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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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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带着百姓在松城落地的时候,正是松城夜市最热闹繁华的时刻。
神界百姓生活安稳,与仙界的窘困面貌截然不同.
桑门百姓习惯了自然朴实的田园生活,初次见到松城中这般璀璨的长灯高楼,千奇百怪的服饰装扮,一时间他们仿佛是到此地一游,而不是来躲难的。
温宗留下的人将百姓带到一处大宅院安置好,颜灼若与花重锦放心同他们作别。
花重锦以为颜灼若着急回桑门,便带着他往回路走,颜灼若打量四周与几百年后大同小异的街道小巷,拉着花重锦到了一家铁匠铺。
颜灼若对花重锦道:“徒手作战耗灵力,时间久了会疲惫,你先挑个法器凑合,总比没有好。”
花重锦莞尔一笑,点头应好:“你帮我挑。”
颜灼若一怔,眼里闪过一丝羞色,窘道:“我没钱。”
花重锦忍俊不禁:“我有钱,你挑。”
铁匠老板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见到客人上门,又打量二位非同一般便笑呵呵地介绍他们往里走。
小伙子屋内陈列的法器都是普通材料锻造而成,普通人用来防身可以,但是经不得折腾。
小伙子对颜灼若察言观色,立即从对方毫无波澜的神色里明白屋内的东西没教人看上,于是道:“两位郎君,我地下还藏着些稀罕物,去瞧瞧?”
颜灼若点头,偏头对上花重锦含笑盯着他的眼睛,二人对视几秒,颜灼若呼吸一滞,别开眼转身跟上小伙.
花重锦的目光无法从眼前人身上拿下来,他也丝毫不避讳炽热而满含情意的眼神,他看着颜灼若修长挺拔的背影,知道他转过去的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笑。
小伙子将人带到暗道,点亮墙上的蜡烛,狭小沉闷的室内放着三个木盒,小伙一一打开,将一把短刀、一把利剑和一副铁爪套呈现在二位面前。
小伙以为自己收纳的三件至宝能得二位欢心,谁知颜灼若的神色并无太多变化,眼里反倒有一丝失望。
三件法器的做工十分精细,材料虽是上等却过于笨重,不如花重锦送他的玉戒灵巧之万一,颜灼若回过身对花重锦道:“神界还有那些地方能找到法器?”
法器与一般武器不同,一般武器冰冷没有意识落在谁手里都一样,而法器则是自带灵力的灵物,非主人不可驱使。
售卖法器的店铺不多,上等的法器更是难得,平常人多以寻常武器为主,若真是想求厉害的法器,自己动手制作反倒比寻找一个合适的要容易得多。
花重锦摇头:“能在铺子里卖的法器里,眼前的已经是顶好的,我觉得它们不错。”
虽说现在只是凑合,可颜灼若不想真的给花重锦随便找一个,可惜这地方是他对所了解中,五百年后收藏法器的店铺里最好的,至于现在是不是最好,他拿不准。
花重锦柔声道:“选一个,然后我们回桑门。”
颜灼若心中无奈,道:“你借我钱。”
花重锦明白他的意思,毫不客气地答应。
颜灼若让小伙子将三件法器都算上,小伙子原本以为上门的好生意要成泡影,一听这话,顿时乐得不可开交,生怕人反悔似的飞速将东西包好,再喜形于色地将算好价格的算盘递到颜灼若面前,乐呵呵问:“您给金子还是银子?”
颜灼若怀疑听错了:“金子?!”
花重锦答道:“金珠。”
颜灼若匪夷所思地看向花重锦,花重锦对他温和一笑,拿出一瓶漆黑印有烫金画纹的珠子递给小伙,小伙子接过来时两眼放光,颤抖的双手将绿豆大小的珠子小心翼翼倒在手心数完又端详。
这是神界专有的金珠,一颗能去神宫换十两金子。
颜灼若云里雾里,他拿着小伙子找回他的几十两银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花重锦牵着走出了门。
花重锦举着怀里的三件东西,对一脸心不在焉的颜灼若问:“哪件给我?”
颜灼若将银子塞过去,道:“你先都收着——两年内肯定把钱还你,你记得提醒我,我记性不好。”
花重锦没做声,将东西收入储物器,两人离开喧闹的街市,坐在通身雪白的巨蟒上,乘着月光向桑门的方向去。
没有百姓需要顾及,巨蟒飞起来的掀起的大风仿佛能穿过结界在耳边嗡嗡作响,花重锦的手轻轻覆在颜灼若冰凉的手背上,颜灼若看向他,花重锦就将对方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不知何时起,与人牵手这种本该令颜灼若反感的举动,他不仅习以为常,反而会因为花重锦手上的温度和力道而感到放松。
花重锦柔声问:“冷吗?”
