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胜禾衣

8、第 8 章

　　穆恕知道自己的问话恐怕又要惹林叶生气，可就是憋不住。变态的是，问完了，她生气了，他还真觉得痛快，好像成功报复了谁一样。
　　他也不过是关心她，不过是不满她不再对他开诚布公，朋友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他就从来什么事都不瞒她。
　　可是她摔他电话，还是不大妙的。这次不知道她又要给他冷脸看多久……
　　他摸着脑袋，晃悠进了公司的练习室。
　　温宇正在弹吉他。
　　“你怎么在这儿？”穆恕诧异。现在已是夜里3点，温宇今天也没有通告，不需要熬夜回公司做整理。
　　“你不也来了吗。”温宇停下弹拨的动作，看着穆恕，笑了笑，“有心事？”
　　“唔……”穆恕瞄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给叶子打电话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把她惹毛了。”
　　温宇罕见地瞪大了眼，又细细看了看穆恕的表情。
　　“……你，很高兴？”
　　“呃，呵呵……”穆恕不知道回什么好。他的确不是很沮丧，但这不合常理，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解释。
　　“呵……”温宇低下头，拨了拨吉他弦，“叶子有喜欢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和她说一样的话……”
　　“正常人都会这么说的。说真的，你到底怎么想到问这个的？”
　　穆恕走到温宇旁边，和他并肩坐下，四仰八叉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听懂了《失语》。”
　　温宇一下子就明白了。
　　“阿恕，你太迟钝了。”
　　“什么？”
　　温宇望着他，没说话，笑容在他眼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穆恕被他盯得发毛，给了他一拐子：“喂。”
　　“如果我说我想追叶子，你觉得怎么样？”
　　穆恕突然打了个冷战，就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似的。
　　“你说什么？”
　　温宇淡了笑意，还是看着他。
　　“叶子受过情伤，你听懂了。我心疼她，我也喜欢她，我想照顾她。”
　　“……”
　　“你不高兴？”
　　穆恕低着头抿嘴皱眉，半晌不语。
　　温宇拍拍他的肩：“阿恕，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态。我们几个，该怎么好，还是怎么好的，只是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禁区，那里装的东西不能给人看，可能是因为难堪，可能是因为珍贵，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叶子不跟你说她的感情事，她也不和我说的。我也是听了《失语》之后，慢慢懂了她曾经自苦的心事。她的那个人是谁，我们都没有必要深究，因为她还是叶子，还是我们的好朋友。她不想说，就不要逼她。”
　　“我……只是不高兴她还惦记着那个人。”他有些艰难地开口，试图表达自己复杂难解的心情，“只要还惦记，就一定会有伤感的时候——可是她什么时候伤感我都不知道。有这样的朋友吗？难道我们只能有福同享，不能有难同当？……这比喻有点怪……反正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对我们展露情绪呢？阿宇，叶子其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就是这点不一样了，你不觉得，你……你怎么能忍受自己心爱的人心里还有别人？”
　　“那只是因为，她以前没有爱过谁，所以忧伤快乐，都无从说起。”温宇垂首看着地板，从穆恕的角度看过去，眼神幽幽，“我不在乎她心里有谁，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
　　“阿恕，叶子很好。”
　　“是，她很好……”穆恕的心思还围绕在温宇刚才丢下的炸弹里，不知道也不在乎温宇为什么如此叹息，无意识地应和。
　　“她值得被珍惜。我是第一次，想珍惜一个女孩子。”
　　穆恕愣愣地转头。
　　温宇脸上，是带着淡淡痛楚的温柔。
　　穆恕的心里，也蓦然痛了起来，藏着说不清的凉意。
　　有什么正在变化，他终于发现。

　　林叶回来之后竟像失忆了一样，对穆恕一切如常。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开始真的和温宇同进同出。
　　公司上下似乎对此乐见其成，连史铭见了这一对，脸上都笑笑的。
　　穆恕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好像一次被两个人同时抛弃了一样。
　　事实上，林叶和温宇的交往，并不能算非常正式。
　　“我不勉强你接受新的感情，我只是寂寞了。我想找个看得顺眼的人，每天一起聊聊天，吃吃饭，相互陪着，走一段路。”
　　温宇这么跟她说。
　　林叶看着他的眼睛，有种微微惶恐的感觉。
　　温宇比她和穆恕都更早进入MM，一直是史铭的音乐助理，直到他的创作和唱功达到了标准，才在今年被史铭放行出师。她进公司之后跟在史铭身边，接触最多的师兄姐就是穆恕和温宇。一直以来，温宇就像她的大哥一样，稳重温和，却始终有一种距离感。
　　林叶隐约觉得温宇琢磨不透，因此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总不像和穆恕在一起时那么放松。今天更严重，这话题根本是她完全没想到也不想提起的……
　　“你可以问我，为什么选上你。”实在是她沉默了太久，温宇明白那张平静端庄的小脸下面其实是不知所措的心情，他眼里弥漫起了笑意。
　　她吐了口气：“……为什么选上我。”
　　“因为我觉得你也寂寞，也需要陪伴，而我们刚好比较熟，不用再磨合了。”
　　“……那我们该怎么看待这段关系？”
　　“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怎么办？”
　　温宇望着她的发旋，笑意更深：“为什么不是我先爱上你？”他握住她无意识攥起拳头的手，“其实，谁先爱上谁都好，最后还是没有相爱也好，我只知道我们都不会勉强对方一定要接受自己——”林叶终于抬起了脸，让他看进她的眼睛，“我不会，我很确定，而你只会勉强自己。所以就当我自私吧……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安全，很安心。”
　　他说得诚恳，但是，“这和我们之前没什么区别。”她讷讷地。
　　“有，以前是朋友，现在我是追求者。”温宇又顺了顺她有些长的刘海，都是以前没有过的小动作，“你以前总是和穆恕比较好，现在他见色忘友了，那他的空缺我来顶——你也不要寂寞了。”
　　林叶怔怔看着他，有些了然。
　　“阿宇，你不必……我，我可以搞定自己的情绪。我不需要这样刻意的关心，真的。”
　　他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固执……别这么累叶子，我只是突然想对你好了，这是我消减寂寞的方式，而刚好或许也能抵消你的寂寞，所以我才跟你说这些，没有别的。”
　　她咬着唇，还是犹豫。
　　他轻轻分开她收拢的五指，把自己的插进她的指缝，摇了摇：“我喜欢你，叶子。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坦白跟你说，我喜欢你，但不到爱。我想试试追求你，那么如果我们之间有可能，那就是皆大欢喜；如果最后不行，也不会相互怨恨，甚至会是美好充实的回忆。”
　　林叶任他握着，又低下了头。
　　温宇也不催她，只是牢牢握着她纤细的手，始终看着她。
　　许久，她终于回握住他，与他十指交缠。他的手，温暖干燥，是不够令人激动，却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谢。”她小小声说，“但我可能不是一个好对象……”
　　“你很好。”
　　温宇把她的头发勾到她耳后，手顺势捧住她的脸，眼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