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俊美书生与采花女2 我打开 ...
-
我打开门,看清了眼前的男人,黑色布鞋,儒士头巾,但全都湿答答地贴紧身体,露出单薄的身形——又是他,那个书生胸前牢牢地护着一本蓝色书皮的书。看得出来,他也很惊讶。
我垮下脸,很想把他赶出去。
他坐在我的对面,双手放在膝头规规矩矩地坐着,好像是一场平常的聊天——如果忽略他仍在滴水的衣服的话。
我把他领到屋里,绝对是因为我心软,看不得别人落在外面。
一套衣服丢在他的手上,“换了。”
他拎起手中黄色的衣裙,面露难色,“姑娘,这是你的衣服,不太好吧。”
“如果你嫌弃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我直接把衣服抢过来,准备丢回房中。
“好,那谢谢姑娘了。”他拦住我,拿起我的衣服。
我看着换装出来的男人,“扑哧”一笑,捂着肚子弯腰笑到捶地。“哈哈哈哈哈”他穿起来好像一根竹竿撑着短一截的衣服,手腕脚腕都落在外面,女装别扭地绷紧在他身上才能让衣服不散开。这样看来,这小子虽然瘦弱但却很高,一点都没有畏缩之态。
他看着面前肆意大笑的女人,明媚的笑容让原本窘迫的他也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呆板的脸一下子也生动起来,一股淡淡的干净气质,一点都不像采花学堂里的猥琐。
“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小生上山遇到下雨,匆忙躲雨,忽然看见这里有房子就过来了。”
“没事你总来这干嘛?”
“来,看书,”哦,闲得那是。
“这里平常没有人愿意来。你要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少来。”我说。
“我在外游历,上过几年学堂,但不好功名,喜欢游山玩水。我最向往的是像徐公走遍名山大川,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抬头看远方粉色。“上下未形,何由考之。我对这个世界很好奇。我从外面回来,路过这一片海棠林,觉得古人说得没错,世界很大,我以前局限在一隅了。”
“你上次还说是桃花。”
他不好意思:“其实小生常年与纸张为伴,最近才从学堂毕业,不识花草,实在惭愧。”
啊,原来真是个书呆子。
“刚才姑娘这样说,是这里很危险吗?”
“当然,我劝你少来这里,这里出过很多事,花泥下面说不定都是枯骨冤魂,所以大家都称为不祥之地。”
看到书生瞳孔放大,我突然哈哈大笑,“骗你的了,我爹说来吓我的,哪有什么死尸啊。”
“不过你还是别来,因为我喜欢一个人在这。”
“这——姑娘——”
“哎呀当真了。”
“我问你,你刚为什么说我好看,是客套话?”
他的眼睛低下,“不是,是小生看呆了没有反应过来。我真的觉得姑娘好看。”
“可我一点都不优雅。”
“不,这不一样,姑娘的眼睛像云间的风、疏朗的月,小鹿一样,我从来没有看见这么有生气的眼神。”
“哼,那我是野鹿。”
我转而又问,“你是哪里的书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又摸了摸,道:“小生从小在外地长大,在君子学府读书,但小生爹娘都是本城人,爹爹为了把我送出去,将我寄养在了夏城。”
“夏城是个什么样的城市?和这里一样吗?”我托着脸,作出好奇的姿势。
他又慢慢回到端正的坐姿,双脚岔开,两手放在膝上,腰杆挺直,加上他那张迷惑人的脸,真的有让城里姑娘走不动道的威力——如果他的肩膀没有把衣裙撑到一个怪异的姿势的话。
“小生——”
“叫我。”太文绉绉了,我感觉跟一本书说话一样死板。
