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常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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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颜灼若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他醒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花重锦，睡着了反倒无梦，一片安宁。
医官来给他拆下蒙住眼睛的白布，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后，对万俟玥道：“尊上，少君日后可以不用敷药，但切记要静养，万万不可再伤心，至于眼睛能恢复到何种程度，老臣过几日再来瞧瞧。”
万俟玥点头，正要喊人送他出去，医官摆摆手，他这些日子来这比回家还勤，路早就走熟了，自然不再麻烦。
万俟玥随他去，拿起烧得咕咕响的茶壶倒一杯水，问床上人：“喝水吗？”
颜灼若偏头见到窗外白茫茫的雪景，眼睛被晃得隐隐作痛，道：“关窗。”
万俟玥起身关窗，又吹熄床边几根蜡烛，颜灼若半坐起来，万俟玥将温热的水递给他喝几口。
颜灼若躺久了全身无力，他软绵绵地往后靠，道：“万俟，信呢？”
万俟玥拧眉：“眼睛好了再说。”
颜灼若不计较，也不着急，他闭眼假寐老老实实养过这段日子。
之后医官检查颜灼若的眼睛彻底没问题后，又拿着纸条测试他，颜灼若面无表情十分配合，可结果在第三轮，颜灼若已经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
这可给医官愁坏了，按理说以颜灼若的灵力，视力比寻常人还有要好些，可如今正常人都能看到的东西，颜灼若却看不明白。
医官左思右想不知毛病所在，于是得出结论，讪讪对万俟玥开口：“少君的眼睛，怕是坏了。”
万俟玥道：“治不好？”
医官十分为难：“眼睛的伤已经彻底愈合了，现在这种情况......老臣医术浅薄，找不出原因.....”
万俟玥心下了然，让他离开，转头颜灼若已经下床穿好了衣服。
见人一派要出门的架势，万俟玥问：“作什么？”
颜灼若淡淡道：“九司堂来信，有活。”
“楚琛去。”
颜灼若轻轻皱眉：“我的眼睛没问题。”
万俟玥不放心他的状态，也不想当面提起花重锦让人伤心，颜灼若明白万俟玥的顾虑，他倒不避讳，道：“与其把我关在屋子里胡思乱想，不如让我出去找点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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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颜灼若与仙司一起查，两人一路沉默不语，颜灼若不得已开口说两句，仙司不得已只会抬手笔划一轮。
颜灼若脑子里想着案子，不分昼夜地四处奔波，乱七八糟的思绪渐渐被压在心里，两个月后事情尘埃落地，颜灼若松了口气，回到寝宫时，他偏头见窗外积雪未消，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屋外月光如水，颜灼若点好蜡烛，拿出藏在枕头下的信。
他此前一直不敢拆开，生怕心口好不容易结起的疤又会流血，经历两月的查案，颜灼若怎么说也该缓过来些，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里面只有密密麻麻的一页纸。
心口的疤又裂开一道口子，被压在深处的记忆翻涌上来，颜灼若眼里染上一抹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将纸摊开凑在烛光下。
颜灼若粗略扫下，第一反应竟然是花重锦的字大气飘逸，好看得要命，他低声骂自己一句，第二眼才发现信的内容跟他想象的无情诀别毫不沾边。
纸上写的是对玉戒操作的详细介绍。
“......”颜灼若将信逐字逐句从头看到尾，花重锦一句题外话都没给他留。
颜灼若气不打一处来，将信拧成一团扔出去，这家伙突然出事还不够，连一句解释一句道别都没有！
颜灼若取下手上的戒指正要丢，心疼起来舍不得，他兀地想起梦里花重锦跟他说的话——忘记他......
颜灼若眼前一片模糊，不争气地落下一颗泪，颜灼若嫌恶地擦脸，安慰自己梦里的道别也是道别......
