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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故人 ...
樟树下埋的东西很浅,手下很快就将东西挖到了。
颜灼若抚平心中荒唐的波澜,朝树下过去,对背对钟扬道:“你不是说再出活就要累成死狗了,怎么又跑来不关神界的案子?”
“......”钟扬一时无言,半晌才道:“挂念你,来看看。”
温柔而熟悉的语气透过冰冷的面具传来,颜灼若一怔,只当耳朵听岔了,随口道:“......瞎折腾。”
颜灼若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珠子,殷红的颜色好似陈年的血迹,东西拿在手里隐隐将体内的灵力吸走,是个十足的邪物,但这不是吸走精气的邪祟。
颜灼若转过身对钟扬伸出手:“看看。”
一只修长的手落下来将珠子拿走,殷红的珠子与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交映成美丽的风景。
颜灼若垂下的手不自觉颤抖,他不动声色地抚摸食指上的玉戒,反复将眼前人的手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一个念头在脑海疯狂滋长。
“钟扬”顿了顿开口:“好像是眼珠子。”
“四五百年是有的,但里面的东西跑了,埋在树下不到两个月,关键多半在这对爷孙上。”颜灼若示意一旁迎风而动的衣服:“用寻什咒,我们一人找一个。”
“钟扬”没应和,跟在颜灼若身后,颜灼若在小孩衣服上结印落符,符咒化作一条惨白灵痕在衣服上擦过几圈,朝山上飞去。
“太阳落山前,在此地汇合。”颜灼若丢下话,下一刻只剩一道残影追向灵痕的方向。
“钟扬”久久凝望颜灼若离开的方向,直到身边人提醒,才开始缓缓抬手结印......
昨日烟水结界动荡,禾与之赶过去时,灵气四溢的镜湖之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花重锦对禾与之作揖,喊了一声“陛下”,禾与之一晃神,好似眨眼又回到了一百零九年前。
两人一起走回神宫,花重锦跟陛下解释当年作为剑灵的空叔扬用最后一层灵力护住花重锦的灵脉,让他有一丝气息回到川云山。
随后这些年间造物主帮他修补灵魂,作为回报,花重锦吸收小精灵身上的诅咒,直到使它们重新回到山里自由的生活。
花重锦跟禾与之交代完覃玉的事,迫不及待想知道颜灼若的消息。
禾与之三言两语告诉他,颜灼若找过他两次:一次在献祭第二日,颜灼若找来知道花重锦身死的消息;一次是几年后的某一天,颜灼若突然说想用碎魂将花重锦找回来......
花重锦想见他,可一百多年过去,他又该以什么身份去找对方才不会唐突和尴尬。
花重锦在川云山的那些年,日日夜夜念着颜灼若,他怕少年喜欢他太深而因自己难过,又担心少年喜欢他太浅而将自己遗忘。
到底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重逢,才不至于打扰对方的生活......
禾与之提醒最近司寇有活,花重锦借来钟扬的司寇服,后者见到花重锦那一瞬间仿佛活在梦中。
钟扬两眼热泪跟花重锦说三界百来年的变化,花重锦盯着漆黑的司寇服,问颜灼若如何。
钟扬细想一会,用颇为欣慰的口气叹道:“弃武从文了。”
“?”花重锦不解。
钟扬嘴瓢不把门,意识到对方严肃的表情后,立即收敛神色,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是觉得吧,颜灼若的打法比以前柔和很多,性子也安静一些,还喜欢上看书,好似哪里都不一样,可平日相处时,他一开口又还是原来的他——殿下不如亲自看看。”
钟扬欲言又止,这些年虽然颜灼若几乎不提花重锦,可不少时候钟扬一晃神好似能在颜灼若身上看见花重锦的影子——稳重、从容,甚至是温淡。
钟扬一开始以为是少年人长大了,后来一个夜晚他们露宿在外,钟扬发现颜灼若依偎在玉戒化出的巨蟒身子间。
少年的睡颜没有往日的凌厉而是染上了凄冷的悲伤,两条未干的泪痕钟扬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巨蟒向他睁开红蓝艳丽的异瞳,钟扬才内心复杂地明白颜灼若有多思念花重锦。
.
颜灼若跟着灵痕在桃花林寻到一条沟——一具小小的白骨身上落满粉嫩的花瓣静静躺在里面。
颜灼若垂下沉重的眼睫,褪下宽大的司寇服,将孩子小心翼翼地包裹上来,近两个月的风吹日晒,孩子身上找不到任何灵力痕迹。
颜灼若深深叹气,抬眸一动不动地望着逐渐绯红的太阳偏过山头隐没下去,风吹起桃花如雨下,颜灼若收回的目光很是模糊,他又不知在风中站了多久,才抱着孩子向约定的地方去。
颜灼若还没赶到春婆婆家,穿着司寇服的花重锦已经找来,两人半路碰面,颜灼若心中一惊,他问:“你怎么在这?春婆婆在这边?!”