颜灼若身上凉嗖嗖的,却算不上冷,他本想开口否定,或许是月色下花重锦的漆黑的眸子太过柔情,颜灼若张张嘴没出声,情不自禁点点头。
花重锦朝他坐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他道:“我没有斗篷,可以抱着你吗?”
颜灼若怔怔点头,直到花重锦从身后将他抱住,温暖裹挟而来流遍四肢百骸,颜灼若才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的行为又多古怪。
花重锦脸贴着颜灼若的耳朵,男人平稳的呼吸声代替了嗡嗡作响的风声,颜灼若看不见身后人的脸,直言不讳道:“花重锦,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花重锦轻声道:“哪里奇怪?”
轻柔低沉的声音痒痒地流进耳中,颜灼若心里也痒痒的,他想起往日楚琛对他的“骚扰”,再想想花重锦和他的行为,熟人之间贴着靠着确实没有不对劲。
可他心里怪怪的,不解道:“不知道。”
花重锦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
颜灼若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他想着花重锦瞧不见他的脸色,于是梗着脖子道:
“也许是没跟人靠这么近过,往日也就楚琛总搭我身上,可我心里说不上乐意,但是......你在我身上我就很乐意。”
花重锦轻轻一笑,问:“楚琛在你心里算什么角色?”
颜灼若挑眉:“问他作什么?”
花重锦道:“随口问问。”
虽然颜灼若嘴上不说楚琛好话,但这家伙从小照顾他,待他的好真心实意,他组织措辞道:“他跟万俟一样,是亲人。”
花重锦不动声色地问:“你将我跟他比,那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角色?”
颜灼若一怔:“又问这个......作什么?”
花重锦好似丝毫没有感受到颜灼若发烫的脸颊,对问题穷追不舍:“想知道。”
“......”颜灼若脸皮薄,心中挣扎许久也无法当着面说出口,他皱眉反问道:“那你把我当什么?”
花重锦没做声,颜灼若等了一会没有回应,忍不住开口:“怎么不说话?”
花重锦的声音流淌在皎洁的黑夜,在周围的风中显得低沉而虚幻,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你想让我把你当成什么,你在我心里就是什么。”
颜灼若挑眉:“哪能这样?”
花重锦反问:“为何不行?你想让我把你当什么?”
颜灼若冷哼一声,口气冷淡眼里却藏着笑意:“你特么套我话呢——你爱当什么当什么。”
花重锦嘴角轻挑,安静地抱着怀里人,彼此温暖的气息缠绕,沉浸在说不出口的暧昧中。
在另一边天升起朝霞之前,他们赶回了小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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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福寺里外挂着几个用灵力烧起来的火球,四面悄然无声,屋内不见一个人。
颜灼若与花重锦去外头寻找,桑门星罗棋布的屋舍大多没有人气,偶尔三两家外点着灯笼,屋内也是空空。
两人没走多久,看到大号背着一个老人从屋里出来,万俟玥跟在身后对大号和一个年轻女人说几句,大号点头背着老人跟满脸感激的女人一起离去。
万俟玥见颜灼若二人朝他走过来,问:“妥当了?”
颜灼若点头“嗯”了一声,示意周围的情况,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俟玥道:“明日魔军攻城,百姓留在城里很危险,大家分别安置人去了,不过一时间人手地方都不够,大多数百姓只能暂时躲在山里——明日小福寺的人要守着大家,守城的事加上你们只有五个人,你们去休息,养养精神。”
颜灼若提议道:“要不然我现在去将魔军首领杀了,他们群龙无首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动手,如此一来就有时间转移百姓。”
万俟玥道:“攻城是迟早的事,对我们来说越快结束越好,明日过后,桑门短时间内能喘口气,到时候再转移百姓也不迟。”
颜灼若从这话里琢磨出其他意思,他问:“那明日之后,我要回去了吗?”
万俟玥淡淡“嗯”了一声,道:“你们走了,往生阵能少一半负担,以后的事我们能应付。”
颜灼若双手攥紧,沉声道:“传言小福寺的结局是真的吗?”
“真的。”
湿冷的晨雾在空气中蔓延,颜灼若的双眼酸涩,心口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开始绞痛起来,他咽下喉咙间的堵塞,开口问:“那你呢?”