与花重锦相处太久，这家伙越发不如以前，好歹在妖族那次，分别前花重锦都亲自找上来，可如今不是瞒着就是忽悠......傻子也不带这么欺负的。
正恨着，颜灼若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花重锦有没有可能没有离开......
身死重生的事，传闻中也不是没有过......
梦里的事，十之八九都是惊吓过度的谵妄......
花重锦要是有法子回来，所以才不说乱七八糟的话害人瞎操心！
如此一想，颜灼若恍然大悟，双眸明亮生辉，心里生出一丝希望。
他下定决心要找法子把花重锦寻回来，心情莫名舒畅几分，他将信团捡回，按上面的话认真研究一直到天亮......
花重锦的文字十分精简，颜灼若根据一句话能将玉戒变出十二种花样，他一时半会没事干，研究起东西来废寝忘食。
几天不知道他消息，楚琛还以为这小子又躲在被子里郁郁寡欢，却没想到一踏进门，便见他躺在满地草纸上瞎琢磨。
楚琛对他的状态大变感到十分惊奇，凑上去对他手里的宝贝问东问西，时不时动手动脚，颜灼若嫌楚琛在一旁碍事，言辞令色赶他出去。
楚琛一听这熟悉的口气顿时乐了，更加忍不住撩拨人，颜灼若怒上心头，将几夜功夫的成果全都试在楚琛身上。
楚琛没见过玉戒操作，一时半会没反应上来根本跑不了，他侧身躲开一把刀，身后兀地射来无数细针。
楚琛无处可躲打出一道灵盾挡在身前，谁知细针倏地聚拢化作两道长鞭对楚琛左右夹击。
楚琛心脏吓得差点跳出嗓子，急忙凌空一跃，双鞭相撞生出一条巨蟒对楚琛张开獠牙尖利的大嘴一口咬上去，楚琛躲不过心里凉透，正打算出刀回击，却余光见颜灼若眼里久违地染上笑意朝这边看。
楚琛出手的动作一顿，半个身子被巨蟒衔在嘴里，楚琛挣扎两下没挣开，无奈道：“你搁屋里研究这破玩意，别往亲哥身上使啊，放老子下来，下来！”
颜灼若凉嗖嗖盯着他，楚琛大事不妙，巨蟒当即腾空而起，带着楚琛一路朝雾山方向飞，待落地雾山结界，巨蟒毫不留情地将楚琛抛进去，神气十足地飞走了。
楚琛被扔得天昏地暗，正好砸翻一只妖兽刚烤的鸡，一人一妖八目相对，气氛诡谲到极点。
楚琛：“......”
楚琛不是颜灼若，在雾山的时候不多，妖兽们也不怕他，于是一场凶狠的打斗由此展开......
颜灼若担心找回花重锦的法子不是正道，所以只在晚上偷偷翻禁书。
半年之久颜灼若将玉戒的操作使得出神入化后，白日也躲在书阁。
自川云山天劫后，颜灼若鲜少去雾山，反倒三天两头往书阁跑，如此诡异的行为就连万俟玥也开始担心颜灼若的精神状态。
有一回夜深万俟玥临时起意去看他，万俟玥以为人睡着了没敲门，反而敛去气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谁知颜灼若不仅没睡，而且点了一支蜡烛在埋头看书，那模样认真得任谁看了都得自惭形秽。
颜灼若偷摸看禁书，对身边的动静十分警惕，万俟玥没走两步，颜灼若倏地回头见万俟玥在屋里，吓得险些灵魂出窍。
他心跳砰砰响，手中忙不迭将书丢进床角旮旯里，对万俟玥走过去，反咬一口：“万俟，你偷偷摸摸来作什么？”
“做贼心虚。”万俟玥抬手打亮几根蜡烛，屋内一时敞亮不少，他一眼扫过床旮旯，目光落在颜灼若脸上：“你在看什么？”
颜灼若故作轻松：“话本。”
“话本挺有意思。”
说着，万俟玥两指轻勾，落在旮旯的书瞬间被一股灵力带上来。
颜灼若眼疾手快，在书落在万俟玥手里之前，将东西一把抢过来藏在身后，少年的脸烧得发烫，他梗着脖子道：“那...那种书...非礼勿视...”