花重锦道:“我来找你——春婆婆死在门口的井中,井里温度低,看尸体的情况有一个多月,身上没有灵痕,不是摔下去就是自己跳下去的。”
“......”颜灼若见到眼前人躁动的心被这个消息泼得凄冷,他将怀里的东西递过去,率先一步往回走,道:“什么都没有,回去先将他们埋了。”
身后的人不紧不慢跟上来,清风迎面而来,花瓣飘落,两人漆黑的司寇服沾上粉嫩的颜色,穿梭在桃花林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不远处依稀可见房屋,颜灼若停步,身后轻轻的脚步声随之停下。
颜灼若在面具后的声音不真切:“你不是钟扬。”
花重锦手指微动,顿了顿只是“嗯”一声。
颜灼若取下面具,转身面相身后人,问:“你是谁?”
年轻男人的面孔映在花重锦眼里,轻风吹乱眼前人的发丝,记忆中无数个画面翻涌而上,彼此重叠,那双烙在脑中的眸子黑得犹如一滩深不可测的潭水,只是其中的光芒被隐藏。
颜灼若复杂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花重锦的心,花重锦的心流着血,疼得他将话堵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颜灼若的视线落在对方身侧,轻淡的声音散在风中:“你的手跟我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很像,我想确认一眼。”
花重锦深吸口气将面具取下,对上颜灼若翕动的眸光,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日落西山,金色的日光落在眼前人身上美得好似幻境。
一百零九年,花重锦的模样一如当年,颜灼若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将他在心里描摹,在身上刻阵时无数次想象与他重逢......
颜灼若不动声地催动全身的灵力,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湿热的液体流下,与往常并无不同。
颜灼若曾以为见到花重锦那一刻应该是把这家伙打一顿,或者会太委屈而忍不住抱着他哭一场,他们会把当年欠下的约战用几个日夜补上,会一起喝酒一笑泯恩仇......
颜灼若仿佛置身梦中,他分不清眼前又是他的想象,还是真的久别重逢,他怔怔回应:“好久不见......”
两人相顾无言,彼此心中千言万语在对方面前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花瓣拂过颜灼若的眼,他转过身戴上面具,被面具扭曲的闷沉声音传来:“先回去。”
话音刚落,颜灼若好似逃离般化作一道残影飞向山下,花重锦深吸好几口气,吐不尽压在胸口密密麻麻的痛。
两人赶到春婆婆家时,滔天的火光下聚着密密麻麻的人头。
九司堂的黑衣士拦着喊打喊杀的村民,将一个棕眼睛,黄头发的家伙护在身边,村民们对这群一个月没查出什么玩意的家伙们没有耐心,动起手将黑衣士抓得头破血流。
奈何这群家伙也不还手,更助长村民的焰气,一个中年人将火把向他们砸去,颜灼若正好赶上这一幕,他一道灵力出手,掀起一道大风顿时吹灭所有火光。
火一灭,周围暗淡下来,颜灼若走过来,村民们认得司寇的面具很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他发话。
颜灼若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黄毛,一眼看出是个狗妖,问手下人:“怎么回事?”
手下道:“神司大人将春婆婆落下结界放在屋内,随后去找您,没多久这个家伙趁大伙不注意溜进屋,我们见他古怪就动了手,他跑到外面撞到一个不凑巧赶上来的村民,结果那人在大众眼皮子地下瞬间化作干尸,与先前的受害者一模一样,之后我们将他抓起来,村民们认定他是罪魁祸首,吵着要烧死他,然后您就回来了。”
颜灼若的目光透过冰冷的司寇面具落在黄毛身上,问:“是你杀人?”
黄毛面对司寇全身发冷,嘴上止不住哆嗦,他喊道:“不是我!是珠子杀人!我...我被他控制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珠子干的!”
颜灼若掏出殷红的珠子,提到黄毛面前,声色不改:“这个?”
黄毛点头如捣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颜灼若:“对对对,就是它就是它,它有一股邪力控制我,我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颜灼若轻笑一声:“说句公道话,十个你全身加起来都比不上这颗眼珠子,那邪祟怕是几百年在地下待傻了,才舍弃金窝去狗窝——老实交代,不然你就得任由他们处置。”
闻言,周围人叫嚣起来:“他都杀了那么多人,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杀了他!烧死他!”
充满敌意的声音灌进耳朵,黄毛欲言又止,他抬眼看到花重锦手里漆黑袍子中露出的白骨,黄毛浑身炸起来,刚想迈出一步,又被身边的黑衣士一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朝着白骨喊道:“是他们作恶在先!想杀我!折辱我!我不过是想借珠子的能力让他们折几年寿,谁知道老天有眼让这群家伙死了!是珠子干的不是我!”
“你这妖怪别血口喷人!”村长气汹汹叫起来:“我们村里头哪个见过你!什么折辱,简直一派胡言!”
