手中挣扎,明明就要死了却还在用曾经霸凌他时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他。吉野顺平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瞪大眼睛直到干涩发酸也不愿眨眼。
额头已经完全愈合的烟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要救他吗?这种程度的咒灵,淀月一下就能祓除掉。
“你耳朵聋了吗?!喂!!快点来救我!!”
漠不关心,爱的反义词。
“不要、别过来!!啊!!!”
咒灵的牙齿咬住了伊藤的一条腿。吉野顺平觉得他活该,谁叫他曾经带头欺负自己。那些伤口、被迫吞下恶心的虫子、在污言秽语中被侮辱的妈妈......他只要当做没看见,从这里离开就可以了。
没有人会知道他曾经见死不救。
“你这样可不行啊,这位同学?你得放低自己的姿态才行呐。”
吉野顺平攥紧拳头,指甲狠狠刺入肉中,直到有一只手搭到他的肩膀上时才惊觉有人靠近。
咒灵的牙齿已经刺穿了伊藤翔太的小腿,他现在只顾着哀嚎和挣扎,根本顾不上听站在巷口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日照站在吉野顺平的身边,搭上他肩膀上的手指着濒临崩溃的伊藤翔太:“你要说‘求求你了,请你救救我吧’才对吧?”
伊藤翔太的身体翻了过来,咒灵的牙齿在他的腿里跟着旋转,撕破了一圈血肉。他向吉野顺平的方向伸出手,终于嘶声哀求他救救自己。
日照松开了吉野顺平的肩膀。
——
2018年11月5日,东京第1结界外,11时32分。
管理死灭回游的小金虫出现在了虎杖悠仁、伏黑惠和胀相的身边,语调昂扬地问伏黑惠和胀相是否要在此宣誓参加死灭回游。
在回答小金虫的那一刻,他们就成为了新的泳者。
迈步向结界内走去时,伏黑惠还在叮嘱虎杖悠仁:“听着虎杖,进去之后别随随便便相信人,一些古代术师还有......”
话还没说完,他就从虎杖悠仁的身边消失了。没等虎杖悠仁反应过来,属于高空的冰冷空气和下坠时的失重感就包围了他。
“空中?!”他和伏黑惠被分开了!
跟在虎杖悠仁身后的胀相抓住了他。
虎杖悠仁和胀相被分配到的这个传送点位于池袋,因为在宣誓进入死灭回游的时候和小金虫产生了“对话”的行为,所以他们都被强行进行了传送。这并非明文写在死灭回游规则中的条款,而是作为附加在结界上的条件,将新入场的泳者们随机分配到结界内九个不同的传送点去。
这种高度对于虎杖悠仁来说并没有什么挑战,他本来身体素质极好,如今又有了咒力加持,更是直接徒手抓着大楼边缘的碎砖摩擦减速,看准机会冲破窗户闯进了大楼里。
他落下的地方是一个商场,眼前这一层尽头的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被打破了,阳光从那个大洞里落了下来,飘在光线下的灰尘像是某种活着的微小生物,上下浮动着。
胀相将贴在皮肤上的血铠收回,他从这附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只是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留在洞口附近建筑残骸上的残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有点像真人的咒力气息。
“这到底是哪里啊......得赶快去找伏黑。”
虎杖悠仁和胀相一前一后从那个洞口跳了上去,居然正面碰到了一个头上戴着奇怪小帽子、看起来留着布丁头一样的人。
伏黑惠的叮嘱还在耳边,正当虎杖悠仁准备询问小金虫的时候,对面的人却先叫出了他的名字:“你是......虎杖悠仁?”
“啊?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名字?”虎杖悠仁迅速严肃起来,他在双拳上凝聚了咒力,严肃的表情逐渐和甘井凛记忆中揍飞小混混的“西中之虎”重合在了一起。
“等等!我不是、我没有要打架的意思!”
