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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俊美书生与采花女 ...

  •   溪水边游过的鱼派上了用场,再拔几颗可以食用的绿色的野菜,这种野菜是春城常见的一种,茎叶饱满翠绿,味道脆甜可口。在回去的路上,我顺手摘了几片用来调味的香料。
      我心思恍惚,差点拔成了味道苦涩的野草。忍不住回想他的话,我确实觉得独身一人没什么不好,是潜在地没有安全感,爹话不多,与他也不能事无巨细地分享我的愁闷,从小娘亲因为与父亲不合常常争吵,他们打架时飞舞的盘子曾经割裂过我的脸,最后她离开了这个家。
      我曾经想过是不是因为我,因为娘也从来没有像其他的娘亲一样将我抱起来,反而总是面无表情与我擦肩而过。
      我拿出他刚刚叫她留下时给她的信纸,看他扭捏的样子我大概猜到写的是什么,不是很想看其实,但绝对不是因为我不识字——我一个采花的会识字也没用——还因为酸里酸气的实在不是我的爱。
      简单地搭起一个火堆,放上一个木屋里的锅,绿色的菜叶子丢里头,鱼丢里头,调料丢里头……搅一搅,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就是我为什么只在木屋休息却不能长住的原因。
      我心虚地把汤先盛给病美人,看着他喝一口。
      “怎么样?”
      “咳,咳咳咳。”突然的咳嗽让我一惊。他犹豫却坚定地说:“多谢姑娘的招待,但确实,不大美味。”
      这也太直接了吧。我以为你会为了喜欢含蓄地撒些善意的谎言。
      一根筋把碗递回给我,又躺了回去。“我之前在学府时经常收到同窗们的指点,你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可以做给你吃。”
      “好啊,不占白不占。”他盯着我,咧出一个(羞涩?)矜持的笑容。
      我也直直的瞪着他,看谁更能坚持。

      他上山时山下也是颜色缤纷,如今山上海棠依旧地盛放,缀在高高低低的树上,但山下已残枝四处,黄色村庄了。
      三月前陈絮因救我被刺伤,在山上养了几天就被我搬回城里去了。现在估计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即使在山上不见其踪影。送他下山前,雀鸟站在窗边的枝上啾啾,小花让我带陈絮过去一趟。
      淡粉色的灵力在雀鸟周边闪烁,淡淡星光散开,它抓起陈絮床下的被褥,四个角抓在一起就兜着往海棠林深处去了。
      陈絮一睁眼,阴暗的屋顶变成了高耸入云的树冠,满树的粉色小花穿插在一朵朵白云间,边缘还有细光闪烁。
      突然,他的视线被一张镶嵌着黑宝石眼睛的脸遮挡——我不耐烦地叫他,“睁眼一分钟了,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
      簌簌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陈絮从凌乱的地毯上坐起来,往上看。
      巨大的海棠树上坐着一位穿着用麻绳和绿叶串起来的长裙的花灵,她双手撑在身后的树枝上:“你就是小桃救下的人?”
      语气平铺直叙,“尚可。”
      她的眼神传递出一川死水似的漠然,嘴角是轻轻抿着的,很容易带给人压迫感。
      “你和那些垃圾不一样,要不是你没有对我的孩儿动手,我是不会让你活下来的。”
      陈絮干净的眼神适时的传递出疑惑,“孩儿?”
      “这林中的海棠花木,都是我的孩儿,贪婪的人类觊觎它们能带来美貌和容颜不老,真可笑,容颜不老但死亡依旧,保持这最美的模样内里却是一颗苍老腐败的心,这样的追求,真是可怕。”
      “所以胆敢砍下我的孩儿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成为血海棠的容器。”
      平淡的嗓音一如即往,“怕了?没关系,我不会杀你,叫你来只是来热闹热闹,我在这儿好久都看不见人影,只有小桃陪着我,终于有新面孔了。”
      陈絮看着她没有任何欲望的脸——听她说喜欢热闹。
      “叨扰前辈了,”他站起来微微弯腰,“只是麻烦前辈下次吩咐我来时,还请在我清醒时,不至于衣衫不整冲撞了前辈。”
      “这个。”花灵看向我,我挪开了眼神。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重伤未愈,我们还是先下山吧,呵呵。”我偷偷朝小花眨了眨眼,悄悄控诉她供出了我。
      她绷直的嘴角扯了扯,一拂手,我和她就出现在了山脚。

      这三个月,我的脑子一直很乱,因为他“英雄救美”的场面总是会钻进我的脑子里,一遍比一遍更深。没有办法,当一个人真的做到了可以为我去死的时候,我就挣脱不开了,老实说,这样一个男人,弥补了我内心隐秘缺失的安全感。
      所以三个月,究竟伤有多重他才能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明明药也给他了?我烦躁地扯了扯我的头发。
      继续我的摘花工作。
      一只手在我肩旁拍了拍,我闭上嘴巴,不理会。那只手只好又故技重施,这次加重了点力气。
      我拍开他的手,走开一步,“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已经重伤不愈了。”
      身后的声音充满了笑意,“你好。”
      我转过头,看见他半红的耳朵。
      他上前一步,拿出身后藏着的小鹿,木质的,比较粗糙。
      “这是……狗?”我盯着木雕面目模糊的脸不确定的问。
      “是鹿,我学着雕的。”
      “那行吧,你的赔罪,我收下了。”
      我们来到一块大石头前坐下,两肩隔着一小段距离。
      我们坐下来之后扯东扯西的,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慢慢地,两只手撑在石头上,渐渐地,大胆地我抓住了他的手,一开始我只握住了他的手一半,指节有粗糙的划痕和突起,应该是雕木雕伤的。
      我实在太大胆了,城里没有女子敢大胆到主动伸手去抓陌生男子的手,街上的年轻女子出门讲究的甚至还会戴上帷帽,但是那又如何,我总是那么离经叛道,想要的就要抓住。
      就像所有人都叫我不要入的禁林——我也进了。即使当时我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他侧着的脸飞上春红。
      我保证,我第一次见他确实是没有任何旖旎的,他的世界和她完全不一样,她的生活都是柴米油盐污泥浊水,摘下花只会想到一分三钱,哪像他一看见这些地方就欣喜非常,脸嫩肤白,吟诗弄月,最讨厌这些读书人。一口一个粗鄙小人,眼睛斜睨,直长到脖子上去。
      但是我渐渐发现,他和我记忆中的书生完全不一样,他手捧书卷,时不时蹦出几句古诗古文,但却不以此为傲,反而除了学习,其他都单纯到可怕,尤其他还长得异常俊美柔弱,不曾想那些有龙阳之癖的人看到会多兴奋。
      (城里的人好像每一个都充满了恶意,父亲说,我们是受到诅咒的)
      一年过去,我们经常在海棠树下见面。
      但在山顶海棠依旧盛开的时节,我的父亲走了。
      他还是没能熬过去。他骗人。他躺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他那时已经是城里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经常带我去各处走,得知消息的那天,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海棠树下找我,紧紧抱住。
      “我们成婚吧。”
      我失去了一个家,又拥有了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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