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里》三百万是只猫

2、“有事和叔说” 方随秋扭头

　　方随秋扭头打了个喷嚏。楚斋喝着啤酒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摇摇头说没有，心想是水土不服的话见效也没这么快。
　　楚斋开的是家烧烤店。大热天的生意本就冷清，再加上方随秋初来乍到，楚斋索性挂上打烊的牌子，两个人在店里吹着空调吃着家常菜打开度过盛夏的最好方式。

　　“小秋啊。”楚斋盯着自己这个从进来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的侄子再三犹豫后开口，“饭菜怎么样啊，还算合胃口吗？菜还够不够？要不叔再去烧几个？”
　　“够了叔。”方随秋点点头，他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到楚斋碗里以表自己的诚意，“菜烧得很好吃。”楚斋满意地点点头，他干完手边的啤酒一脸嘚瑟地开始炫耀自己的手艺，说自己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年，没人比自己的手艺更好，他可是炸串店里最会做饭的。
　　方随秋低着头吃饭没搭话，但他上扬的嘴角已泄露了现在的心情。楚斋拿着易拉罐和他聊天聊地，一个会说一个愿听倒也算是完美组合。

　　“……想当初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还去参加过你爸妈的婚礼，被你爸骗去给他老婆拖着婚纱后摆……”原本喝上头侃侃而谈的楚斋突然停顿下来，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早已放下碗筷的方随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默默骂着自己，在心里抽自己一巴掌。楚斋灌了口酒壮壮胆说:“对不住啊小秋，叔也不是故意的，叔和你道歉，以后你不愿意听你爸妈的事，叔就不提了。”
　　方随秋愣了愣，父母闹离婚后不少长辈从他这打听情况，虚情假意关心的也有，当面说坏话的也有，但楚斋这样和他道歉的倒是头一个。
　　楚斋心里也不是滋味，长叹一口气，伸手给他勺了碗鲫鱼汤，“以后就跟着你叔我吃香喝辣的吧。”
　　方随秋喝了口汤，刚出炉的鱼汤冒出热腾腾的白气爬上了他的眼镜，白茫茫的一片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神色。

　　楚斋背靠着椅子点了根烟，弥散的烟雾与饭菜的热气混杂在一起随着嘈杂的电视声勾起了他前几天的回忆。
　　就在快结束按班就部的一天时，他那永远精神饱满光鲜亮丽的堂哥给自己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是难掩盖的疲惫。那人说因为最近有事，问能不能把儿子放在他这住一段时间。

　　楚斋是想拒绝的，因为他不喜欢突然打破他原本节奏安排的事物。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侄子有什么缺点让他来借此拒绝，但想了半天却也只记得今年正月去堂哥家拜年时那十六岁少年背对着众人孤零零地坐在书房里做作业。
　　楚斋点了根烟，在烟头快烧到烟屁股时，他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改变了主意，回应电话那头沉寂了好久的男人，同意了请求。

　　方随秋混着鱼汤拌饭，一碗吃完后就坐在那没出声，等楚斋抽完烟后他拖着放在柜台里的行李箱，两人踏上去住所的路。

　　楚斋的房子为了方便买的离店不远，没走几步路就到了栋居民楼下。他挪开了违规停在楼梯口的自行车，招呼方随秋跟上。球鞋踏在楼梯上发出声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着微弱的光。
　　走到四楼以后，楚斋拿起钥匙塞进右边的铁门锁里，用膝盖往前顶了顶门才进去。他把钥匙随手丢在玄关上，从鞋柜里翻出双崭新的蓝色拖鞋丢在方随秋面前，给他指了指最里边的房间示意进去看看。
　　方随秋推开门，整个房间格局一览无余。墙面白得晃眼，一看就是新刷上去的样子，右墙角是个四层靠墙书架，书架下是新做的木书桌，额外的设计放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拘谨。楚斋走过来挠挠头说:“你爸说你从小喜欢看书，我想就给你整个这玩意儿，不过这房间有点小咱就先这样凑合着哈。”
　　“没有。”方随秋打开行李箱抬起头对楚斋笑着说，“谢谢叔，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楚斋愣了愣随后开心地拍着方随秋的肩头满意地回应。
　　俩人也没有再聊下去，楚斋看了看时间就先回店里重新开门，方随秋则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他把衣服整理好放进衣柜，从书包里拿出来的课本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书桌的右上角，而左上角的位置则被他庄重地摆上个蝴蝶标本。
　　方随秋注视着相框，笑了笑说，“下午好，小蝴蝶。”
　　说完他从书堆里抽出套试卷来，按照以往的作息时间调上闹钟开始学习。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乱了他的思绪，方随秋看了眼联系人，脱下眼镜捏着眉尖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母亲喋喋不休的哭诉，方随秋没有回话，右手习惯性地摸索着草稿纸的边角。
　　“……好，再见妈妈。”他放下手机自嘲地勾起嘴角。
　　真好笑，明明什么事都不对盘的两个人却在抛下自己的这件事上竟高度融洽。
　　方随秋想着，右手边的草稿纸因他突然用劲被扯破上头的纸边。