初中的时候那附近的小混混和所有搞体育的就没有人不认识虎杖悠仁。或者说,多多少少都听说过“西中之虎”的名号。
甘井凛虽然觉醒了术式,但术式并没有帮他在打架上变得更厉害。操纵糖分并且以某种形式输出出来,这个能力除了能让他在结界里还能吃到新鲜的甜布丁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也曾因为失望而埋怨制造出这样的大乱子始作俑者为什么没有给他一个更强力一点的术式。如果他变得更能打一些,他肯定能过得比现在更好。
就算没有死灭回游,他也这样想。
甘井凛废了一番功夫让虎杖悠仁相信他和那些随意杀人的家伙们不同,他来到这个商场只是为了获取生存物资,没有战斗的想法。
“那这么说,你很熟悉这附近的人喽?”虎杖悠仁抓住了重点。甘井凛没有自保的能力,为了生存下去他对在附近活动的泳者们都比较熟悉,这样才好避开他们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因为行动的时候一直提心吊胆,害怕真的和其他泳者碰面,所以只是知道他们大概停留的位置。
虎杖悠仁请他告诉自己这附近有没有分数看起来就比较多的人。甘井凛想了想,自从羽生羽场死了之后,那个杀了他们的人也走了,这附近的泳者才又逐渐多了起来。不过多数只是经过这里获取物资,要说长期停留的话......
“我知道有一个人,他在剧场那边,”甘井凛想起了羽生羽场生前挑选的最后一个猎物,“你要去找他吗?”
虎杖悠仁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他有100分了吗?”
甘井凛摇着头,有些不太确定地说:“这才第五天,怎么可能......不过确实有很多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了。可能有50分?”
没有100分,不够增加规则。虎杖悠仁陷入了沉默,在是否要先和伏黑惠汇合这件事上犹豫了起来。
“虎杖?怎么了吗?”
甘井凛的话叫醒了他,他突然想到了伏黑惠和他说过的话——他们现在必须成为“同伴”。
如果一直没有长进怎么行啊。虽然七海建人总说他还是小孩,但不也承认他是一个咒术师了吗?况且为了结束改造人的痛苦,他也曾亲手终结了他们的生命。
似乎只有当真的有生命在自己手中结束时,人才会真正明白生命的价值。宝贵的、轻贱的,当生命终结的时候它的价值才会变得“真实”。
“悠仁,”胀相拍拍他的肩膀,“不必为此烦恼。你可以尽可能多依赖我这个兄长一些。”
兄长?虎杖他还有哥哥吗?但是看长相也不太像。甘井凛站在一边想道。
“没事的,胀相,”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拒绝了胀相的提议,下定了决心,“我可以的。大家都在战斗,我不能总拖他们的后腿。”
他们跟着甘井凛去了被日车宽见划为领地的剧场,路上他一直在偷偷观察虎杖悠仁。
“那个,虎杖,我......”甘井凛叫住了正在往地下剧场走的虎杖悠仁,但他又怯懦地闭上了嘴。
还说什么“只要更能打,就会过得更好”......只是一个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量的胆小鬼为自己找到的开脱的说辞罢了。
正是因为他的胆小和懦弱,才让自己为了避免被霸凌和受伤而成为了欺凌者中的旁观者。每一次点头哈腰和附和地笑时他都无比厌恶自己,却又庆幸自己不必像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人一样承受那些恶意。
从来没有人制止过他们,大家都害怕受伤,所以对发生在角落里的欺凌熟视无睹。只有虎杖悠仁走了进来,他走到巷子里打飞了那些在这场霸凌中站在顶点的人,让甘井凛发现他们在遇到更强大的人时也需要点头哈腰、低着头认怂。
他应该向那些因为他的旁观而受到伤害的人道歉,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呢?就因为自己是个胆小鬼,犯下的错误一直没有结果。
如今看到虎杖悠仁,他就像被人扯到了一面镜子前,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被原原本本地照了出来。
被原谅也好,不被接受也好,他之后必须得去道歉才行。
被叫住的虎杖悠仁疑惑地回头,虽然他不知道甘井凛想说什么,但却看出了他的犹豫和彷徨,所以虎杖悠仁朗声鼓励道:“加油啊!还有,谢谢你啦!”