树上传来两声清脆的鸟叫,万俟玥垂眸,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天塌下来都不会让这副眉眼染上半分愁绪。
他不以为意:“看命吧。”
万俟玥抬眸看向颜灼若身后的花重锦,道:“去休息,养力气——我也要休息。”
万俟玥说完抬步离开,花重锦盯着颜灼若僵硬的背影,上前拉住他的冰凉的手,二人默不作声地跟在万俟玥身后,颜灼若垂下目光十分冷淡地落在前面的脚步上,花重锦也一眼不错地看着颜灼若。
三人跨进小福寺的大门,万俟玥便与二人分别朝另一方向去。
颜灼若与花重锦回到狭窄的小屋,对屋门窗紧闭,浅蓝的天色从天际探出头,凉风从窗外吹来,吹得碎发晃眼。
颜灼若上前关上窗,花重锦道:“睡一觉。”
颜灼若垂眸将被子掀开,和衣躺下,他的眼睛扫过花重锦,示意身边的地方,待花重锦也在他身边躺下,他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颜灼若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很小很小的孩子,□□地坐在川云山上的雪地中,寒风凄冷地吹过他光溜溜的身体,他想找个东西遮羞避寒,可周围白白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正琢磨该朝哪里去,身后突然落下一件宽大的斗篷将他包了起来。
他仰着头看见万俟玥蹲在他身前,便对人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万俟玥将小家伙包裹好,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颜灼若不明所以,想开口喊住他却只能发出咿呀的声音。
眼见万俟玥的身影越来越远,颜灼若焦急起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跑两步就扑了个狗啃泥,待他抬头时,周围又只剩白茫茫的一片。
小孩子心里的委屈至极,在雪地大声哭起来,他哭了很久很久,可是相见的影子也依旧没有出现......
颜灼若兀地睁开眼睛,夕阳透过窗户纸在屋内落下橘黄色的光,他蜷缩着身体靠在花重锦身边,后者侧身正看着他。
颜灼若从梦中回过神,他压下流窜在四肢百骸不安的情绪,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道:“睡了这么久......”
花重锦也坐起来,道:“你太累了,多休息一会是好事。”
颜灼若的目光落在手指上的玉戒,他轻轻抚摸:“那个法器,我拿两件去给万俟。”
闻言,花重锦将三件东西摆在他面前,颜灼若取下戒指将拉起花重锦的手套在食指上,花重锦按住颜灼若的手,两人的手彼此交叠在一起,花重锦道:“说了,送给你的,不收回去。”
“借给你,”颜灼若嘴角上扬,轻弯的眼睛示意一旁的短刀,道:“就当谢你借我钱——我用刀。”
花重锦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谢谢,也不必算得很清楚。”
颜灼若面不改色,使劲把手抽回来,道:“那你就别计较谁用什么——我去找万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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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玥并没有回房,而是去山里找到常念和正在练功的自己。
万俟玥脸色凝重,常念眉眼间也染上疲倦,他们二人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面对面盘腿而坐,手中同时画出一个阵法图,金色的灵痕与红色的灵痕交叠相映,在渐渐暗淡的天色下变得十分闪烁。
淡月挂上竹叶林梢,清冷的月光照亮彼此额间的细汗和苍白的脸色。
待阵落完,常念收敛周身的灵力,睁开发昏的眼睛,他看不清万俟玥的状态,他撑着膝头站起来,一时间头重脚轻站不稳,待他缓过几口气,恢复过来,万俟玥依旧坐在地方一动不动。
“万俟,你怎么样?”常念在万俟玥面前蹲下来,担忧地将手搭在他的肩头。
万俟玥双眉紧锁,垂眸不语,他攀着常念的胳膊还未站起来,一口鲜血兀地喷出,万俟玥全身无力,只好对常念摆摆手,坐在地上休息。
闷在胸口的血吐出来后,万俟玥舒服不少,他接过常念递过来的帕子擦嘴,道:“陈广云,该谢谢他。”
他们明白往生阵外的阵眼处陈广云的魂力已经消耗殆尽,无论此前他们如何想为之续命,陈广云始终倔强地拒之门外。
此刻往生阵通过阵眼以二人的魂魄延续下去,正是说明陈广云已彻底与阵法融为一体。
阵法蚕食魂魄的滋味就好似身体各处有无数黏糊可怖的蛆虫嘶哑,密密麻麻的痛与恶心带着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所幸此刻二人不是阵眼,一起分担下来,休息几刻中,他们就能适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