“哦——我刚回来,对春城还不太了解,只是刚进城时,身上的盘缠被一个小偷偷去,还有这里的姑娘都很热情,挤上来朝我扔各色的手绢,混杂起来的各种香味我实在受不住就往外跑,没想到跑到了山上。幸好爹爹及时将我找到,不然——说来不怕姑娘笑话,不然我就要露宿街头了。”
果然,你那么俊,遇上那帮女人还活着就不错了。
“夏城民风淳朴,地方平坦,百姓以种植谷物为生,每年还会有粮食运往春城卖出。但较为贫困,城中只有一座城主集资建的学府,学府中所有适龄男子都能去上,所以我的同窗有小公子,也有种粮的农夫的儿子,我——小生不才,不喜好功名利禄,不想考取功名,所以收拾包袱回家了。”
原来如此,春城的学堂只有地主和官老爷的孩子才能进去学习,尊卑高下赤裸裸地在学堂里昭示着,一次城北的乞丐路过,他们以脏了门庭为由把乞丐拖在地上来回蹭,不仅没有干净,还蹭了一地的血迹,最后竟然是十两了了。钱和权哪一个不是让人膝盖发软的玩意儿。
我目露怜悯地看着他,“那看来你还有很多苦要吃,要不你跟我混吧,我罩着你。”
他又露出那种不自知的勾人的眼神,认真地说:“我作为一个大丈夫,怎能让姑娘保护,你放心,要是姑娘遇到了危险,我把性命交上也要将你救下。”
我有点感动,只是——“我们总共才认识几天见过三次面,我还不需要你交付性命,交个朋友可以。”眼前书生真是单纯得可以,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承诺,要是他说真的未免也太过草率,我都要怀疑他根本没有读过书,而是没见过一丁点黑暗被保护很好的娇气包了。
所以,我还是怀疑言过其实,这样对谁都好。
窗外,晦暝天色已经彻底变黑,窗外的黑色只容纳了片刻不曾停下的雨声和阵阵传来的凉意。
我往火盆里添了些柴火,把备用的一床被子铺在地上,自顾自往床上睡去了。
屋子里只有一间房,所以书生坐在地上铺的被子里,不远处就可以看见闭起眼睛睡着的女人,换好烘干的衣物,他目光温柔,床上女子虽然面露不耐却处处细心,独自一人也能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屋,他方才说的确实是真的,他愿意为她付出性命。
刚进城时,他看见一大片深浅不一的粉色在眼前掀起波浪。周围桃花枝头压得很低,仅容一人身高通过。
他不自觉走了很远,转过一节横长的枝头,他看到一个女子小心地用右手包住花朵,左手把花整朵掐下来,手上沾了未干的露水,被她随手抹在衣服上。
她动作麻利,姿态舒展,嘴边一直碎碎念,他非常不宜礼地盯了很久。
鬼使神差,在她将要转头看过来时,他匆忙躲进身后粗壮的树干,等心情平复,探出头,前方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懊恼地低语:“陈絮啊陈絮,这太无礼了。”
过几天,他又上山。
今天晨曦初升,光线穿过花林,穿透花瓣,蒙上一层暖黄色的丝绢。
想起书上的句子,忍不住吟咏起来。
“什么桃花?这是海棠。”他转身,看清了女子的眼睛。
桀骜,清澈,眼神中间的光彩逼人,这一眼,来自两天前的回音,一直看到他心里去。
好美的眼睛。
圆亮的眼睛皱起,露出警惕与不耐。他连忙道歉。
再次鬼使神差地跟在她后面,他把颤抖的手藏在后面,鼓起勇气问她的名字。
风声,寂静和沉默让他慢慢变得无所适从。
最后他停下,“那姑娘,或许下次再见。”
失落地走在路上,又在懊恼些不知什么。
他路过一个书摊,
第三次遇到她,是在山谷潺潺的溪水边。
陈絮下定决心,要认识她。
可看到她的眼睛,又呆了。
“你你好看。”啊我说的是什么?脸上不禁涨红,脸颊的每一根汗毛都感受到清清楚楚。
好像来本书敲下自己的脑袋瓜,让平时就口若悬河的自己回来。
但是,她好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