甘井凛忍不住皱起鼻子,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剧场门口。
——
伏黑惠摸着鵺的头,他的式神在空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虎杖悠仁的下落。这个结界的面积比他想象得要大太多,死灭回游的规则也有太多遮遮掩掩、没有被搞清楚的部分。
鵺虽然没有找到虎杖悠仁,但却带着伏黑惠赶去了另一个方向。
小巷之中,吉野顺平挣脱了日照的手臂,召唤了淀月想要从咒灵的口中救下伊藤翔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救下那个恶魔,淀月的触手伸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反胃了。
不过比水母式神行动更快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狼犬模样的式神,它一爪子就让咒灵烟消云散,然后回到了主人的身旁,对着吉野顺平的方向呲牙。
日照看着那只式神,慢慢眯起眼睛。
伊藤翔太掉到地上之后开始抱着伤腿哀嚎,周围寂静的街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伏黑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对他说道:“你再喊这么大声,还会把其他咒灵引来。”
伊藤翔太即刻收了声,连滚带爬地往他的身后躲。伏黑惠没有在意伊藤翔太的动作,他注意到了吉野顺平以及站在他身后、莫名其妙笑着的日照。
日照弥山?伏黑惠凭借很有标志性的单眼眼罩认出猜出了青年的身份,虎杖悠仁和他描述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居然就这样碰到了......伏黑惠一边观察着现场推测伊藤翔太和吉野顺平之间的关系,又同时思考着该在这场意料之外的相遇中说点什么。
日照率先开口:“涩谷的那个式神是你的啊,禅院家的十影。”
他倒是听五条悟提起过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孩子成了他的学生,当时似乎还说到了加茂家侧室也生出了一个继承相传术式的孩子之类的。因为当时不准备回国,所以没放在心上。
伏黑惠冷着脸说:“我不姓禅院。”
日照幸灾乐祸地大笑,他就喜欢看那些老东西和老古董们倒大霉:“那你姓什么?你......等等。”
他突然有点笑不动了,扯着嘴角挑起一边的眉毛仔细观察伏黑惠的脸和头发,那股认真劲看得伏黑惠有点发憷。
虽然发色一样,眼睛的形状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但是发型和气质却不怎么像,怎么反倒越看越......
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性的面容出现在了日照的脑海里。
他灵光乍现,指着伏黑惠不敢置信地说:“你不会是叫‘惠’吧?”
伏黑惠:“......是?”
那家伙的儿子居然已经这么大了啊。怪不得伏黑甚尔答应得那么痛快。
五条悟也还是那么“聪明”,甚至让日照觉得有点狡猾。算准了日照在国内能联系的人除了他和夏油杰之外,就只有伏黑甚尔能接下这个麻烦事......还说什么“就知道你会推出去”。
偶尔五条悟和夏油杰也会做这种让日照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他甩开了那些难解的思绪,抱臂站在一旁问吉野顺平:“你打算救他?为什么?”
吉野顺平看着伏黑惠身后的伊藤翔太,内心已经乱成了一团。不管是救人还是看着他死去,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既无法任凭善意生长,又无法彻底狠心,所以只能痛苦地摇摆,耗尽自己。
“这样......就好。”吉野顺平自言自语。伏黑惠替他做出了选择,这样吉野顺平就不会为选择任何一方而感到痛苦了。
“只是这样,就能消除痛苦了吗?顺平?”日照抬起吉野顺平的手,手指的方向正是伊藤翔太。
他仇恨的眼神倒映在吉野顺平的眼睛里。
他们认识?伏黑惠在吉野顺平和伊藤翔太之间来回看,想起在普通学校上学时候屡见不鲜的事。日照弥山在煽动他?