“......”万俟玥不信：“你成日在书阁也是看这个？”
颜灼若点头，羞愤不已：“我好奇...上头...忍不住...停不下。”
万俟玥：“......”
颜灼若不肯将东西拿出来，万俟玥没办法，无奈道：“少看——明日开始一起去桑门住。”
颜灼若敷衍他答应，生怕他要再坐一会，立即殷勤地送佛似的将万俟玥送到门外。
好在万俟玥不喜欢纠缠，不劳颜灼若多费心便自顾自走了。
之后，万俟玥将这件事问责楚琛，楚琛一脸懵逼，信誓旦旦地保证要亲手抓这小子一次洗刷冤屈。
自从被万俟玥抓到一次，颜灼若变得更加警惕，他将书带出宫换着不同的地方偷偷看，楚琛好几次想逮他，结果人影都没摸着。
楚琛一不做二不休，在书阁下榻，结果颜灼若知道后一次都没来过。
楚琛为这事想到夜里失眠，眼下的乌青日渐骇人，那日颜灼若迎面碰到他，见他这幅鬼样子，好心问他一句好，楚琛眯眼打量面色红润的少年，一把揽着他将人半拖半哄带去一片风月地。
颜灼若被扑面而来的香味呛得头晕眼花，浓香艳抹的女人们水蛇一般朝他身上蹭，少年吓得脸色铁青掉头就走，楚琛拦住他，凑在他耳边笑道：“你不是成日看书吗？光看不练没意思，试试？”
颜灼若脸色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咬牙警告：“你尽管试试，就是不知道将来红娘还待不待见你。”
楚琛：“......”
颜灼若仓皇离开，此后见到楚琛就跟看到瘟狗似的忍不住避开走，万俟玥问楚琛为何如此，楚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颜灼若将书阁中最相关的禁书都翻看完，花了三年，奈何他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法子，再扩大范围看旁的书也只是大海捞针。
颜灼若去到与昏城南边一个茶馆，里面有个会占卜的老妇，颜灼若想知道如何将离开的人带回来，老妇执意要收颜灼若手上的玉戒做交换，颜灼若不肯，悻悻而归。
几日后他特意不带戒指出门，并乔装成一个高龄老人又去找老妇，老妇说他心意不诚占卜无果，颜灼若不肯放弃，缠着人谈条件，结果被老妇告状到魔宫，万俟玥知道后顿时明白他的意图，又将人带去桑门看在身边。
除了偶尔司寇查案，颜灼若接下来两年留在桑门陪万俟玥过着早睡早起，一日三餐，养茶种菜的朴实生活。
颜灼若迷上占卜之术，他手上一旦闲下来，就开始卜风卜雨卜时运，后来他的“名气”做大，桑门百姓时不时来找他卜失物卜财运卜姻缘......
颜灼若心里念着花重锦的事，常常对上门客避而不见，一日桑门来了个和尚，颜灼若刚出门瞥见个陌生身影，转身要走，谁知那人竟然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颜灼若一怔，朝和尚走过去打量许久，才恍然大悟这是川云山帮过他的和尚，颜灼若想破脑子没记起对方的名字，和尚和气道：“和尚叫常念。”
颜灼若尴尬一笑：“常念和尚，你怎么在这？你的故人找到了？”
常念道：“找到了，他很好，我回家。”
颜灼若颇为意外：“你家在桑门？”
常念笑道：“曾经这片土地上有一个小福寺，那是和尚的家。”
这片土地......颜灼若笑容一僵，扫一眼这片被万俟玥收拾得安静整齐的地方，不确定道指着脚下道：“这里？”
和尚笑眯眯地点头。
“......”颜灼若不知和尚话中真假，为难道：“这地方如今有人住，你打算如何？”
常念抬手一指小屋旁万俟玥种的小竹林道：“我想在那里建一间屋子。”
颜灼若：“......”