　　微信的通讯录处冒出个小红点，他瞧了眼那一团漆黑的头像毫不犹豫地点了拒绝。

　　“小谢！楚叔那侄子你加上了没？”老陈刚喝完一碗热乎的排骨汤，陶醉地咂咂嘴问着拿手机的谢巷。
　　谢巷啧了一声，看着被退回来的好友请求皱着眉头又申请了一次，这次他在【发送好友请求】中添加了两字。
　　“赶紧啊，加完今晚就约人出来玩一玩。”
　　“叔！”谢巷抬头不满地叫了起来，“我今晚有事！”
　　“有事也得给我往后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都快开学了还天天往网吧跑，真是不像话。”老陈白了他一眼。
　　“唉，行吧那就。”谢巷看着方白发来的上网时间和方随秋同意了好友请求的对话框一齐出现，计上心头却假装无奈。

　　步入夜晚的万生路是平阳镇有名的“夜宵一条街”，皎皎月光洒了满地与街旁准时亮起的路灯紧紧交融在一起。街道两旁店面不断飘出夏夜的烧烤香气，霓虹招牌在白气中闪烁着。
　　方随秋握着手机搬了条小马扎坐在店门口，回着以前学校的朋友对于他突然转学的惋惜。
　　“哟！”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谢巷骑着电瓶车停在他面前，“上车好学生。”
　　方随秋听着谢巷给他取的新绰号也没什么语言反击，只是继续坐着，没说话也没上车。
　　“小谢！”楚斋从他那开放式烧烤摊处探了个头大声喊着谢巷，手上给烧烤撒孜然料的动作没有停歇，“带小秋出去转的时候小心点，可别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知道啦叔！”谢巷挥着手回答道，他把车筐里的粉色头盔丢给方随秋，在那人勉为其难地上车后，转转把手溜了出去。

　　方随秋没放下前面的挡风玻璃片，风声在他耳边呼呼作响，他抓着身后的铁杆认真地问:“骑电瓶车要十六周岁你到年纪了吗？”
　　方随秋的声音不大，谢巷戴着头盔更是听不清楚，他往后靠了靠身子大声问他说什么，方随秋无奈地重复了一遍。
　　风有点大，谢巷眯着眼没回头，“老早就到了，要不然我叔怎么可能让我骑车。”

　　方随秋哦了一声算是回应，他看着两旁不断倒退的繁荣街景，形形色色的人走在路上，他们的喝酒划拳高声谈笑与响彻夏季的蝉鸣声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万生路的盛夏夜。
　　平阳镇没有多大，谢巷带着方随秋去逛了他们这块的医院、唯有的几个娱乐场所、位于平江区的平阳中学和方随秋要求去的几个书店后，把车停在江潮网吧前。

　　在收到方随秋递来询问的眼神时，谢巷没理会直接拉着他进了店。方白老早就收到谢巷的消息，在他俩进门后就一直大喊着谢巷的名字。好在这是网吧，大家都带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大战八方，没有空余的精力去东瞅西望别人。
　　谢巷带着方随秋走到方白旁边，双方简单的介绍后，他坐在旁边的空位置上，轻车熟路地打开和旁人桌面上的同款游戏。

　　他登上账号后吹了声口哨看着方随秋说，“怎样？要来一把吗好学生。”
　　谢巷只是随口一说，毕竟看着方随秋这幅认真的模样都会觉得他只知道死啃课本。
　　谁料方随秋挑了挑眉笑着说:“行啊。”他接手谢巷的位置，熟练地进入房间开始游戏，在精准爆头最后一个人后他转过身看着身边两人重复刚刚谢巷的举动，嘴角上扬嚣张地说:“要再看一把吗？”