“知道痛苦由他造成,却放任他继续伤害自己,”随着日照的手逐渐用力,吉野顺平的式神淀月被召唤了出来,“明明有了力量,却不敢用来拯救自己。”
“怎么会?淀月......”水母式神柔软的触须包裹着吉野顺平,他明明没有叫淀月出来,为什么它会自己行动?
“不会有人永远能替你做出选择,顺平。”
吉野顺平的手心冒汗,冰凉潮湿的手掌挡住了伊藤翔太的脸,让他看不见他的眼神。也许这个人说得才是对的。
他本来以为在死灭回游发生之后,这个世界能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结界之外一切如常。他觉得能够保护自己和的妈妈能力只是让他在“正常社会”中彻底变成了一个异类,无论他去哪儿都会觉得自己已经与周围的人变得不一样了。自我隔离让他痛苦万分,再次见到伊藤翔太后更是将他重新打入了地狱。
说不定让伊藤翔太彻底消失才是正确的选择。吉野顺平在发抖。
他原本坚信只要远离痛苦就会逐渐变得幸福,但再次见到这张满载恶意的脸之后却恍然意识到——那些东西从未消失。躲起来的不是那些痛苦,而是他自己。
水池和大海。他要为了妈妈和自己选择到更广阔的地方去!
淀月带毒的两根触手不再犹豫,它们绕过伏黑惠直冲伊藤翔太而去。
但是在碰到缩成一团害怕得鬼哭狼嚎的伊藤翔太之前,淀月消失了。就像它突然出现时那样突兀,悄无声息。
日照的左手抵在玉犬的头上,将它拉回了影子中:“让顺平自己来选嘛,惠同学。”
玉犬的召唤被解除了?但是那个水母式神也消失了,果然是他的术式!
“请你不要随便煽动别人,日照前辈,”伏黑惠依旧冷着一张脸,对这混乱情况头痛万分,“这人只是一个非术师,他......”
“那又怎样?!”吉野顺平想起鞋底腥臭的泥土粘在脸上时的感觉,这次他自己叫出了淀月:“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了!!”
伊藤翔太见状惊恐地大喊:“你这个废物给我滚开啊啊啊!!”
在极端的负面情绪激化之下,淀月的体积膨胀了数倍,原本只有两条的带毒触手也分裂了,直奔挡在伊藤翔太前面的伏黑惠而去,大有他不让开就连他一起刺伤的意思。
令他没想到的是,伏黑惠直接侧过身子,让开了通路。
毒刺扎入了伊藤翔太的体内,蔓延的毒素腐化着他的身体,被逐渐侵蚀的痛苦让他嚎叫出声,在挣扎中倒地,滑稽的模样和从前那些被他们踩在脚下肆意嘲弄的人一模一样。
吉野顺平有一瞬间将伊藤翔太幻视成了自己。就这一瞬间的错觉让他下意识命令淀月停止继续注入毒素。
如果自己真的杀了人......究竟是摆脱了过去,还是变成了比他们更恶劣的人呢?
“......给我道歉。”
“啊啊、啊......抱、抱歉,是我错了!!”
“......”吉野顺平唤回了淀月,水母式神柔软的身体缠绕在他的身边。
伏黑惠看着这场闹剧。
日照的性格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也远比乙骨忧太说的更自我。煽动吉野顺平是为了看到被霸凌者的反击吗?他这么猜测着,随即看向日照。
“......?”伏黑惠发现自己想错了。日照的表情并非玩味和期待,反而一派认真。他在观察。
在看吉野顺平会做出什么选择?
为什么?
笼罩在伊藤翔太身上的阴影挪开了,以为自己劫后余生的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该死的家伙,仗着有人帮你才敢用那种看蛆虫的眼神看着我!等我离......
“......呃、啊啊啊?!”
毒刺嵌入肉中,毒素被不断注入直至躯体彻底失去机能。
“获得1分。”
断断续续的哀叫声消失后,小金虫的声音响起,填满了这条狭窄又拥挤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