毕竟欠和尚恩情，颜灼若不帮忙过意不过，但比起砍万俟玥的竹子，他选择委屈一下恩人。
“和尚，要不然咱们去山下挑一块地吧，好好的竹子砍了可惜。”
可惜和尚一根筋：“竹子砍了正好可以搭房子。”
“......”颜灼若心道万俟玥怕是会先砍了你。
两人说着，万俟玥正好出来，他抬眼见到颜灼若身边的和尚，神色淡淡没有表示，和尚也注意到他，对万俟玥慈眉善目一笑。
常念看着万俟玥，对颜灼若道：“那是魔尊？”
桑门的人都知道此地住的人是什么身份，颜灼若不以为奇，脸色复杂地点头。
谁知下一刻常念毫不见外地走进院，在万俟玥冷淡的目光下，常念在万俟玥对面坐下，一脸和善地指着竹林道：“尊上，和尚叫常念，想在那处地方搭一间屋子，那些竹子生的很好，尊上能否将竹林送给我？”
颜灼若目瞪口呆，对万俟玥投来疑惑的目光无奈耸肩，走过去坐下给人倒茶。
眼前的和尚一脸淳朴，但要砍掉万俟玥养了好些年的竹子，给陌生人在眼皮子地下搭屋子，万俟玥不愿意，直截了当拒绝他。
和尚面不改色一脸笑容，他喝完茶道过谢，与人告完辞一出院门，转头走到竹林下盘腿而坐。
和尚对上看过来的目光轻轻颔首，再无表示。
万俟玥不讨厌他，便随他待在竹林下，次日万俟玥做好饭菜出来，桌边俨然坐着一个生客，颜灼若忍着笑没说话，万俟玥拧眉：“还要蹭饭？”
和尚笑道：“两人吃饭是吃，三人吃饭也是吃，而且尊上这边的饭菜香，我闻着味忍不住想尝尝——我来洗碗。”
万俟玥冷眼扫过颜灼若，后者一脸事不关己的无辜，其实万俟玥不介意饭桌上多一个人，他只是没想到这和尚如此不把自己当外人，颇有些不自在。
饭后和尚的手脚十分利索，待他收拾完出来，桌上多了一杯给他准备的茶，和尚谢过，悠然喝了一口。
颜灼若同万俟玥讲过川云山上与和尚之间的事，万俟玥问他：“和尚，你在山上待了多久？”
和尚道：“若是从我上山起，我不记得；若是从我醒来算，一个月。”
万俟玥问：“你可见过山上一口冰棺？”
和尚笑：“见过。”
“它在何处？”
和尚道：“川云山灵气有波动，冰棺成了山的一部分。”
闻言，万俟玥见和尚的模样不会骗人，心里叹气，不再提起。
接下来两个月，和尚风吹日晒不动，守在竹林之下，偶尔下雨，他就向万俟玥借个地方躲雨。
这么多天来，和尚一次不差地守在饭桌边上，万俟玥渐渐地也习惯他的存在，至少在颜灼若跟楚琛都不在的时候，省得他洗碗。
眼看和尚来了一段日子，一次晚饭颜灼若跟万俟玥提起给和尚搭房子的事，万俟玥心里迟疑，颜灼若见万俟玥没有严词拒绝，心中一喜觉得有戏，立刻在旁边推波助澜，与和尚一唱一和。
万俟玥最后松口同意，于是往后两人便彻底成了邻居，和尚耐不住闲，常待在万俟玥的小院帮人忙活到天黑才回去睡觉。
颜灼若乐意常念多陪万俟玥，如此万俟玥还能少注意点他，毕竟在不断为桑门百姓占卜的过程中，颜灼若很快将这玩意列入了坑蒙拐骗的行列。
他又要寻新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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