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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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夜陷无风，沉默的空气弥漫在城市里，所有人都睡了。
校长安排肃骊珠转班的速度很快，今天第三节课课间的时候1班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肃骊珠在不在？我找她有事。”
她扎着高马尾，因为是小跑过来，发尾在她站定的时候还在轻轻晃动，笑的眉眼弯弯，白皙的面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坐在靠近门口的方质素认识她，眼睛亮亮，言语讶然，“邱秋？你来找肃骊珠？”
她和邱秋是小学同学，初中不同校，没想到高中竟然都来了恒安，她还以为邱秋会去圣华或者平成。
“对啊对啊，钱老师让我找她，有要事要传。”
尽管邱秋很想跟方质素叙旧，可时间不对，她对着方质素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在教室门口侧过身子，手轻轻扒着门框，脖子使劲往教室里伸长，往里面找肃骊珠的身影。
方质素看了看时间，无奈摊手。
“那估计你还得来一趟啦，她刚被郑老师叫走没多久。”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下节课就是郑老师的课，郑老师向来守时，不打上课铃，她大概率是回不来的。”
邱秋有点不开心，垮下了脸，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了么，早知道她就应该让席以宁自己来，自己干嘛那么积极。
方质素想跟邱秋拉近关系，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开口说：“你要是不介意，我等下帮你传话吧。”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你啦，放学请你喝校门口的奶茶。”邱秋马上多云转晴。
她说这话的时候走进了教室，来到方质素旁边，音量不高，几乎成了耳语。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麻烦你跟肃骊珠说一声，让她吃完午饭之后，收拾好自己所有的学习用品，然后来我们9班就好。”
听到肃骊珠要转班，方质素不关心，毕竟对她无感，只要她不舞到她面前就万事可行。
但听到 “9 班” 两个字时，她有点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8 班和 9 班，是整个高一年级成绩最好、竞争最激烈的两个重点班。
肃骊珠，竟然要直接转去 9 班？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这不是把学渣扔进学霸锅里，简直“乱炖”，“滋滋爆炸”。
但方质素的心里也生出几丝羡慕，真是好容易就转进重点班哦。
被郑海燕叫去办公室的肃骊珠，正在遭受郑老师的“严刑拷问”。
“我听监考我们班语文的老师说有同学在考试的时候傻笑发呆，是不是你？”边说着她边从电脑里调出肃骊珠的答题卡。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严肃的脸上，她用指尖 “嗒嗒” 敲着屏幕，声音里压着火：“我不猜都知道是你，来，你来看看你这都答的是什么，基础知识答的是一塌糊涂，古诗文默写答的还行，后面阅读题目问你这个环境描写的作用是什么，你看看你答的是什么？让看这篇文章的人心情愉悦？让读者觉得作者心情很好？”
郑海燕越说越气，反倒被气笑了，她扶了扶眼镜。
执教二十余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写出这样答案的学生，也是给她开了眼。
今天上午老师们一起在办公室里批改试卷，顺带着一起聊天说笑，间或吐槽学生们的奇葩答案，突然改阅读理解的一位老师“扑哧”笑出声，大家都好奇她为什么笑，这老师笑的说不出话，就让她们自己来看。
郑海燕离她最近，第一个看见这个答案，她刚开始也是笑的不行，但马上又觉得答案上的字很熟悉，回到自己办公位上翻了翻学生们今天交上来的作业，竟然真的找到了答案的制造者——肃骊珠。
这竟然真的是她班上的学生？
郑海燕眼前发黑，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她手上了，耐着性子忍了两节课，第三节课一下课就把肃骊珠给叫来了办公室。
肃骊珠觉得很不好意思，脸上烧的慌，虽然她觉得自己才重新学习不到一星期能把这张卷子写成这样已经是非常厉害的程度了。
但老师不知道她已经是换了个芯子，在她们的眼里这就是对学习一点也不上心，九年义务教育都读完了结果一张简单的月考卷还能写成这样，简直都语塞词穷了。
真是跳进黄河都难洗清啊。
“郑老师......我、我当时脑子有点放空，没反应过来就这么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不管怎么样，先滑跪认错总没问题。
郑海燕看着她这副又心虚又窘迫的样子倒是觉得新奇，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叹了口气之后说道，“我知道你家里很有钱，但是也不能对学习这么懈怠吧，传出去说你们肃家有个文盲你觉得好听吗？”
说到这儿，郑海燕又忍不住笑了，“我教了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见把阅读理解写成心灵鸡汤的，人家作者是借景抒情，你倒好......”郑海燕略一思索，换了一个她觉得现在小青年能理解的新潮词，“你这是直接给读者发快乐buff是吧？”