“对对对!”有声音附和道:“妖怪狡诈的很,八成是想借精气修炼残害无辜!”
“烧死他!为惨死的亲人报仇!报仇!报仇!”
黄毛冷笑不断:“你们这群阴险之辈不过仗着人多势众,你们真该死!”
淡月挂上苍穹,黄毛周身殷红的灵力暴涨,他猛地挣脱开身上的灵痕朝村长劈头盖脸扑过去。
黑衣士拦不住反倒被一股邪气掀翻在地,其他人措不及防吓得四处逃窜,村长更是两眼打直,抬不起腿。
黄毛五指成爪挥向村长,脖子上一条惨白的锁链倏地缠上来将他往后一拉,黄毛狠狠摔倒在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来不及爬起,身上的锁链紧紧缠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体内的力量在血管中横冲直撞,不断叫嚣,黄毛两眼猩红对着众人咆哮。
花重锦未出手的灵力熄下去,他的目光沿着泛冷光的锁链落到颜灼若手指间若隐若现的玉戒上,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看着冷峻的司寇面具,脑海中是落日时分在桃花林那张年轻男人的脸。
众人看到黄毛被制服,一个个躲在黑衣士身后义愤填膺地喊着烧死他,谁知下一刻黄毛一口血喷出,血雾纷飞落在众人脸上、嘴里。
颜灼若急忙冲上去,对珠子施咒将缠绕在黄毛周身的邪气吸回,黄毛躺在地上抽搐,嘴里血沫不止,眼鼻血流满面。
颜灼若一手给黄毛输灵力压制他体内躁动的力量,一手被珠子吞噬灵力而将体内的气息搅和得一团糟,背后的阵法疼起来如万蚁噬咬,颜灼若的手背青筋凸起,止不住颤抖起来。
花重锦从他手中拿过邪气正盛的眼珠,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猛地灌入身体,对充沛纯净的灵力毫无忌惮地掠夺,花重锦双眉紧锁,用十成的力也挡不住邪气密密麻麻的进攻。
颜灼若无暇顾及花重锦,眼前的黄毛模样极惨,他只好将自己的灵气拼命灌在对方体内才不至于让他爆体而亡。
黄毛原本只取得珠子中不到一半的邪气,想必是眼珠子的主人将其封印的时候压得紧紧的,才让人误以为珠子没有气息。
如今黄毛强用邪气,身体承受不住,颜灼若将其引回珠子导致另一半邪气躁动,彻底激起了珠子中的力量。
花重锦分不清是自己功力未恢复,还是邪气的力量太强大,花重锦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将嘴角溢出的血咽下去,打起十二分精神,用全身气息来抵抗竟然在侵蚀他意识的玩意。
黄毛的眼珠突然爆出,鲜血溅满颜灼若的司寇面具,给人在昏暗的夜色中添上几丝诡异与恐怖。
提心吊胆躲在一旁围观的村民被此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揪紧黑衣士成团抱起来。
眼见黄毛断气化出一条大黄狗的原型,一股寒气爬上颜灼若的后背,令他毛骨悚然,他抬掌打在花重锦的身后,将灵力送过去稳住花重锦凌乱的气息。
黄毛没有颜灼若护着,邪气几乎是从狗的身体炸出来的,血肉横飞的场景惊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黑衣士眼疾手快挡在颜灼若和花重锦身前,脱下黑袍盖在黄毛惨不忍睹的遗体上,再立即分散摆出阵型落下结界,将村民拦在外,并劝他们回去。
结界隔绝人声,一时间四周寂静下来,彼此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邪气飘荡在四周,花重锦只好以灵力作诱饵将珠子包围,待邪气过来再将它们送回去。
眼珠子被主动喂灵力,好似沉睡过后恢复意识,它将邪气一丝一缕收回己身,花重锦体内乱窜的力量顿时没有生气不再造次,乖乖回到珠子中。
一股清澈至极的气息在气氛中若隐若现,想必眼珠子的主人是个极其强大的人物,否则如何能将这样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压制几百年。
花重锦手上轻松,背后的灵力却不断,花重锦将珠子举过去,道:“没事了。”
见到安静得毫无动静的珠子,颜灼若才颤颤巍巍放下手将东西接过来,他后背湿淋淋一片不知是汗还是血,所幸漆黑的司寇服能将人挡个严实,哪怕是血也看不出来。
颜灼若清清嗓子,目光落在身侧的披风上,眼睛渐渐酸得闭起来。
身边人见他一动不动,柔声问:“还好吗?”
颜灼若睁眼,声音无异:“无妨。”
颜灼若交代黑衣士将场面收拾好,刚走出结界,一个孩子朝颜灼若横冲过来,大喊:“大人!我认识它!它是大黄!”
感谢观看,求评论!
ps.花重锦第一次假装司寇的时候,颜灼若也是因为他的手识破身份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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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一对苦逼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