肃骊珠的背后传来一声闷笑，让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其实肃骊珠自己也觉得荒唐，嘴角抽动，真是想找个缝藏进去。
她能怎么说？说她刚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还没适应这边的考试套路？
说她就是脑袋空空，没有脑回路来研究弯弯绕绕、思路百转千回的文章？
要是真这么说了，郑海燕八成得直接联系家长，把她送进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我知道错了郑老师，下次一定认真审题，再也不胡乱写了。”她声音小小的，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还怪可怜的。
郑海燕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是真的愧疚，不是敷衍，软了语气，“行了，回去多看看这类题目的答题技巧，记住了再往题目上套，别想一出是一出。”她揉了揉眉心，“下次别在考场上发呆傻笑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谢谢郑老师！”
肃骊珠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她是真怵老师，这当学生就算了，还是个成绩拉胯、脑洞清奇、被老师重点盯梢的学生，不害怕才怪。
本来想今晚继续给自己放假的肃骊珠默默删除了已经在手机里编辑好的消息，还是继续学习吧，下次不能再被骂的这么惨了，她脆弱的自尊心就是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都用余光看见对面的老师在偷笑了，还有站在她背后笑出声的这个男生，她记住了！
哎呀，真是没脸见人了，还以为她能在语文上大放异彩，写的那么顺手，没想到是拉了坨大的。
“郑老师别生气，你这学生我收了。”坐在郑海燕对面的覃澄觅安慰道，她轻轻支着下巴，望向对面一脸无奈的郑海燕，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是真觉得，那个叫肃骊珠的学生有点意思。
郑海燕一时间摸不着北，有些发愣，什么情况？
“我也是刚收到钱老师的通知，教务办一句话，人就划到我们班了。”
覃澄觅指尖轻点桌面，笑意更深，“郑老师的麻烦我就给接手了，还希望郑老师别舍不得呀。”
郑海燕正觉得肃骊珠是个烫手山芋呢，有人来接管她求之不得，连忙摆手，“哪里哪里，以后就要辛苦覃老师了。”
“只是覃老师就不怕她来了你们班给你的语文成绩拖后腿？”郑海燕是真的在替覃澄觅操心，9班毕竟是重点班之一，肃骊珠这成绩去了也只能是扩大分母，增加负担。
覃澄觅仍然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轻快，“我倒巴不得来一位这样的同学，9 班的孩子个个都太聪明，我上课反倒没什么成就感，肃骊珠同学来了，要是她的成绩能提上去，那不正好说明，是我教得好吗？”
郑海燕听见覃澄觅这话，脸上的担忧瞬间散了大半，余下的只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再没什么可絮叨的了。
可不是嘛，人家覃澄觅才是肃骊珠未来的语文老师，不仅半点不担心那孩子拖9班的后腿，反倒说得底气十足、胸有成竹，她这个马上就要卸任、再也不用为肃骊珠的成绩劳心费神的前语文老师，又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
郑海燕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往后肃骊珠的那些操心事，就都留给9班去吧，跟她能有什么关系呢。
覃老师还是太年轻了，太单纯了。
孙成沛只是去办公室放陶老师的教学用具，没想到能听到这么有趣的对话，他简直就是从办公室飞奔回来，迫不及待地想跟9班的同学分享。
“号外号外，你们9班的新同学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刚冲到两班交界的走廊，孙成沛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洪亮得穿透力极强。
此时9班窗边的几个同学正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听见这话瞬间来了精神，齐刷刷地探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什么什么？快说快说！新同学怎么了？”
孙成沛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语速，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听到的片段，连语气都模仿得有模有样，他半点没刻意收声，8班和9班的一大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邱秋回班的时候就快打上课铃了，1班离她们班不近，去一下再顺路去一下厕所，这短暂的下课十分钟就消失的差不多了，真是比上课还过的仓促。
她看见自己同桌的脸上带着有些诡异的微笑，甚是吓人，看的她心里发毛，用胳膊肘推了推，用眼神询问他咋了。
谁知道他摇了摇头，硬是一个字都不说，直接耗到了上课，憋得邱秋心里痒痒，猫儿挠似的不上不下。
邱秋评价：神经！
教室内侧的座位上，韩嘉诚和席以宁正挨着坐。
两人离走廊不远，隐约能听见孙成沛的大嗓门和周围的哄笑声，可嘈杂的议论声、起哄声混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韩嘉诚抬眸往走廊方向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又收回目光。
没过多久，旁边有同学凑过来，把孙成沛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添油加醋版），他觉得非常不妥，脸色沉重地凝滞，再怎么好笑，那也是人家女生和老师私下谈话的隐私，怎么能这么大肆宣扬、肆意调侃？
他自然是听过肃骊珠这个名字的，校内网上的不多，但总能看见她的热帖，轰轰烈烈的追爱跳海事件，他不理解，但不议论。
虽然从来没见过真人，有关她的恶劣事件也是像雪花一样砸下来，量大管饱，可是在他看来，了解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只言片语，唯有真正见过、相处过，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模样，仅凭传闻就随意评判，本就是最不负责任的事。
身旁的席以宁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这是圣父病发作，半开玩笑半正经地调侃：“怎么，你这是要发挥你的正义感，准备英雄救美？”
“去你大爷的！”韩嘉诚没好气地推了席以宁一把，力道不大，内心很无语，脸上的沉重稍稍散去。
他没再理席以宁，伸手翻开桌面上摊着的课本。
肃骊珠刚拎起饭卡准备往食堂走，身前忽然被人轻轻一拦。
是个齐刘海的圆脸女生，眉眼干净，但没什么表情。
她愣了一下，实在想不起对方名字，只能客气地开口：“这位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抬了抬眼，语气平平淡淡：“钱老师说，让你中午吃完饭，收拾东西去9班报道。”
话音一落，她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一个。
肃骊珠：好高冷的齐刘海妹子。
下一秒，她才真正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果然是她那个靠谱的大舅舅，办事就是干脆利落。
她原本还以为，怎么也要等到这周结束才能有结果，心里甚至做好了再熬一阵子的准备。
只是......怎么是转班，不是直接转校？
算了算了。
能离开现在这个班就行，她不强求更多。
一想到马上就能摆脱这群相处得极不融洽的同学，肃骊珠连午饭都顾不上了。
本来就和班里人关系尴尬，要是等会儿当着大家的面搬东西，指不定要被怎么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一番，还好今天夏晓晓那个主要战力没来，少了最大的麻烦，走得也能清净一点。
肃骊珠深吸一口气，转身直接走向自己的座位。
吃饭？不急。
先把东西收拾好，去九班报到才是现在的一等大事。
肃骊珠不辜负自己的路痴属性，在教学楼里绕了好半天，才总算摸到9班门口。
她本来以为这个点班里应该没什么人，没想到里面还坐着几个同学。幸好刚开学才一个月，书本没多少，不然就她这脆皮身体，非把她给累够呛。
“你就是肃骊珠？”一个身形挺高的男生开口，她得微微抬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嗯，我是。”
他抬手往教室里一指，“你的位置在这儿，钱老师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肃骊珠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表情有点难绷，第一排正中间？以她的身高坐第一排，真的没问题吗？
她脚步沉重地挪过去坐下，默默收拾东西。
那个自来熟的男生顺势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单方面开启了话痨模式。
“我叫于子昂，我认识你，你在年级里很有名啊......”
然后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直到一句炸雷似的话飘过来——“孙成沛上午回来就说，你自带快乐buff。”
肃骊珠整个人直接僵住。
什么玩意儿？怎么传到9班来了？
她心态有点崩，在心底疯狂咆哮：谁啊？到底是谁传出去的？还传成这个结果，我什么时候有的快乐buff？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崩溃，扭过头非常诚恳地看向于子昂：“这位于子昂同学，请问......这些话是谁说的？”
于子昂笑得一脸憨厚老实：“8班的孙成沛啊！他从办公室一回来就跟我们全班说了。”
好。
很好。
肃骊珠在心里默默把手指捏得咔咔作响，一字一顿地在心底记下这笔账：
“孙成沛是吧，我记住了。”
中午吃完饭，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回到教室。几个眼尖的一进门就发现，肃骊珠的座位空荡荡的，书本也不见了。
几个人立刻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猜测她是不是请假了，还是又出了什么事，越说越没边。
议论声越来越离谱，方质素坐在座位上，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对着教室里那些窃窃私语的人，冷冷开口：“别瞎猜了，肃骊珠转去9班了。”
一句话落下，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安静了一瞬，连几个原本低头刷题的人都抬起了头。
下一秒，更激烈、更炸开锅的讨论声，轰一下涌了上来。
谁允许她转去9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